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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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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情報屋的效率就像五條悟給出的報酬一樣令人滿意, 前後攏共夠不到一個小時榎田就調出了一份失竊當晚的監控——遺憾的是畫面早已經過排查,並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證物科保管室位於所在樓層的東南角,筆直的走廊盡頭只有唯一的出入口。除了門外四個方向的攝像頭, 門後的房間中央同樣布有限制進入的“帳”——有效範圍囊括墻體在內, 杜絕了從建築外部被強行突入的可能。

理論上來說, 監控和“帳”的組合是完美的:前者證明了無人靠近,後者保障了無法進入。

但咒具偏就在一夜之間不翼而飛,天衣無縫的嚴密防範反而使調查陷入了僵局。

好在情報屋並是不非得查清作案手法才能展開工作。

正義的程序和充分有力的證據通通不需要,只要能鎖定犯人就算完成了委托。抱著如此心態的榎田當即轉換思路調取了打卡記錄:感謝考勤制度,每一位社畜的上下班時間都被錄入得清清楚楚,篩除正常下班的員工後範圍立刻縮小了百分之九十。

但即使如此工作量依然巨大。剩餘數十人分布於不同部門,榎田不得不輾轉於窗口總部各個樓層間上百枚攝像頭才一一鎖定了行動路線。接著進一步排除始終位於攝像頭下的,兩人及以上一起行動能夠互相為證的, 路線明晰且時間線連貫的……

將最終的名單發送給五條悟時屏幕這頭的情報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哈欠連連,到底是幸不辱命將範圍縮小至了兩人:在只有一個人的辦公室通宵加班的A,和下班前夕躲進廁所從監控畫面中消失了一個小時的B。

“不過還是得回到最初的問題。”榎田最終在電話中對五條悟道, “……沒有證據。”

只靠嫌疑來鎖定罪犯始終存在誤判或者說冤枉好人的風險,極端點來說倘若咒術界有人能從數公裏以外的位置隔空取物那麽榎田的調查就毫無意義。所以最終作何判斷以及如何采取行動還是得由五條悟自己決定。

不過他還是順手推薦了一位拷問師朋友的名片, 以免五條悟需要什麽後續服務。

……

帶著最終嫌疑人名單的五條悟直奔窗口總部, 一進門就看見抱著疊資料正慢慢穿過大廳的小倉明花。陽光透過玻璃穹頂一下子照亮了她興奮起來的眼睛,小倉明花揮著手從那頭跑來, 辦公室風格的小高跟一路敲打地磚, 發出一串歡快的脆響。

“五條先生!好巧呀, 這陣子總能碰到您!今天是來做什麽呢?”

確實很巧。

五條悟露出了人畜無害的和善微笑:“來找人哦。研發科的石井早瀨,還有……”他翻轉手機, 將屏幕上榎田發來的簡簡單單兩行信息遞到了小倉明花眼皮子底下。

“檔案科,小倉明花。”

“聽說證物科出事那晚, 你正好在檔案科通宵加班?”

總部人多耳雜,空曠的大廳聲音能傳到很遠。

更別提遍布穹頂的三十二個攝像頭。

小倉明花微笑點頭,表情無懈可擊:“是啊,幾十份文件的需要錄入信息,超枯燥的!好懷念以前還在修覆科工作的日子,每天都能出門參觀五條先生戰鬥過的痕跡。要是五條先生後繼有人就好了……”

“不過五條先生的學生要想做到青出於藍恐怕也很困難吧?”小倉明花嘴裏開著玩笑,回頭、轉身、邁步,動作行雲流水,“請走這邊!雖然不認識那位石井,不過我可以帶您走近路去研發科哦。”

他確實挺趕時間。

但沒那個必要。

五條悟伸手一撈,原地提起了小倉明花。

“不急,先跟我出去喝杯咖啡聊聊天吧?”

……

“我討厭浪費時間。”

五條悟坐在對面,兩根手指啪嗒、啪嗒敲打著桌面。他點了一杯三倍糖的咖啡和一堆名字稀奇古怪的甜點,輕松自在得好像真是來喝下午茶,但毫無笑意的臉色卻在說不是這麽回事。

“所以,你是想自己坦白還是被我揭發後去審訊室坦白?”

來了……小倉明花心底狠狠一跳。

命運的饋贈都在暗中標明了價格——這種雞湯話聽起來很矯情,但此刻她已經完全理解了背後的真諦:曾經因為五條悟而得到的工作,今天說不定也會因為五條悟而失去哦。

但是……要不要再掙紮一下呢?

剛才不是還說,要找的人是她和那個叫石井的嗎?怎麽忽然之間質問就落到了她一個人頭上?五條悟該不會是想詐她吧?太有可能了,承認就等於認罪,絕對不……

“我記得委托你去禪院家擔任翻譯的時候,禪院直哉給你轉過錢。”五條忽然道。

“……?”小倉明花不明所以。

“有賬戶,就能查到開戶信息;竊取開戶信息,很快能查出名下的所有銀行卡與信用卡。”五條悟回憶起自己當初中招的慘痛經歷,“……凍結賬戶什麽的都能輕松做到,調取流水記錄也只是小菜一碟。”

“那件咒具已經成功出手了嗎?是的話銀行流水要怎麽掩蓋呢?不是的話被搜查住宅恐怕就會露出馬腳。”緩緩前傾的五條悟即使隔著一張桌子都極具壓迫感,“聰明的人撒謊之前就得確保天衣無縫不會被揭穿——想好要怎麽回答我了嗎?”

“……”

“坦白,還是被我揭發?”

“……”

“我倒是建議選擇前者來避免後者哦。”

比絕境更可怕的想必就是墜入絕境前的那根救命稻草。“避免”這個詞給了小倉明花莫大的希望,幾乎在五條悟松口的瞬間她就迅速選擇了投降認罪。

“我坦白。請五條先生給我一次保住飯碗的機會。”

跳過了質問原因、探查動機等步驟,五條悟單刀直入直奔主題。

“告訴我你是怎麽穿過帳進入的保管室。”

得到的回答不算出人意料:理所當然地是依靠了未曾公開的術式。

“我在大學時期的專業是建築保護與修覆,在咒術界後登記在冊的術式則是‘小範圍內加速時間流動’。面試時我告訴人事科,我能夠將普通社會的科技和個人術式結合,利用最新材料與技術將破損的建築修覆得完美無缺。”

那時候的五條悟周周加班祓除咒靈,英姿颯爽的背後是風卷殘雲的沖天怨氣。斷裂的鋼筋、粉碎的混凝土、攔腰斷裂傾倒的摩天大樓……東京塔修覆起來區區幾億幾十億都是小意思,燃燒的工程項目費讓高層一群上了年紀的老頭子流下了真情實意的眼淚。

小倉明花的出現如同雪中送炭。

窗口如獲至寶,當場聘用,那段時期用於現場修覆的經費一度縮減至百分之二十。

“——話是這麽說,但那些家夥哪怕有一個學過材料力學就該知道根本不存在這種逆天而行的技術。”她嗤嗤地笑起來,“我的術式其實是‘回溯時間’,實際上我只是將被破壞的建築的存在狀態往回撥了幾個小時……”

當然,術式的施加對象只限定與死物。人也好動植物也好,生命是沒辦法起死回生的。

所謂的“新型材料”實際上只是加工了外觀的次品煤渣,是連水泥公司都拒收的工業廢料。

物質在時間的源頭即為“未存在”之時,小倉明花在修覆現場一邊徒手捏造萬丈高樓平地起,一邊將無用的煤渣毀屍滅跡;到了晚上解除了術式,廢料又被轉手賣給了研究院,直到下一次發生慘烈戰鬥後再由窗口向研究院購入……

同一批煤渣就這麽反反覆覆地輾轉於日本各地,不到半年的時間裏為小倉明花牟取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

直到後來咒術界趨於和平,五條悟“改邪歸正”成了一名“教書育人”的高專教師,修覆科才因為某些原因最終被解散——小倉明花也結束了那段如魚得水、為所欲為的日子。

當然,這一段就沒必要讓五條悟知道了。

“說到哪兒了……沒錯,物質在時間的源頭即是未存在之時,我的術式不僅能讓破碎的建築‘退回’到完好無損之時,更進一步操作還可以讓帳‘退回’到被降下之前的狀態。”小倉慢慢解釋道。

甚至於,術式能夠僅作用於物體的局部而不影響整體的“存在”——因此窗口監視下的保管室從始至終都被帳所保護,也就令人誤以為房間不曾被任何人闖入。

小倉明花就這樣偷走了松本受命保管的咒具。

……

五條悟看起來相當高興。他並不在意小倉是為了錢還是為了報覆他人而作出這種事,重要的是這家夥的術式正正好好如同他猜測的那樣可以幫助突破具一郎的“帳”。

接下來話題的走向便順理成章。

五條悟的邀請粗暴而直白,而為了不被揭發小倉明花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被利用。

一邊是因為突入禪院宅邸的計劃終於有了進展,一邊是因為爬上了五條悟這條遮風避雨的大船,兩人皆松了口氣,一時之間又如同無事發生般相談甚歡。

小倉明花透露,那件咒具能將咒術師的咒力封鎖在體內,凝固閉塞於四肢百骸,中招的咒術師在高級咒靈眼中當即會變得和行走的咒力儲藏器沒什麽兩樣——雖然有使用前提和限制,但詛咒師都會覺得好用吧,所以在黑市上相當值錢。

“哦?賣給了詛咒師?”

“不,也沒有……不是詛咒師——”

最強咒術師臉上警覺的神情無縫切換成了得逞的微笑:看來確實已經出手了,看樣子還很清楚買家是誰。

小倉明花的表情瞬間僵硬,突兀、艱難、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不能說。”

“私下透露也不行?”五條好笑道,“說說看嘛,我又不會跑到人家家裏去把人揪出來。”

“還是說你立過保密束縛?”

“連提都不能提嗎?像你在禪院家立下的那個一樣嚴重?”

“……”

伴隨著小倉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五條悟的笑意也漸漸收斂。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在禪院家的立下的束縛是禪院直哉提出的內容。

——他明白過來。

“你把咒具賣給了禪院直哉。”

而禪院直哉會把咒具用在誰身上呢?

五條悟立刻抓起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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