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禪院家-其三

關燈
第35章 禪院家-其三

下屬來報, 道真希小姐和真依小姐近日似乎與那一邊接觸頻繁,今早還見到前任家主與真希小姐一同前往了東面庭院。

禪院具一郎坐在榻榻米上慢悠悠地回道無妨。在他面前的桌上點著一只小巧精致的茶爐,地下的炭火正燒成明艷的橘紅色, 邊緣像是鑲了銀絲。屋裏點了爐火, 庭院障門大開, 輕風帶著新鮮的氧氣吹拂進來,壺口的水霧也隨之歪歪斜斜地飄散。

具一郎其實是個不甚講究的人,呆在屋子裏時總是一身麻布舊袍簡單樸素。爐碳、鐵壺、茶葉雖都是上好的匠作,但除了昂貴也品味不出什麽獨到之處,他只是喜歡那種將禪院家的錢痛痛快快地花在自己身上的感覺:年輕時的拮據窘迫要是落下心結不解開,往後一輩子都會忍不住拼命彌補當年。

茶水噗嚕嚕地滾起,茶葉的清香彌漫出來縈繞在室內。禪院具一郎不疾不徐地倒掉了第一道水,再端起第二碗熱茶輕輕吹了吹, 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隨即發出了愜意的長嘆。

“沒關系,沒關系, 都隨他們去。家主那邊現在才有所動作恐怕也來不及了。”他笑得祥和自在,一臉勝券在握, “真希會聽我的話的, 禪院家只有我才能給她最好的東西。真依那裏也不用管,上川家那位夫人想安排她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女人都是沒什麽主見的。真依要是能習慣自己的新位置, 等將來完成了計劃倒是也能繼續留著她——新的家主會迎娶新的家主夫人, 到時候同樣需要這麽一個角色。

“記得讓他們對真依小姐親切點。真希也會對我更加感激涕零。”

至於今早又造訪的那位前任家主……具一郎想了想問道:“昨晚的事查出什麽線索了嗎?”

跪坐在遠處的下屬告罪道, 雖然盡力搜查了,但仍然沒能發現任何線索:墻面是破損了, 但地上沒有碎磚;玉珊瑚是失竊了,但屋裏屋外沒有任何搬移重物的腳印與拖痕。無論是指紋還是泥漬都無從查起。

那是自然。具一郎沈下聲音一聲冷笑。昨日晚宴見過珊瑚樹的只有在場的賓客。禪院家和上川家的族人是絕不可能來偷的, 剩下的便只有五條悟和他帶來的那幾個小鬼。“無下限和影法術……五條家主和咱們前任家主想聯手偷點東西,誰還能查得出來。”

他自認神情拿捏到位,也對五條悟明說了不必參與儀式,珊瑚樹卻還是被盜走——真是疑心重又多管閑事。“繼續暗中搜查擺個態度。假使五條悟又回來查探,要讓他確信那株珊瑚裏的血對我們來說必不可少。”

但實則寶物只是個幌子。越是奇珍異寶,越是容易被相信擁有特殊的作用與效果。五條悟盯著儀式中心廢血灌溉的擺件來了招釜底抽薪,具一郎這邊卻默默回收了當日的匕首刀具——上川家的匠人技藝著實巧奪天工,刀刃吸血的暗槽肉眼微不可察,純粹的血液又不含有咒力,即使六眼也看不出端倪。

當日在場的所有人,早已不知不覺地留下了三滴幹幹凈凈的血液。

“家主難得辦場婚禮,大概也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場了。”具一郎打趣完又端回那副嚴肅的面孔,“雖然收獲頗豐,但這種機會不可能再有第二次,冷室那裏務必要保存好樣本,不允許有任何差錯。”

下屬鄭重應下。

“……還有,新嫁進來的夫人那裏,記得每天送藥。”

-

喝完啦,一滴都不剩。

你把幹幹凈凈的藥碗遞給了回來收拾的侍女。

“有糖糕點心嗎?”你裝作受不了的樣子眨了眨眼睛,“好難喝……這藥真的能讓我早日懷上直哉大人的孩子嗎?”

侍女笑了笑端上一碟備好的果脯,柔聲道夫人定能心想事成。

有沒有這麽靈啊……你看了眼房間角落:那就希望喝了藥的幾盆花可以早日有感而孕幫禪院直哉生個蛾子叭。侍女起身退出,順帶合上了廊側的拉門,你立刻掀開坐墊掏出了剛才藏在下面的地圖:真希離開前你問她要來的,但後來房間裏又來人了只好臨時亂塞藏起來——會催你喝藥的侍女當然不能信任。

兩個紅圈中較大的一個是設置了的警報的“帳”,兩面宿儺就在那裏。

不是可能,而是確定——畢竟是你自己的秘密。

頭幾次來禪院家時你還沒能贏取到禪院直哉的關註,那時仆從態度冷淡,只當是你們上川家上趕著攀附,連大小姐自己都急不可耐地跑來本宅——雖然有些勢利,但那時的情況外人看來確實如此。因此禪院直哉的居室明明在東邊,你卻被帶到了西邊的庭院歇息等候,然後被放了四個小時的鴿子。

一個人等在房間,連個招呼的仆人都沒有——禪院直哉今天不會過來見你,你心知肚明。

傻坐著是浪費時間,直接回去又覺得一無所獲不太甘心……來都來了,當然是去庭院裏逛逛看看風景再回去,順便拍幾張照片回去糊弄你爹,好讓上川家主以為形勢大好,少管閑事。

……

你就是在那天聽見的“兩面宿儺”這個名字。

詛咒……地下……咒陣……血……存活……女人……什麽的。

畢竟是一個人在高門大戶後院亂跑,你怕惹禍上身,在靠得足夠近之前就停下了腳步。遠處有好幾名咒術師正從帳內走出,你躲在樹叢背後聽腳步和聲音不止兩人。強化聽覺竊取到的對話斷斷續續不甚明晰,但幾個關鍵詞加上詛咒之王的名字足以說明是個了不得的秘密。

兩面宿儺還活著,這可不是件小事。

那時你其實可以選擇立刻揭穿,和信得過的特級咒術師比如五條悟聯系之類的……但如此必然導致禪院家大亂,本就沒什麽把握的婚事也就吹了。你不想放過禪院直哉,思來想去選擇了隱瞞——禪院家已經將詛咒關在本宅了,再關個個把月也沒什麽差別。

何況現在五條悟回來了,又是“最強”又是全盛期,只要他好好的,就算兩面宿儺真被放出來咒術界也應該不會出大事……於是一瞞就瞞到了愛宕山。

至於現在,反正你已經成婚了,有關那只詛咒的事也開始展開調查……當初的事就不說也罷了。

-

“……具正人。”

禪院直哉沈思許久,忽然道:“他兒子的名字應該就是這個,不會有錯。但臉我已經記不清了,大概是一副兇相、不太招人待見的一張臉。”

禪院具正人,現任長老具一郎的兒子,大部分時間都在海外活動,偶爾回日本也幾乎不會涉足京都本宅。因為咒力微薄,在同輩之中總是落後與人,似乎更喜歡在非咒術界的普通人中活動。前兩年在某個港口城市的非法生意受到了報覆打擊,迫不得已才逃回京都躲了一陣子。

“他回本宅住了一個多月,安排給他的屋子就在這塊位置。”他指著兩處紅圈點了點圖面。

後來風頭過去,具正人便離開了禪院家。據說又回去重操舊業,卻因為元氣大傷不得不重頭再來,加之隨後當地整頓海運加強了監管,原先路子行不通,鋌而走險之下到今年年初才開始賺錢。

你反應過來:“你說過具一郎手上的進賬不幹凈——你是覺得他暗地裏的產業其實就是他兒子在外面幹的那些事?”

這樣似乎很說得通:明明是受了重創的不法勾當為什麽還要迎難而上重新發展?顯然是因為有利可圖且利益巨大,同時又有把握扛著高壓頂風作案——靠著族中的咒術師在無咒術的普通社會偷奸耍滑,自然是無往不利,這種事你熟得很,因為上川家偶爾也會幹。

“包括這次,這裏的倉庫,還有這道‘帳’裏藏著的東西,和具正人脫不了幹系。”無論是貨物還是資金,僅靠一個窩在老宅閉門不出的古稀老人顯然是流動不起來的。“……那時候真希還在東京,真依也基本呆在咒高。這件事她們並不知情。”

你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扳倒具一郎的事可以合作,但那些錢和背後的資金鏈禪院直哉顯然打算獨吞。

“到時候如果有機會分頭行動,你去拖住真希,我去具一郎那裏銷毀證據。”禪院直哉算計得仔細,“真希那個女人控制著咒具庫已經叫整個禪院家都很難辦了,沒必要再讓她掌握財產。”

你笑了:“五五分?”

禪院直哉朝你冷笑:“你也配染指禪院家的錢?你以為……”

“五五分,今晚不碰你。”

“……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

“嘖,那你說你一晚上多少錢?”

“……”

啊,臉色好爛,又生氣了嗎?你沒當回事,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哄他:口嗨而已,別生氣,我那麽愛你,咱們之間當然是免費……

越說越離譜,禪院直哉推著你的臉叫你滾開。

“……頂多分你兩成。”

“我要一半,不然我就去告訴真希,到時候你連三分之一都未必拿得到。”

“四……”

“或者我可以直接揭發。咒術師和非咒之間來往頻繁本來就很忌諱,禦三家更是不能明面上做這種事。要是被公開,高層會直接派人來銷毀那些‘生意’。”

“那你就什麽都得不到。”禪院直哉不悅地提醒你。

“所以我只要一半。”你抓過他的手十指交握,“不比你多也不比你少。”

有多少錢無所謂,禪院直哉想要拉攏長老、收買話事人來穩固家主之位你也可以幫他,但他得記清楚一件事:你們是已經名正言順地成了婚的夫妻,從今往後你幫他搶來的東西,你也必須有一半。

……

“說起來,具正人活動的那個港口城市是在哪?橫濱?”

禪院直哉又是一番思索回憶:“博多。”

“誒?”

“你去過?”

當然,去過好幾次。當初想拿來討好禪院直哉借此挽回婚約的那件咒具就放在博多。

“……所以,你說過要送我的咒具呢?”

“說了在博多啊。超遠的……好麻煩啊不想去了,婚都結了隨便啦……”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