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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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天黑了, 你揪著禪院直哉的領子想把他抓進房間,狗男人雙手扒拉著門框抵死不從,一臉羞憤欲絕地叫你放手。放是不可能放的, 你用力一拽把他拖了過來, 垂死掙紮的身影蹬著腳消失在陰影裏。遠處的侍者望著這裏偷笑, 任誰都以為家主大人今晚有好福氣了。

……

你想象中的美好夜晚並沒能如此展開。事實是等晚宴結束回到房間時已經累得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了。你伸手朝左邊摸過去,摸到禪院直哉的右手後勾了勾他的手指。他和你並排癱在床上,沒躲開也沒叫你滾,兩個精疲力盡的人默契地接受了妥協停戰。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你意識到不對,掙紮著擡起頭時禪院直哉已經閉上了眼睛。

“別睡啊。”你扯了扯他被你勾著的尾指,“……來聊聊?”

他猛地睜眼抽回了手指,明明沒什麽精神還強撐著警惕地盯著你。

你啪地躺回床上,又摸過去勾他的手指。“是真的‘聊聊’……今晚肯定還會出事, 忍忍先別睡啦。”

“出什麽事。”他問。

你也不知道,得看五條悟那邊幹得出什麽事來。指腹還在微微刺痛,你摸了摸手上的刀口疼得有些心煩意亂。“你覺得那個禪院具一郎真的沒問題嗎?”

禪院直哉半闔著眼若有所思。

-

婚禮的晚宴開始於日落時分, 本宅籠罩著一層金紅色的輕紗,像是被一把火點燃了。

宴客廳裏亮著鵝黃燈火, 扮做古著的司儀高聲唱詞, 賓客逐漸從喧鬧至安靜。中規中矩的祈福後,兩列侍女著淺底素色和服魚貫而入奉上餐食, 花果魚茶肉米蔬湯, 看著倒是豐盛精致。餐盤放下時你捏了朵花夾在指尖, 憑觸感竟然是枚精雕細琢的和果子。

你從右手換到左手,向左一擲扔到了禪院直哉腳邊。

後者眼神空洞, 瞥你一眼又把臉轉了回去。

是累了吧,你想, 你也好累,一整個下午穿著厚重悶熱的禮服下跪、端坐、起立、鞠躬、罰站,換了誰都得心力交瘁。禪院直哉那時還和你互相低聲諷刺辱罵,超有骨氣地叫你別用你那“惡心的術式”碰他,後來也沒了聲響。等結束了儀式走出鳥居時你試探著又幫他開了術式,果然渾身僵硬的家主默默扭開腦袋,再也沒說拒絕的話。

“這東西摸著好硬。真的好吃嗎?”

“……難吃。”

你指的是那枚掉在地上的和果子。禪院直哉暫時也沒心情針鋒相對,低聲回答道:“家裏做的點心從來沒好吃過。”他告訴你負責餐食的點心師傅是個和派,擅長捏雲雕花,討厭加糖摻料。從小到大他吃得多了,就是團長得好看的糯米。

那完了,答應過給五條悟安排三倍糖自助的美味甜點的。

你心虛地看向右側找到了那個鮮艷的白色腦袋,按身份來說他和他帶來的學生都屬於“女方好友”類的賓客,但禪院家顯然是不敢把五條家主安排在遠處的友人席位。幾個孩子也坐得較近,和對面的禪院家姐妹差不多在一個位置。

果不其然五條悟手裏捏著朵咬了一半的花。他也看到了你,當即扔了那道和果子,嘴角一耷一臉嫌棄,還用右手比著拇指在脖子上從左劃到右。

……得趕緊找個人背鍋。

“誰安排的甜點?”

“具一郎。”

怎麽又是這個名字,下午那堆破事也是這家夥安排的吧?不知道長什麽樣,改天有空把人找出來揍一頓。

“你不認識具一郎?”禪院直哉視線移了過來。

你不解,你該認識他嗎?

“你來逼婚那天話最多的那個老東西。”禪院直哉示意你看向門外,庭院裏遠遠地能望見一名老者的背影,對著身旁的侍從正在囑咐什麽。

“當初也是他極力支持你做正室,公布婚約前我還沒徹底決定,他就開始壓下反對的聲音。再加上那天他急得要死的樣子,我以為你不是收買了他就是他的私生女。後來你走了他還把我叫過去,問我……”他頓了頓,“問我到底有沒有碰過你。”

你皺眉。所以那天禪院具一郎表現得那麽激動,還真是在在意你的清白?

好奇怪。還有點惡心。

你沈默下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你的術式再開一會兒。”禪院直哉安靜了片刻忽然道。

“不開,累死了。”你瞥他一眼,心想大家不都一樣腰酸背痛。用咒術削弱疲憊感說到底只是飲鴆止渴,咒力耗盡後反噬上來的是成倍的酸楚。而你作為耗盡咒力的操控者只會比他更累。

好歹現在是坐著,總比白天在神社罰站來得好。

……

食物說不上好吃,精致、清淡、賞心悅目,和今晚主位上的新郎新娘一樣屬於觀賞範疇。

胃裏空蕩蕩的,你只喝了幾口清酒就有些醺醺然。或許是宴客廳太長門又太遠,坐在中央盡頭望向兩側黑壓壓的人群時無端生出一股荒誕感。與你而言今日的婚禮可以算作過場表演,這也是你堅持從簡的另一個原因:太過隆重反而顯得像是在耍猴戲。

禪院具一郎就是那個時候踏進的宴廳。

這位看起來並不年輕的老人聲音洪亮而平穩。他先是作為禪院家的長老感謝了今夜到訪的賓客,而後就接下來的儀式做了簡單的說明:這是唯有歷代禪院家主成婚時才會舉行的儀式——出席的賓客以嶄新潔凈的刀刃獻上指尖的三滴血液,象征著兩方家族對這樁婚姻的承認與敬重,亦暗示了這場聯姻以血為盟、牢不可破。

兩列侍女在他說話的同時款款而入,端上來的托盤裏放著一盞淺淺的陶碟和一枚尖刃小刀。

門外又端進一盆紅玉珊瑚樹,流光溢彩數尺來高,一看就價值不菲。你忍不住戳了戳禪院直哉:“這也是你們家的寶貝?”

他明明也覺得是奇珍異寶,非要裝作不以為然:“死了的珊瑚就是海底的石頭。”

“這不算是咒具吧?不歸真希管,那算不算是你的?算不算也是我的……”你停下了,眼看著禪院具一郎站在珊瑚樹前高舉右手率先劃破手指,滴下來的血液都落進了石盆裏,“……算了,好臟,要不起。”

那邊禪院具一郎繼續道,貴客們的血液將傾灑於這株代代相傳血珊瑚腳下,寶物一年比一年鮮艷的朱紅色象征著歷代禪院家主的傳承,也象征著這一代能夠婚姻美滿的祝福。

原本策劃的流程裏並沒有這個環節,失控的感覺滑上心頭,你忍不住看向禪院直哉,他卻同樣茫然地搖了搖頭:“歷代禪院家主”特有的儀式,意思就是上一次舉辦還是二十六任家主禪院直毘人成婚的時候——那時候哪來的禪院直哉。

具一郎又轉身看向你和禪院直哉祥和一笑,眼底甚是滿意。在他背後左側的禪院一族紛紛舉起手指,接著右側的上川一族也有了動作……就好像所有人都事先知道會有這場儀式。

兩名侍女端著托盤停在長桌對面,呈上了兩盞淺碟與一對金銀柄匕首。禪院具一郎又笑著做了個請的動作。情勢所迫……總不能新人本人拒絕祝福婚禮吧?

你只好遲疑地拿起了匕首。

-

“有那種利用血液控制他人,或是造成致命傷的術式嗎?”

覺得可疑和不對勁的當然不只有你,另一邊五條悟和他的學生小隊正低聲討論得火熱。雖然坐在對面的真希和身邊的族人一同照做了,但不代表他們這邊的幾個人能夠放松警惕。

釘崎的術式正好就是芻靈咒法。“應該說相當多的術式都和血液有關系。”她道,“但越是威力巨大、效果蠻橫的術式,越是要求血液純凈、未經汙染。以我的術式的來說,灑進土壤的血液基本是作廢的。”

“有沒有可能那株珊瑚樹有問題?”虎杖推測道。但五條悟的六眼並沒有看出任何咒力流動。就在這時主持儀式的老者向這裏看來,對上五條悟的視線後頗為尊重地行了個禮。

“五條家主。”

五條悟舉著小刀,隨意在空中比了兩下:“我說,因為有無下限又是最強,我已經很久沒受過傷了哦——劃一刀感覺還蠻痛的,我不想劃。”

具一郎沈默片刻,笑了笑道那也無妨:“五條家主就按喜歡的來吧。您並非雙方的親屬,作為友人出席婚宴本身便是送上祝福,就算不參與儀式應當也無大礙。還請無需介懷。”

……

“他看起來好像無所謂。”五條悟註視著具一郎離開的背影道,“你們覺得真的只是以血為盟見證婚約的可能性有多少?”

“兩三成?”伏黑惠皺著眉,“但我不相信禪院家。我寧可認為是零。”

釘崎點頭同意:“保險起見,我也不想相信京都的城裏人。”

“……啊,那我也不相信好了?”

“這樣吧。都假裝劃破手指,然後用老師的血把你們的替換掉。”五條悟做出決定,“不參與儀式這種事我完全是想做就做,他既然無所謂,大概不是沖我來。”

血緣上來說伏黑惠倒算是“親屬”,銥錵沖著他來的可能性更大。不管什麽術式先替他的學生頂上總沒錯……況且還有一個辦法是釜底抽薪。

五條悟望向珊瑚樹。

他向來喜歡簡單點的解決方式,越粗暴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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