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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愛宕山-其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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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愛宕山-其十三

魔盒(下)

你抱著石缽再度登上了愛宕山,沿著山路的石階拾級而上。

夜風清涼,月色溫和。

你哼著歌繼續往上,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

上川小姐的側臉正望向白茫茫的窗外。她蜷坐在旅館廉價的轉椅上,禪院直哉一伸腳就把人勾到了床邊。

你在看什麽?他問,外面有誰?

上川搖頭不語,訥訥喊了一句直哉大人。

畫面一轉,她又躺在床上倚在了他身邊。

禪院直哉視線往下,一眼便找到了她腰側和腿沿上醜陋斑駁的傷疤。

說什麽“因為是輔助型,所以不適合戰鬥”,果然又在撒謊。臉上的疤是因為近期有過戰鬥,身上的疤則證明了從前無數次出生入死的粗暴戰鬥。這個女人才不是什麽手不能提的輔助咒術師,看來那個強化精神的術式不光可以給別人用,也能直接作用於自身。

你這樣可不行,禪院直哉挑剔地皺起眉,一個女人身上都是疤,實在太醜了——這樣不成體統可當不了我的正室。

不過強一點給我生孩子倒是不錯。

臉蛋也長得漂亮……相貌是個難能可貴的基因,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兒子運氣不好長成甚一那副醜臉。

但好歹睡過了,又是上川家大小姐,娶還是得娶。

“我看你還是做我的側室吧。”他宣布道。

不行的——上川連連反對,兩條手臂又搭上了他的肩膀:直哉大人,我要做正室,說好了的呀,直哉大人……

禪院直哉想起來了,好像是已經簽了婚姻屆。

沒辦法,也行吧。

但他還是拿捏著擺出了臉色:好吧,我勉強同意你做我正室。但你以後要聽我的話,走在路上要跟在我身後三步,碰到什麽意外就好好輔助我,我會順便照看你;年紀也不小了,今年趕緊給我生個嫡子,做不到的話明年就得添幾個側室了;咒術師的工作就別做了,都給我這個家主做正室夫人了,沒必要再那麽辛苦去拋頭露面;順便把東京那邊的關系也斷幹凈,尤其不準再跟五條悟來往……

好的呀,都聽直哉大人的,不想嫁五條家,我要嫁禪院家——上川鉆進他懷裏這麽低聲細語道,禪院直哉的心都飄飄然地膨脹起來。

還有……對了,以後不用再吃花瓣了。他幹脆把上川一直以來的小秘密也順道揭穿了:想偷偷把嘴裏變香一點嚼口香糖也是一樣的,你真是笨得要死。

——口香糖有甜味,會被以為是吃完東西沒漱口,太失禮了呀。

——沒關系,我喜歡甜的。

他喜歡甜的東西。

雖然不至於誇張到四倍甜度,但總之也是個甜口。

口袋裏似乎還有一顆忘在那很久了的糖,禪院直哉沒來由地想起。

很久前撞破上川小姐食花飲露的真相後,心血來潮想著裝作碰巧給她一顆糖的話,那女人說不定會感激涕零地在心裏大呼幸運。然而有一陣子沒見後這事就忘在了腦後。畢竟只是個女人,不可能一直放在心上。

他忘在口袋裏的東西禪院家的下人是不敢隨意清理的。只能在換洗前取出收好,待洗凈的衣服送來後又再度放回。時間經過了許久,那套羽織也數次濯洗,糖卻留了下來,一次次被發現又被忘記,一次次融化又變得堅硬。

正好有顆糖……

“可以給你”——他原本想說。但仔細一想,那身衣服在淋雨後早就換了。旅館的鄉下人自然沒有家仆來得妥帖,估計已經把糖扔了。就算沒扔,浸過雨水的臟東西也是不能吃的。

算了,等回禪院家再說……回去了給你一顆新的。

他伸手,想要攬住懷中的未婚妻,卻只摸到冰冷的空氣。

禪院直哉睜開眼。

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

-

愛宕神社。

地神龕裏的願器正散發著與你手上別無二致的瑩瑩白光。

你蹲下身,將手裏沈甸甸的石缽放在地上。白天的時候五條悟不光放回願器還順帶修補了破損的“帳”——一級咒術師的禁制被提升到了特級,導致現在方圓百裏除了他自己誰也別想再對願器出手。

區區一級的你當然也是看得見摸不找,除非有歪門邪道。

你從口袋裏掏出一件犬齒形的咒具,對著新放的“帳”用力刺了下去。

——當然有了,哼哼。

犬牙斷了,屏障也被破壞了。你順利打開神龕取出了裏面的石缽。

白光更耀眼了,祈願之力於缽體中緩緩流轉,比你帶來的那個只會發光的儼然多了一絲生機勃勃的活力。

不愧是真家夥,和人造的就是不一樣。

你正要將兩盞石缽對調,神社的陰影下忽然走出一個一身漆黑的男人。

“上川小姐,果然是你啊。”

芥辺偵探看著你,眼中胸有成竹。

“——犯人,山下一郎坊‘先生’。”

……

我討厭偵探。你想。

……

愛宕山區域的咒靈數量異常增長,歸根到底是因為神社的願器被竊取,導致這片地區的咒力與願力失去了平衡。

那盞出自百年前本願寺的石缽,愛宕神社源源不斷的願力來源。

你的嫁妝裏的三件一級咒具之一,兩個多月前險些失去右眼、那道傷疤的真正起因。

……到這裏已經隱瞞不了了吧?

盜走願器的一級咒術師山下一郎坊,持有這個身份的人就是你,這件事。

十年前的紙質資料時代,你從上川家逃出來時偽造的身份信息:山下一郎坊。登記在東京校的名字是這個,弄丟後從未補辦過的學生證上寫的名字是這個,從始至終每份任務報告裏登記的名字也是這個。

同樣,小早川收到的通知裏被委托支援的人是你,五條悟越過流程推薦的人也是你。從始至終,會被派遣到愛宕山區域的咒術師只會是你。世上的東西有系統就會有漏洞,有漏洞就能利用BUG——“窗”也一樣,只要植入一點好用的玩具就多得是暗中能做的手腳。

你的父親上川家主第一次帶著咒具想去拜訪禪院家時被你攔下了:那幾件一級咒具除了“實用”就是“值錢”,放在禪院家面前怕是根本不夠看。

思來想去只好自己添置件“嫁妝:得是有特殊價值的,即使有錢也買不到的,最好還是禪院家有所耳聞又無從尋求的。

你谷歌了京都地區的寶物,瀏覽器向你推薦了東本願寺的國寶開宗盛典。

……因為難度太大所以放棄了。挑挑揀揀,最後選定了愛宕神社的願器:據說是擁有佛性的活器,散播的願力能化解一定範圍內的咒力,既能抑制咒靈產生的,也能慢慢消滅已經誕生的咒靈。

更奇特的一點是遇強則強。對待低級咒靈任其自然消亡,此之曰慈悲;但倘若是特級咒靈,暴漲傾瀉的願力會形成極為強橫的克制,此之曰無慈悲。

借著兩個多月前的那次派遣,你在愛宕山完成任務後又去神社辦了點私事:破壞禁制,取走石缽,換上咒物——但沒想到那時候會被尾葉婆婆撞見。

不過你也沒喪心病狂到為了一己私欲就禍害一方的地步。

你做了兩手準備。留在神龕裏的咒物僅作權宜之用,它能汲取周圍的咒力,壓制弱小的咒靈並吸收它們的力量。缺點是咒靈不會再被消滅,並且若不及時取回,獲取過量咒力後會進化為詛咒——按照你的計算大約能撐半年。

另一邊,一批上川家仿制的咒具,或者說“人造的願器”,被送入了東本願寺。陳列於佛像金身腳下日夜儲蓄願力,時間一到再由你送往愛宕神社,及時調換回咒物。

-

五條悟對你的身份知情是因為高專那會兒的一次意外,小早川和伏黑惠則完全沒起疑心。芥辺這家夥又是怎麽察覺的?這個半路冒出的怪人甚至都不是咒術師。

“登記簿。”他說,“全靠我們八零代習慣了紙質登記的好習慣。”

被救起後在你登記的房間醒來,互相交換信息時小早川監督提到了“山下一郎坊”這個名字,芥辺聽著有些印象便留了心眼。

解決了假想咒靈後他匆匆趕回旅店,果然有所收獲。

“上川名喜多”的簽名在最新一頁的左上角。往前翻回一頁,能看到右側底端是兩天前的簽名“芥辺”;而左側頂端,則是兩個多月前登記入住的“山下一郎坊”。

如果再把紙張翻回來,就會發現兩邊的筆跡是同一個人。

……

原來如此,真是敏銳。

不愧是偵探。

你幹脆把話說開了:“你們果然也不是什麽好人吧。”

強大的咒物有“以毒攻毒”的效果。你放進神龕臨時頂替的東西可以驅逐神社周圍的咒靈,並且吸收它們的咒力,使其因過度虛弱而失去攻擊人類的意圖。所以當芥辺說他們因為被山林裏的咒靈追殺才跑進神社時,顯然是在撒謊。

虛弱的四級咒靈不會主動攻擊,他們一開始就是奔著神社裏的東西去的。

“沒辦法,我們的委托人實在是不計後果地任性。”

白天被含糊其辭帶過的真正委托內容,其實是一位被恐懼扭曲心靈之人的私欲:把外面的怪物清理幹凈、把山上的那件寶物偷來放到我家——再也不要讓這種惡心的怪物出現在我眼前!

“我們偵探所的委托向來完成地有始有終。但那位五條先生補上的結界搞得我們很難辦。”

何止芥辺,要不是有咒具,你也會很難辦。

“幸好還有守株待兔這個辦法。”芥辺對你笑得志在必得,“不想在同伴面前被揭穿的話,寶物還是交給我們吧,上川小姐……”

下一個瞬間你的拳頭就沖到了他的面前。

芥辺吃力地堪堪躲過,但依然被你的指骨擦到了臉頰。

這就夠了。

“對著我這個‘山下一郎坊’,在那裏稱呼什麽小姐啊?”

劇烈的痛楚如潮水般淹沒了他,你抓住時機,第二拳結結實實地打在了男人的腹部。

這種壓根沒有咒力的人類,你輕輕松松就能讓他痛到懷疑人生。

“本來一切都那麽順利——”

在調換願器和咒物前,為了防止附近咒靈暴動,你提前進行了一次清掃,卻也因為過量吸收咒靈而制造出了第一只假想咒靈。

肢體扭曲而雜亂,虛偽的天狗在深夜的密林群山中向你襲來。你頂著視覺上的精神汙染單打獨鬥,硬著頭皮收拾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

“老子的右眼都差點瞎掉……你們倒好,拿著偷來的東西,吸收了幾十倍的咒力,搞出了第二只假想的天狗——”

你氣得不行,第三拳第四拳接連而下:害你在山下擔驚受怕心態血崩;害伏黑惠被困在山頂下落不明;又因為惠陷入危險,害你被五條悟警告。

“還是要謝謝你親自跑一趟,畢竟——惠可是差點被困住,搞不好會受傷哦。”

……被堂堂最強笑著警告,你那時候心裏簡直虛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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