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關燈
第01章

消息傳到東京都高專時,五條悟正躲在教師寢享受工作日的悠閑時光。

一邊刷著前陣子因為任務和戰鬥錯過的電影,一邊在LINE上和上課玩手機的可愛學生們聊天打諢,京都府的交流群裏突然冒出一條簡短、不起眼、險些被忽略的發言。

“禪院直哉要結婚了。”

消息還沒來得及被看清就被來電界面擋住了,本家的號碼出現在屏幕正中。

以往都是直接掛斷的五條悟鬼使神差地接了起來,總覺得有種說不清的奇怪預感。

“……禪院家的那位家主,今早宣布要迎娶正室了。”

還真是同一件事。五條悟敷衍地嗯了一聲,心想這跟他有什麽關系。五條家和禪院家關系頂多算勉強,特地通知他一聲,難道女方是五條家的人?

……還是說家裏幾個老頭受了刺激跑來他這裏催婚?

“然後呢?”

“……您知道迎娶對象是誰了嗎?”通訊那頭的聲音說了下去,小心翼翼中透露著一絲探究,“據說是上川家的那位大小姐。”

嘈雜的背景音陡然中斷。五條悟暫停下演到精彩之處的電影,難得專註地舉起了手機。

“‘那個’上川?”

“‘那位’大小姐?”

“……上川,名喜多?”

嚴肅而不敢置信的神情中,耳邊一連傳來三道肯定的“是”。

掛斷電話時LINE上的未讀消息多了一倍,大部分來自京都府。五條悟迅速翻到最開始的那句有關結婚的發言,慢慢讀了下去。

消息是庵歌姬發的,隨後出現的禪院真依證實了真實性——作為現任家主的禪院直哉今早公開確認了正室人選,婚期近在眼前,此外還宣稱直到誕下子嗣前都不會接納側室。且如果第一個孩子是男孩,以後也不會再有側室。

相當令人無語的聲明,但以禪院直哉的道德觀為基準的話,簡直算得上是真愛宣言。有傳言家主和那位小姐是難得的兩情相悅,彼此都非常滿意這樁婚事——但考慮到禪院家的秉性,更靠譜的猜測是上川家擁有某件價值非凡的籌碼。

真依倒是松了口氣。早些年禪院家動過讓她去做側室的念頭,即使本人激烈地拒絕,那邊的施壓也從未停止。幸好直哉本人沒什麽興趣。現在好了,一直以來頗為困擾的問題自然而然地消失,實在是再好不過。

接下來討銥錵論的焦點轉移到了那位“有幸”嫁入禪院家的女性。據說是禪院直哉親自選定的對象,又據說是一個在二十一世紀的京都深居簡出的大家閨秀——什麽上川家專為聯姻培養啦,什麽容貌艷麗、三從四德、逆來順受啦——和滿腦子封建毒水的禪院直哉堪稱絕配。

小道消息無從考證,唯一靠譜的是禪院真依發上來的一張略顯模糊的照片:一絲不茍盤起的發髻,精心裝扮的妝容和內斂的眉眼,女人垂首時笑不露齒,如百合花般溫順而柔雅。

五條悟看著屏幕上陌生面孔,默默切到相冊翻出了多年前一張齊頸碎發的女孩舉著棒球棍剛結束和咒靈街頭鬥毆的速拍,然後陷入沈默。

……女人為了嫁出去,能夠做到如此地步嗎?

“倒也不是。”

將通話切至免提後扔在一邊,你緩緩點上了一支煙。

“……只是為了騙到他,不得不做到如此地步罷了。”

“騙”這個詞讓人想起了某段過往。五條悟的聲音從信號的那一端傳來,舊相識那不高不低的慵懶嗓音和幾年前相比沒什麽變化:“你該不會只是在玩弄他吧?”聽起來似乎是不太讚成。“我對那家夥倒是沒什麽好印象……但當初可是你自己說的哦,‘把婚姻視為兒戲是會遭報應的’。”

“沒有哦。”你說,“沒有視作兒戲,直哉就是我想要的結婚對象。”

“唯一的問題是我不是他想要的結婚對象……想來想去只好誠心誠意地欺騙他了。”

“畢竟他那樣的擇偶觀,和誰結婚都只是害人,還不如便宜了我。”

面具戴久了是會摘不下來的哦,五條悟幽幽警告道。

“不至於啦。”你嘻嘻一聲怪笑,“我打算等生米煮成熟飯後就破罐子破摔。”

電話那頭陷入沈默,大概是無力吐槽。

“對了五條,要來我的單身派對嗎?”

“京都?”

“不,東京,那邊禪院家的眼線會少一點。”也只是相對而言。想見一見高專時期的同僚本身無可非議,但要是明目張膽地邀請男性總歸會被禪院家評頭論足。“我只邀請了硝子,不過你的話可以不被發現地過來吧?”

五條悟同意了。“只有我們三個?”

沒辦法,舊友不多。當年為了逃避上川家的壓力翹家來到東京念高專,昔日同僚如今還活著的只剩兩個。但這種徒增悲傷的話自然是無法說出口的,你只好轉而道:“好像是有點冷清……不如你再帶兩個學生來?我記得東京校也有兩個禪院家的孩子,正好一起吃個飯眼熟一下。”

“讓未來的旁系親戚來參加單身派對嗎?”

確實有些不符場合:“那就改成普通聚餐好——同校後輩相識會怎麽樣?”

“知道了,幫你邀請下看看。”

約定的地點在新宿高島屋的高層,五條悟姍姍來遲。左右手各帶著一個學生,與夜幕遮掩下飛進了窗戶。

“久等了!”

窗外的高空強風比私密包間裏的空氣冷了不止一星半點。你揮揮手做了個手勢,示意五條悟將窗戶關好別讓風吹進來,然後低頭從硝子的手裏借火點燃了煙。

然而五條悟不知從哪掏出了煙灰缸——十分鐘前明明已經讓服務員撤走的東西——將你們倆的煙統統掐滅。

“饒了我吧!”你慘叫起來,“至少讓我吸一口再掐——你知道我在京都忍了多久嗎?”

“當著學生的面抽煙可不太好哦?”

如此為人師表的話竟然是從五條悟嘴裏說出來的,你楞在那裏暗自咋舌。硝子聞言放棄了再來一根的打算,你也只好作罷。

五條悟滿意的拍拍手,將兩個孩子拉到了我們面前。

“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即將成為禪院家家主夫人的上川家大小姐,上川名喜多本人啦!”

你舉起右手笑著道晚上好,可惜反應並不熱烈——黑發的男孩表情陌生又拘謹,戴眼鏡的女孩甚至表現得有些警惕。

想必是因為你那位名聲極差的未婚夫,連帶著對你的人品也抱有懷疑吧。

但兩個孩子還是規規矩矩地打了招呼,大概是看在你身邊一左一右兩位高專教師的份上。

“不必拘謹。”你端出那副溫柔面孔安慰道,尤其是向那個女孩,“今天只是聚餐和聊天而已,要是只有三個人未免太冷清。”

“我知道在座各位都討厭禪院直哉那家夥。”你直言不諱道,“但正因如此,我們應當成為好朋友。”

成為朋友必須先拉近距離。迅速拉近距離有一個好方法,就是一起幹點壞事。

五個人在一個包間,能幹的壞事也只有那個了吧——

“麻將?”

你一口氣倒出一百四十四張麻將牌,劈裏啪啦聲中附帶兩枚骰子和一大束點棒。小羊皮包作為淑女裝飾品當然是裝不下的,全靠裏面那件用於儲藏的咒具——從京都搞到這些東西費了你不少功夫。

“但我們有五個人哦。”硝子提醒道。

“那就不要五條悟了。”最強玩什麽都是最強,手氣和技術都好得令人發指的五條悟當年在這類聚會游戲裏就很不受歡迎。“我還想大殺四方好好贏兩把。”

伏黑惠看了看氣氛,主動提出退出:“……還是我吧,我不會這個。”

“不會玩才要玩,新手的好運不能浪費。”你把他按回座位,“這樣好了,讓五條悟和你一組,贏了算你的,輸了算他的——盡情點炮吧。”

會所的侍者送上甜點與酒品,嘩啦作響的洗牌聲中就連硝子也難得地激動起來。

伏黑惠還在聽五條悟講解規則,禪院真希倒是意外熟練地累牌搭牌。

“很熟練嘛。”你笑著說,“雖然聽真依說起過,但比我想的還要厲害。”

“您和真依相談過?”

“閑談。”你糾正道。骰子之神稍稍帶來了一些眷顧,東風位開局起手運勢還不錯。“只是閑談而已,那天在京都校偶遇,剛好她也在歌姬的辦公室,就順便聊了聊……”

那時禪院家的隨從還跟在身後,不得不像假人一樣端著架子的你沒法進行什麽有效溝通,三人客客氣氣地閑談片刻便各自離開。不過真依對你的態度還算友好,你猜是因為你的出現解決了對方某個如鯁在喉的問題。

“總之後來通過歌姬還加上了LINE。真依答應我會來出席婚宴。”兩張赤寶牌一副紅中刻再加兩枚白板,紅白相間整整齊齊的牌面叫人熱血沸騰心情大好。你按捺著激動若無其事地丟出一張沒什麽用的西風。“真希到時候能來參加嗎?”

真希跟著扔了一張北風。“……會出席的。”她和主家那邊一向關系淺薄,但這次竟也收到了通知和邀請,“畢竟禪院家的大事。屆時我也會到場送上祝福。”

“那就太好了——”

硝子敲敲桌面打出二萬。“我去不了,讓悟把伴手禮帶給我吧。”因為反轉術式,她的人身安全在東京高層相當受重視,這麽多年來就連普通外出都需要報備。另一方面上川家一直在盡力抹除你高專四年“離家出走”的黑歷史,因此硝子是你同學這件事也無法對外宣揚。

如此一來即使申請前往京都也缺乏充分的理由,很難被批準。

雖然早就清楚這些條條框框,你還是沮喪地嘆了口氣。“我會給你準備最貴的伴手禮的。”

早就摸了牌但一直沒動靜的伏黑惠忽然輕輕地“啊”了一聲。

你猛地向左望去,只見五條悟笑得不懷好意,猝不及防地探過來將你的牌面看得一幹二凈。

“我湊齊了。”伏黑惠低著頭道,好像因為太過順利有點難為情。

十四張牌推開在桌上,五條悟在你耳邊陰陽怪氣:“三同順,赤寶牌,赤寶牌,紅中刻——名喜多的牌是滿貫耶!可惜是惠先榮和哦。門前清,自摸,斷、幺、九~”

五千日元的草莓蛋糕都堵不住五條悟的那張嘴。

你在水果和奶油交織的甜膩氣味裏一時之間怒火攻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