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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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異性朋友的總導演事後想, 幻晝那一年應該是流年不利,時辰到了,命該絕了。

安也直播公開戀情和自己病情的初衷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和過去畫一個徹底的句點。齊唯和她在決定要做這場直播之前, 根本沒有想到後續會發酵成這樣。

甚至那天晚上睡覺之前, 齊唯還在工作群裏發了一下目前網上的評論風向,大家都覺得幻晝這次公關做得賠了夫人又折兵, 齊唯還感嘆了幾句, 大家互道了晚安。

淩晨三點多。

安也前經紀人嚴萬在微博註冊了一個小號, 實名舉報幻晝存在擾亂電影市場,虛假票房, 不公平競爭, 陰陽合同以及融資賄賂等等一系列問題。

他所有的證據都沒有打碼,那長長一串犯罪記錄裏,有安也的媽媽王珊珊,也有幻晝這次投資的綜藝節目異性朋友。

王珊珊涉嫌民間借貸。

異性朋友這個節目則從策劃開始,就涉嫌不公平競爭,廣告讚助商陰陽合同。

本來還因為安也直播事件在互聯網上翻找幻晝管理問題的粉絲們全都傻了。

齊唯半夜三更手機被打爆, 她上樓把安也從床上撈起來的時候, 意外的發現遲拓居然沒睡。

他就坐在客廳那個懶人沙發裏, 手裏拿著筆記本, 臉上戴著平光鏡, 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齊唯的腳步頓了一下, 和遲拓對視了一眼, 徑直進了臥室。

***

“嚴萬不是下個禮拜就要開庭了嗎?”還在迷糊狀態的安也是真的一臉茫然。

怎麽會突然這樣?

她認識的嚴萬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不是說他弟弟酒駕逃逸被抓了,父母都被連錇送到國外去了嗎。

“我不知道。”齊唯一開始是真的不知道, 但是剛才上樓看到遲拓的表情之後,她這句話說的就有些遲疑,“但是時機太巧了,怎麽我們前腳直播嚴萬後腳就實名舉報了。”

如果沒有安也的直播,沒有齊唯後續公開幻晝內部管理混亂的公關,嚴萬今天晚上的實名舉報不會瞬間沖上熱搜。

齊唯看向遲拓。

遲拓開口:“我跟久久單獨談一下。”

安也本來還靠著門框在看手機裏嚴萬的視頻,聽到這句話,暫停了視頻,看著遲拓。

齊唯下樓前,聽到遲拓對安也說了一聲:“我幹的。”

齊唯:“……”

她就說,最近遲律師有點過於安靜了。

她就說,為什麽解約到現在,王珊珊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她有時候還在想,遲拓到底怎麽跟王珊珊說了什麽,她怎麽能那麽聽話。

她就說!!遲拓為什麽對官宣這件事的態度那麽被動!

安也還是靜靜地看著遲拓。

“我找人幫我在機場截到了嚴萬父母。”遲拓的聲音在夜色裏聽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沈穩,“一開始是不希望嚴萬在法庭上把所有事情都認下來,幻晝這幾年對你做的那些事,不能只有嚴萬一個人受到懲罰。”

更何況,幻晝還不打算放過安也。

“結果上個月調查的時候,發現了你媽的問題。”遲拓安靜了一秒,“她在和嚴萬合作放貸,甚至還存在借貸賄賂的問題,如果再不阻止,她後面要做的事情會涉嫌非法集資。”

“我得讓她停下來。”遲拓說完合上筆記本,看著安也,“抱歉,我應該提前告訴你的。”

安也還是安靜。

遲拓不說話了。

這件事他有私心,安也之前還在劇組,他發現問題以後私下和王珊珊聊了兩次,王珊珊肯定不是主謀,涉及的金額也不大,在幻晝這個大案裏面屬於邊角料,後續懲罰估計也就是罰款。

但是他跟王珊珊把事情說得很嚴重。

他讓王珊珊惶惶不可終日的過了好幾個禮拜,並且沒有跟安也說一個字。

他希望王珊珊能因為這次事情,徹底退出安也的生活,就像他和張柔一樣,通過保持距離,重新找回骨肉親情。

如果提前告訴安也,讓安也作為女兒看著自己媽媽這樣,他會不忍心,也怕王珊珊又作妖道德綁架安也。

他做的事情有違倫常,所以他一個人做就行。

“你……”安也先低頭把嚴萬那個視頻和資料看完,問,“以前是不是真的混過?”

遲拓:“……啊?”

“我發現你做事風格有點不太對勁。”安也終於走近遲拓,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去機場攔截別人父母這種行為到底是誰教你的?”

遲拓:“……啊?”

安也就這樣看著他。

“我……”遲拓聲音小了下去,“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喜歡打架,欺負那些欺負弱小的流氓會有爽感,喜歡痛感,也不怎麽喜歡按照常規的方法處理問題。

他骨子裏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安也蹲了下來。

“我媽的事情你不跟我說,是想給她一個教訓,如果我知道了,我的立場會變得很尷尬。”

“嚴萬的事情瞞著我,是因為你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告訴我,畢竟這案子還沒開庭,你作為律師也不方便透露太多。”

“選在今天晚上讓嚴萬實名舉報,是因為我在直播的時候和錄節目的時候都明確表達過我和我媽關系不好,後續公關好做,這時候讓嚴萬跳出來,正好可以借著這波熱度弄死幻晝。”

她跟他平視,眼底映著他的臉:“我還有什麽漏掉的?”

“還有關盛宇。”遲拓說,“嚴萬的證據裏面,除了影帝張勝庚,幻晝的高層幾乎全軍覆沒。”

安也點點頭。

遲拓閉了閉眼,說:“關盛宇跟你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你的脖子和你的胸。”

他如果不能在法律上弄死他,也可能會在某個深夜套個麻袋把關盛宇眼睛珠子挖出來。

為了不要犯罪,他選擇法律。

安也繼續點點頭。

若有所思的坐到了他對面的那個懶人沙發上。

遲拓也不敢靠過去,只能繼續坐著。

安也的反應不在他預想範圍內,他本來想過這件事瞞著她最大的問題就是王珊珊,但是他能解釋,他有理由。

他甚至準備好了書面公關的內容,證明這些事和安也沒有關系,安也在這件事裏面屬於受害人。

他覺得安也應該要生氣,畢竟這事他瞞了快一個月了。

但是安也不是那種生氣了就不跟他溝通的脾氣,他能說服她。

可安也根本不需要他解釋,她把他的目的猜得一清二楚,看起來也沒有生氣,只是非常冷靜。

冷靜的遲拓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這個綜藝節目是不是也黃了。”安也安靜了幾分鐘,又有了問題。

“不知道。”遲拓這回是真的很老實了,“但是我確實不想讓你拍了,這綜藝演出嘉賓裏有關盛宇,讚助也有陰陽合同,拍了後續應該也上不了,熱度最多就是直播熱度。”

直播熱度,這兩天足夠了。

投資方是幻晝,他不知道後續會被剪輯成什麽樣子,他知道齊唯盡力了,但是他還是想一勞永逸。

安也就又安靜了。

半晌,她又問:“除了這個,你還有沒有什麽事瞞著我?”

遲拓本來想說沒有了,想了想又改口:“本來如果你按照我們最早直播的那個版本官宣,嚴萬會在你直播的時候建小號實名舉報……”

安也揉著眉心。

他們最早討論的直播版本就是承認自己和遲拓戀愛,並且公開自己已經解約,不會提病癥,所以她和齊唯就一直覺得力度不夠。

當時遲拓什麽都沒說。

原來他也知道力度不夠,所以就打算讓嚴萬的實名舉報來打斷幻晝的黑公關。

“所以我白白公開病歷了……”安也呢喃了一句。

遲拓:“……”

安也終於找到了發火的點:“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們配合一下就不至於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那麽多肉麻的話了!”

遲拓:“……”

她一直平靜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眼睛瞪得很圓:“你有病啊!這有什麽好瞞的!”

遲拓:“……”

他後知後覺的發現,安也剛才那一系列操作,就是為了找個發火的點。

前面的都能解釋,這一點他解釋不了。

安也直播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被釘在原地,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我先把齊唯叫上來,你給我老實在這裏坐著。”找到發火點的安也氣勢洶洶的站起來,氣勢洶洶的下了樓。

動靜挺大的。

遲拓呆了半晌,捂著臉,一時不知道該心痛還是該苦笑。

她怎麽……連發個火都得找到正當理由。

***

嚴萬點燃的引線在那個晚上四面開花。

害怕被牽連的明星們紛紛出聲和幻晝撇清關系,部分知道內情卻因為幻晝勢力一直被壓迫的人也跟在嚴萬後面做了實名舉報。

幻晝公司大樓,幻晝幾個大股東家門口都塞滿了記者。

同一時間,幻晝的幾個大股東都被要求配合調查,禁止出境。

嚴萬是為了自己,他不想扛那麽多不是他主謀的罪名才做了這樣領頭的事情,這幾個月失勢讓他看清了世態炎涼,沒料到臨了幫他一把的人居然是那個把他拉進地獄的律師遲拓。

安也因為解約,也因為遲拓事先準備好的書面文件,從這件事上徹底摘了出去,也有人質疑王珊珊和她是母女關系,王珊珊這樣了,作為女兒的安也也幹凈不到哪裏去。

類似言論遲拓都錄了屏,很有耐心的一個個發了律師函。

天亮之前,這些言論就都消失了。

至此,以安也解約為開頭在幻晝造成的腥風血雨,就和安也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異性朋友也不可能繼續錄制下去,幾個嘉賓的公司都在和節目組談合約,齊唯解決了手裏的工作,帶著蘭一芳去找節目組。

“你們等我一下我也去。”安也叫住了齊唯。

遲拓擡頭,也想站起來一起走。

“你別去了。”這是安也把齊唯叫上來以後和遲拓說的第一句話,“你現在得回律所吧,我看你電話都快被打沒電了。”

遲拓盯著她。

他確實得回白港市。

但不是現在。

“你先回白港吧。”安也說,“我們這邊處理好了會跟你聯系的。”

說完,停頓了一秒,恍然大悟的樣子:“難怪前天過來拍攝你堅持要自己開車上來……”

遲拓:“……”

蘭一芳和齊唯在旁邊都不敢說話,遲拓又是個在人前不說廢話的人,他盯著安也的表情看了半天,覺得她是真心的,於是點點頭。

安也就和齊唯她們出了門。

“其實遲律也沒做錯什麽。”走到半途,齊唯勸她,“該做的都做周全了,有些事提前告訴你也確實……”

安也沒接話。

蘭一芳在旁邊戰戰兢兢的接了一句:“這樣我們以後是不是再也不用擔心幻晝了?”

“以後還有沒有幻晝都很難說了。”一個通宵熬下來,齊唯腦子都是漲的,隨口說了一句,“牛還是遲律牛,我發現他做事都很徹底。”

和她們不一樣,她還在想著後續怎麽應對幻晝的黑公關,遲拓直接把人一鍋端了。

安也腳步停了一下,問:“我這個月還有什麽行程?”

“……本來這周就只有這個綜藝行程。”齊唯頓了下,“下周二有個線上訪談,周五雜志拍攝,下下周開始忙,下下周有四個試鏡,其中有一個是楊正誼導演給你推薦的那部愛情電影。”

“下周的行程除了訪談能都調整到下下周嗎?”安也看著齊唯。

齊唯:“可以,但是你要幹什麽?”

“我明天回望城。”安也說,“幫我買後天飛新加坡的機票。”

齊唯:“……什麽?”

安也笑笑,在進入那一團亂麻的工作大廳前,很輕聲的說了一句:“嗯。”

如果她和遲拓只是發小關系,遲拓剛才的解釋就足夠了,每件事都是有理由的,換做她,她也會作出一樣的選擇。

但是,這是安也第一次切實的感覺到,發小和遲拓的區別。

她仍然生氣。

非常生氣。

不是因為遲拓瞞著她讓她在直播的時候說了那麽多肉麻的自我剖析,而是因為,這人扛著那麽大的壓力瞞了那麽久,她居然一點都沒有發現。

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常年藏在主臥的棒球棍,發現有人入侵後瞬間暴起的熟練度,永遠都不安穩的睡眠,和這種殺戮果決的做事方式。

她缺席的那十年,遲拓到底經歷過什麽?

讓他對自己的恐慌癥雲淡風輕,讓他能把她瞞得滴水不漏。

她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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