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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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白港市九院的拍攝合同早就已經到期, 他們這次重新開機選了個別的城市的醫院補拍內景,離白港市很遠,開車得四個多小時,安也明天白天第一場戲是十一點, 如果回去, 她就得五點多就起床,十點前到片場化妝什麽的。

現在都下午四點多了, 很折騰。

但蘭一芳動作非常迅速, 十五分鐘以後就已經全部收拾好把安也送上了那輛保姆車。

“齊姐說小區前面有記者蹲。”上車後蘭一芳跟陳師傅說, “我們從後面繞一圈直接去停車場,把安老師送上去我們就把車子開走, 免得被記者拍。”

安也坐在後座戴著眼罩補眠。

蘭一芳成長得很快, 現在這類事情已經不需要她和齊唯特地叮囑了。

這種周圍人向上流動的氣場會讓人感覺愉悅,會覺得她頭也不回決絕地逃出幻晝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也會讓她覺得自己剛才回白港的沖動行為並沒有什麽錯。

其實是不太好的,幻晝那邊盯她盯得很緊,她這段時間都在劇組,遲拓偶爾探班也都是和齊唯一起來的,楊正誼劇組管理嚴格很少能有外人混進來, 也不會有所謂的工作人員外洩, 所以安也和遲拓已經在一起這件事目前還瞞得很嚴實。

但是出去就不一定了。

她如果在幻晝做出這樣的行為, 嚴萬能把她半路截停, 接下來就是王珊珊的奪命連環扣。

但是現在, 齊唯很支持, 她說她連續拍了一個月了是該回去休息休息, 就是不要和遲拓一起出門, 散步什麽的就別想了。

“就在家呆著,真有什麽事必須得一起出門就給我打電話。”

“窗簾拉好。”

齊唯就交代了這兩句。

和以前幻晝完全不一樣的工作風格, 莫名地讓安也有了一種她確實就是下班了的感覺,這一刻她什麽角色都不用扮演,她就是她自己。

她想男朋友了,所以下班以後來回九個小時只為了跑去見一面。

特別不理智特別不靠譜。

像熱戀一樣。

***

白港機場離遲拓家有一個半小時車程,遲拓走之前車子停在機場,開回家已經半夜一點多。

他想這段時間辛苦一下把工作都提前做了,之後安也電影殺青再加上那個綜藝節目,他得挪騰出起碼十天的假期。

老袁作為個合格的資本家,把他錄綜藝的時間算到年假裏頭了,為了安撫他,這次錄綜藝的事情被當成了特殊項目,給他發了兩萬塊不倫不類的特殊項目獎。

遲拓沒什麽意見。

就是在盤算著安也不拍戲也不錄綜藝的時候,他估計得請事假才能帶安也出去玩幾天。

他很想帶安也去旅游,他們認識了一輩子,除了以前讀書的時候學校組織的參觀博物館,都沒有離開過望城出去玩過。

只可惜他們倆第一次出游就得被鏡頭記錄下來,他看過齊唯寫的方案,一百多頁的PPT,七八個公關預案,那哪裏是旅游,那根本就是諜戰。

家裏客廳的燈帶開著,安也有一雙球鞋也放在玄關。

遲拓頓了下。

老白這幾天都是小幺來餵的,早晚來一次,走的時候忘記關燈也是有可能的,但是這鞋子怎麽回事?

安也這兩天回來過?

她也沒跟自己說啊。

遲拓脫鞋進屋,客廳空蕩蕩的,安也房間門開著,裏頭也沒人。

遲拓先扯掉領帶。

一個人住慣了,安也雖說是搬過來了,但是除了元宵那兩天楊正誼改劇本住了兩晚,其他時間都在劇組裏,他其實還沒有什麽一起住的實感。

所以一些習慣也就沒改。

比如累狠了就一邊走一邊脫衣服,除了外套和西裝丟玄關衣架上,其他東西都團在手裏,經過洗衣機的時候順手就塞進去了。

所以全黑的好,都不用分顏色直接就能洗。

他心不在焉,手裏還拿著手機給安也發了個我到了的微信,看老白在貓爬架上眼巴巴的盯著他,他嘆了口氣上繳了自己的手機塞到這貨的肚子下面。

進臥室的時候他全身上下已經只剩條內褲。

遲拓握著門把手在直接躺平還是去浴室泡個澡中間猶豫了兩秒鐘,想到飛機上那個沖他吹鼻涕泡的人類幼崽,他默了默,徑直去了浴室。

燈都沒開。

推開浴室門之前,他聽到一聲很輕的床墊發出來的聲音。

遲拓手頓住。

上一次光溜溜在安也面前蹦跶五分鐘的死亡畫面在他腦子裏跑馬燈一樣跑過,他僵直著身體,迅速回頭。

他睡眠不好,所以臥室弄得很黑,他站在那裏站了一分鐘才勉強能看到房間裏的輪廓,他床上有人,蓋著他的被子,抱著他的枕頭,四仰八叉睡得正熟。

遲拓:“……”

首先,床上這人肯定是安也,因為他已經從輪廓上很清晰的看到了她打死都不會換的睡衣套裝——吊帶和熱褲。

其次,她這是什麽情況。

遲拓第一個反應是嗜睡癥發作,但是他沒有收到任何關於她又發作的信息,她真發作了離不開人,沒道理家裏除了她就沒別人了。

最後,他只穿了一條內褲,而他所有的居家服都得打開衣櫃,然後安也弄不好就醒了。

遲拓:“……”

她會不會以為自己是暴露狂。

兩次了!

還都是他困得腦子裏面都是空白的情況下。

他發誓以後回家絕對不脫衣服,襯衫西裝褲焊死在身上,用皮帶打個死結。

他就這樣穿著內褲拉著浴室門把手糾結了兩分鐘,最後聽到安也在床上翻了個身,他非常慫包地瞬間閃進浴室,關上門。

太著急了,所以關門聲在深夜裏有些清脆。

遲拓:“……”

“遲拓?”安也迷迷糊糊的聲音,帶著啞,“你回來了?”

“嗯。”遲拓深呼吸了兩下才應了一聲。

外頭沒聲音了。

遲拓有些弄不清楚安也是不是又睡著了,把浴室門開了一條縫。

她披散著頭發坐在床上發怔,聽到開門聲下意識看過來。

遲拓艱難的:“那個……”“嗯?”安也回了一個鼻音。

“幫我拿下睡衣……”遲拓閉眼,豁出去了,“還有內褲,我剛才不知道你在家脫光了進來的。”

安也:“……”

遲拓:“我不是暴露狂!”

安也:“……我又沒說你是。”

她開了燈,一陣窸窸窣窣的幫他拿了睡衣,拿內褲的時候,遲拓聽她小小聲地哇了一下:“遲拓你內褲雖然都是黑的但是都有花紋哎……”

暗紋哎。

遲拓:“……你明天不拍戲嗎?”

“拍,我五點就得起來,小蘭他們五點十分在停車場等我。”安也打著哈欠走過來,從門縫裏把遲拓的衣服遞進去。

嫩綠色的上頭印著粉紅小雞的睡衣……

遲拓一邊吐槽這位女明星的審美一邊皺眉:“那怎麽還跑回來一趟?工作室有事?”

這麽趕來趕去的。

“沒。”安也說得簡單,靠著浴室門框又打了哈欠,“就是想你了。”

遲拓:“……”

“還有三個半小時。”安也看了眼時間,敲敲浴室門,“你快點唄,我想抱抱。”

遲拓:“……”

他想,要死了。

首先,現在不行,她明天還要拍戲,他還是沒準備任何計生用品。

其次,真的還沒到時候,他不想那麽快,他有強迫癥他覺得這事必須得找個黃道吉日。

最後,媽的他忍個鬼。

遲拓把門嘩啦一下拉開。

還靠著門框打哈欠打的滿眼都是眼淚的安也半張著嘴,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上下打量著說了一句:“你沒穿衣服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反正我身材好。”遲拓把手裏一言難盡的睡衣丟浴室洗漱臺上,把安也拽了進來。

困得要死的安也條件反射的雙手抵住遲拓的胸口,隔著衣服和沒有衣服差距巨大,她沒忍住捏了下。

遲拓:“……”

腦子裏理智的那根弦徹底繃斷,他把安也抵在門邊的時候甚至都沒有控制力道。

安也唔了一聲。

她又聞到了遲拓的味道,可能因為是在密閉的浴室,這次侵略感太強,安也僵了一秒。

真的就是一秒鐘。

遲拓那根弦就系上了。

悶熱的浴室裏,他的臉埋在安也頸窩緩了半晌,張嘴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也不敢用力,怕明天拍戲被看到。

安也又唔了一聲。

遲拓直起身,拍拍她腦袋,壓著聲音:“先出去,我洗澡。”

“還有,眼睛不要亂瞄,一會給你眼睛珠子摳出來!”他指著安也很順勢就往下看的眼睛,惡狠狠地警告。

這次連吻都不敢接了。

而且他發現安也很喜歡這樣,看他忍得要死她就憋著笑,眼睛亮晶晶的都是快樂。

他又心軟,看到她快樂了也就沒剩什麽火氣了。

洗澡的時候,遲拓在冷水滅火還是自己解決一下中間猶豫了一秒鐘,想到一會還得抱著她睡,認命的開了熱水。

算了。

遲拓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安也剛才在門口說的是什麽,她是因為想他了才回來的。

來回九個小時車程,天不亮就得出發,這樣的折騰就只是因為她想他了。

像真正的戀愛那樣。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腦子真的有點問題。

這一瞬間他居然有點想哭。

***

遲拓在浴室的時間有點久,出來的時候安也已經再次睡著了,這次比剛才還隨意,一個人占了兩米的床,橫著睡著的。

遲拓:“……”

“下次不要這樣了。”遲拓先把人搬正了,塞被子裏,自己也鉆進被子裏人,然後把人塞自己懷裏,“太遠了,你要想我了給我打個電話我來找你。”

“一樣的呀。”安也在他懷裏挪騰了個舒服的位子,“我就想做個實驗。”

“什麽實驗?”遲拓嘆息一聲。

這種,累得半死回家安久久在他懷裏的感覺,太像做夢了。

夢都不敢這麽做。

“試試你抱著我能不能睡著。”安也仰頭用額頭蹭他的下巴,“有用的話你下次扛不住了我就回來陪你。”

遲拓:“……”

安也睜開半只眼睛瞅他:“你是不是要哭了?”

遲拓:“……沒,我只是在思考我今天做了什麽能得到這樣的獎勵。”

安也笑著閉眼,拍拍他的頭:“睡吧。”

“你明天睡到自然醒,太晚了就不要去片場了,來回一趟太遠了,你第二天還得上班。”

她是真的困了,後面的話說得迷迷糊糊的。

“我明天得跳樓,你在那邊看著我怕我跳不下去,我跳不下去楊正誼就得跳下去……”

“你看過我跳樓沒?”她困得要死又憋了很多話,“我吊威亞很專業,業內沒有人比我吊得更好看了。”

“遲拓吶。”

她最後一個尾音帶著細細軟軟的卷。

“嗯?”遲拓親了親她毛茸茸的額頭。

“閉眼睛睡睡看?”她說,“先不吃藥試試?”

“嗯。”遲拓很聽話的閉眼。

安也的呼吸聲非常輕,貼著他胸口,十幾分鐘之後,胸口那塊就被她呼出來的熱氣氤濕,有點溫熱的貼在遲拓身上。

遲拓並沒有馬上睡著。

累極了,為了能抱著她睡個安穩覺剛才在浴室裏又折騰了半天,他閉上眼睛只覺得腦子裏全是大片大片的斑點,頭痛欲裂。

但是卻不怎麽煩躁。

老白在外頭吃夜宵,凍幹被他啃得哢哢的。

安也被吵著了,皺眉幹脆把遲拓的手臂拿來做耳塞,擡起來放在自己耳朵上面。

遲拓一下下地捏著她耳垂。

左邊耳垂,所以能碰觸到那顆耳骨釘,她那年打完耳洞後沒有養好,現在摸那塊還有點發燙,擦了藥,摸起來有點滑。

這個洞,一直在兩人的心裏。

但他覺得,會填補上的。

就像今天晚上這樣,像兩個普通的熱戀中的情侶,或許比情侶更親密,傻子一樣特別不講科學地想試試相擁而眠可以不可以治療失眠。

入睡很難。

閉著眼睛的遲拓很嚴謹的在心裏記錄。

但是真的很平靜,身邊有個人清淺的呼吸,睡著以後非常不講究的一條腿直接就壓住了他的肚子。

最後,似乎真的能睡著。

遲拓在夢裏嚴謹的記錄著。

老白在淩晨四點多的時候起來巡視,在人類相擁的房間思考了半天,塞進了相擁兩個人中間的那一截縫隙裏。

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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