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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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安也不常哭。

其實要是把她和遲拓從小到大哭的次數都統計出來的話, 遲拓哭的次數肯定比她多。

張柔性格比王珊珊好,小時候遲拓哭會得到安慰,所以他淚腺就訓練得比較發達,而她從小就不怎麽敢哭, 眼淚會讓王珊珊暴躁, 她最窒息的就是王珊珊的暴躁。

最多就是偷偷哭給遲拓看,遲拓很會安慰她, 塞給她各種小零食, 最後還能陪她一起哭。

遲拓離開以後除了演戲她就沒哭過, 現在他回來了,她身體好像想把積攢的眼淚一次性流完。

她都沒想到自己居然那麽能哭。

那種委屈到喉嚨泛酸的感覺怎麽都咽不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委屈, 也不知道要怎麽把眼淚憋回去。

要腫了!

明天還得拍戲!!

她居然還能嗚咽出聲!

她演被人綁架虐待的戲的時候都沒哭成這樣過!!

十分鐘了……

她就這樣抱著自己膝蓋嗷嗷地哭了十分鐘,遲拓從一開始拍她的背,到給她找餐巾紙,到去廁所給她弄毛巾,現在又站起來要給她去倒水。

可把他給忙死了。

中間老白還很淡定地從她膝蓋彎那裏鉆進來看了她一眼。

……

這麽詭異好笑的畫面都沒辦法讓她止住哭,她只能擡手拽住陀螺一樣四處轉的遲拓的衣服。

“我……”她抽抽嗒嗒的, “給我冰塊。”

“啊?”遲拓一手拿著毛巾一手拿著水, 沒想到安也的需求是第三個, 表情很空白。

好可憐啊……

她嘴一撇哇地一聲痛哭失聲。

遲拓:“……”

他坐到她旁邊, 把瘦瘦小小的她整個平移到他懷裏, 搬貨物一樣。

安也估計是震驚了, 一邊哭一邊抽空擡頭看他們現在的姿勢。

“你明天得頭疼了。”遲拓聲音很無奈, 手指在她頭皮上力道很舒服地按壓著。

“都是被你招惹的!”安也在他懷裏咬牙切齒, “我明天還得拍戲。”

“你這眼淚攢得也太多了。”他嘆氣。

“冰塊。”她悶著聲音要求。

等遲拓站起來去給她拿冰塊,她又拽住了遲拓的衣服。

遲拓看看她又看了看餐廳的冰箱, 擼袖子彎腰準備抱起她。

安也瞪大朦朧淚眼:“你幹嘛?”

“你要冰塊。”遲拓很有耐心,指著冰箱的位置,又指了指她一直拽著的他的衣服,“就只能抱你過去了。”

“……我又不是八歲。”二十八歲的安久久拿餐巾紙擦了擦眼睛,自己站起來往餐廳走。

眼淚終於止住了,她拿出了冰箱裏頭的冰涼眼貼,想了想,又多拿了一片。

坐回到自己的寶座上,自己貼了一個,遞給遲拓一個。

他眼眶也是紅的。

這人淚腺太發達了,大型黑色哭包!

安也和遲拓肩並肩貼著冰涼眼貼坐在地上靠著沙發仰躺著,安也閉著眼睛想著兩人敷眼貼的姿勢,一邊想一邊笑。

“我情緒是不是失控了?”她被自己笑聲嚇著了。

撕掉眼貼露出半個眼睛舉起手機給自己來了一個自拍。

“……發洩下挺好的。”遲拓在她旁邊捏著一個眼貼,對她這種行為表示萬分困惑,“你拍這個幹什麽?”

眼貼是她代言的?

不像啊,他不記得她有這個代言了。

“記錄情緒。”安也把撕下來的眼罩又重新貼了回去,頭仰躺在沙發面上,“萬一拍戲用到了,看照片可以回憶。”

遲拓看著她。

她剛才哭得太狠,現在臉和脖子都還紅著,靠坐仰躺的姿勢讓她纖細的脖頸劃出了一道非常流暢的線條。

很美。

有種破碎卻仍然在努力掙紮的美。

她還是很喜歡演戲。

“你不貼嗎?”安也又撕下另一半的眼罩,露出一只已經開始腫起來的紅眼睛看他。

“貼。”遲拓伸手把她眼罩重新貼上去,自己也靠坐仰面躺在了沙發面上,貼上眼罩。

這東西應該和退燒貼是差不多的原理,凝膠材質,有股很強烈的薄荷味道,貼在眼皮上刺激的遲拓半天沒說話。

“涼吧。”安也哭過的嗓子沙啞得很有顆粒感,還帶著點莫名其妙的得意。

“嗯。”遲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閉上眼遮住了視線,安也就在他旁邊貼著他靠坐著的感覺就變得無法忽略,暖氣開得很大,安也穿著一件薄薄的罩衫,他和她肩膀到胳膊都是貼著的,碰觸到的那一塊體溫正在緩慢上升。

安靜就變得很難熬。

遲拓很輕地清了下嗓子,想隨便找個話題聊聊,廣一點的話題,可以讓他不要把註意力放在兩人碰觸的皮膚上。

比如,世界和平什麽的。

但是安也先開口了,她問他:“你明天不上班的話,今天晚上就睡這裏吧。”

遲拓:“……”

他應該馬上回答的,上次去片場找她,她拉他上車的時候因為他毫無防備,那瞬間手都僵直了,那次她應該就看到了。

這次再被她註意到就不好了。

畢竟他已經藏得很辛苦。

但是他答不出來,如果安也這時候撕掉眼罩,應該能看到他突然紅起來的臉和曲起來的腿。

他對安也所有的碰觸都需要做個心理準備,不然會不管不顧地貼上去,就像重逢後安也第一次摸上他的床,那次他幾乎瞬間就起反應了。

也幸好她不太清醒,不然就跟那次臺風天一樣,又要被她發現了。

一個滿嘴大道理把她發病時候性|欲|旺盛的癥狀分析成心理投射的人,要是被她發現他動不動原地起立,那下次她睡著的時候,他日子會變得很難過。

他也不見得能忍那麽多次。

“餵。”安也用手肘撞撞他的腰,“睡著了?”

“……沒有。”遲拓又清了下嗓子,“我藥沒帶過來……”

安也坐直了。

遲拓摘下眼罩,還是曲著膝。

“安眠藥?”安也看著他。

遲拓也坐直了,點點頭。

“我家有。”安也站起來往房間走,“你的睡衣也有,你之前買了放我家的洗漱用品我也還沒丟。”

“太晚了。”她指了指客廳的時鐘,改口,“太早了。”

四點多了。

“哦。”遲拓也站起來,非常隱秘地拽了拽褲子,語氣平穩地說,“我不要連體衣。”

“這個。”安也從她臥室衣帽間裏拿出了一套粉藍色的睡衣。

不是連體衣,是那種很正常的襯衫款睡衣,只是顏色是粉藍色的,上頭還有好多白色的鵝。

遲拓看著睡衣的顏色,沒忍住往安也的衣帽間裏看了一眼。

通常這種顏色的睡衣都是情侶款,粉紅粉藍什麽的,他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還是你要粉紅色的?”果然,安也打開一個櫃門,裏頭紅橙黃綠青藍紫的睡衣,都是粉嫩嫩的顏色,上頭不是小鵝就是小雞小鴨,全是禽類,她還很驕傲地說,“我買的,都是你的號。”

遲拓:“……生日禮物?”

“補的之前的。”安也說,“之前給你買的應該都小了。”

畢竟他是甘蔗精。

十件。

“那你明年打算送我什麽?”遲拓在裏頭挑了件米白的,應該是粉黃,但是好歹能裝作自己是米白色的正常睡衣,上頭印著鸚鵡。

“現在告訴你還有什麽驚喜。”安也說。

遲拓:“……哦。”

關上櫃門,安也還在衣帽間裏沒走。

遲拓:“……你還買了什麽?”

他有時候也不想跟她有這樣的默契,尤其是她眼睛亮晶晶的時候。

“衣服。”安也眼睛已經徹底救不回來了,腫得非常明顯,但是她眼睛還是亮晶晶的,打開了另一個櫃門。

五顏六色的運動服。

遲拓:“……”

很有分寸感,沒給他買工作時候的正裝,一堆休閑服。

他都不知道這世界上居然有那麽多不同顏色的運動服。

安也挑了一件熒光黃的給他。

他往後頭退了一步。

這件熒光黃上頭居然印了一戳戴著頭盔的貓,頭盔是熒光紅。

“……這是時尚?”他實在忍不住了,開始質疑她的衣品。

“這是驚喜。”安也說,“你看到它第一眼一定會想,怎麽會有這種顏色的衣服,然後一打開,發現上頭這只貓,你就會哇,居然還能更醜。”

遲拓:“……”

安也瞄他。

“怎麽?”遲拓臉上的表情是很輕松的,看安也的樣子以為她還要繼續進行這種幼稚無聊但是莫名有重量感的對話,所以沒什麽防備。

安也伸手,用食指提了提他休閑褲的褲頭。

遲拓:“……”

安也笑瞇瞇地退出了衣帽間,指了指對面那間房:“去睡吧,小老頭。”

她又看到了。

……

遲拓試圖解釋,但和以往每一次他都能外表從容迅速找到解釋理由的情況不同,這一次,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睡眠缺失所以導致下|體|失|調……

他能想出這個理由就已經說明他已經連腦子都失調了。

遲拓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捧著睡衣很自然地回了房間。

安也也沒有再問,說了聲晚安就進了衛生間。

都沒關房門。

遲拓躺在床上的時候,在想,安眠藥沒跟她要。

這似乎就是他最後一個念頭了,可能失眠太久,也可能是剛才那一系列操作弄得他腦子完全死機了,反正他閉上眼,就只冒出了一個安眠藥還沒拿的念頭,就陷入了黑暗。

徹底睡熟,連個夢都沒有的那種。

***

再次醒來,是因為聽到了人說話的聲音。

安也的聲音,小小聲地壓著,應該是在警告老白:“不要再玩那個球,那麽響!”

遲拓睜眼,這房間他之前已經睡過五天,但是那時候心裏壓著事,每天睡覺跟打仗一樣,對著房間的擺設都沒什麽印象了。昨天晚上又被安也扯了褲頭,也沒什麽心情看,現在睡飽了睜眼,他發現安也似乎換過了這個房間的窗簾。

她家都是淺色裝修,之前客房的窗簾和書房都是一樣的,米色的,很薄,窗外的光線都能透進來。

現在換了個深藍色的厚實窗簾,光線根本透不進來,他要是沒看一眼手機根本沒發現現在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了。

遲拓有點楞怔,不知道是因為安也換了窗簾,還是因為睡太久了。

他居然一覺睡了快七個小時。

這睡眠質量誇張到他下了床第一件事就是翻開床笠看了一眼床墊的牌子。

外頭又傳來一陣很輕的鈴鐺聲,還有安也含糊地輕斥。

他打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安也虛掩起來的房門,看到安也在客廳裏嘴裏叼著半顆水煮蛋,紮著丸子頭,還是那身吊帶熱褲,眼下敷著藍色的眼膜,一邊忙著從老白嘴裏搶球,一邊拿著手機不知道在輸入什麽,百忙之中還擡頭看了他一眼。

“早。”她說,咬著雞蛋說的,含含糊糊。

“早。”遲拓打完招呼重新進房間,刷牙的時候停了兩三次,撐著次衛洗漱臺面。

他心底升起了一些不該升起的念頭。

因為安也給他買的生日禮物和那一櫃子的五顏六色,因為安也換掉的遮光窗簾,因為他將醒未醒的時候,安也呵斥老白輕一點的語氣。

他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如果……

如果,不是他單方面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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