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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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小鵝:【剛才忘記問你了, 我這種情況是不是用冰塊刺激就能解決?是什麽原理?】

遲拓:【我當時就試一試,你睡著了對冰的東西反應挺大的。】

他把安也送到片場外面的酒店之後剛到家,老白趴在玄關櫃子上用你為什麽才死回來的眼神瞅他,他順手就拍了個視頻給發給安也。

遲拓:【它叫老白以後氣質變得越來越奇怪。】

小鵝:【……唯物一點遲律師, 它聽不見!】

遲拓:名片推送

遲拓:【心理醫生, 姓楊,你可以先跟他聊聊看。】

小鵝:【嗯。】

遲拓:【嗯?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小鵝:【……過完年以後我就約!行了吧!】

遲拓笑笑放下手機去給老白弄吃的, 他住的房子只有安也那個大平層一半大小, 一梯兩戶, 隔壁住著一對新婚夫婦,感情還沒完全磨合好的那種, 有時候半夜三更也會傳來掀桌子吵架的聲音, 老白聽不到,但是應該是能感覺到墻面震動,每次都會嚇得弓著背跳兩下。

居住環境降級這件事讓老白很有怨言,吃罐頭都得吃自己挑的,每次還都能精準挑到貴的。

遲拓蹲在貓碗面前看著老白吃罐頭,這貨吃著罐頭還能用眼白瞟他, 這種性格在流浪貓裏沒有被揍死也真的挺奇跡。

洗完貓碗, 他靠在水槽邊把手指上那根塑料倒刺擠了出來, 動作粗魯, 所以流了點血, 老白聞到味道過來, 瞅了他好幾眼, 大概覺得這個大型動物居然不會處理傷口, 很弱智。

他心裏很亂。

他想過安久久可能會過得比較累,但是他能感覺到她是真心喜歡拍戲的, 剛開始那幾年他們還有聯系的時候,提到接到的新戲,她眼底的光芒是支撐他渡過最艱難那幾年的唯一動力。

一直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做出了那麽好的成績,簽了國內最大的經紀公司,帶她的人是王牌經紀人嚴萬,這一切外皮看起來都十分完美,所以他覺得,安久久總不至於過得比十年前還要差。

他甚至在安久久徹底不跟他聯系的那一年忍不住想了幾次:安久久是不是簽了幻晝以後就不想跟舊時好友聯絡了。

畢竟飛黃騰達了。

畢竟他那時候還是個窮學生,每天不睡覺懸梁刺股地追,也追不上安也現在的社會地位。

等發現經紀公司對安也不公平,他想得最多的也只是大環境如此,很多娛樂公司都開始轉型,幻晝如果要轉型,安也這樣傳統路線的影星肯定是會有影響的。

所以他緊趕慢趕地趕回國,想著哪怕頂峰的她已經用不上他了,等她快跌下來的時候,他還能幫著扶一把。

他想要的其實很簡單。

少年時期的暗戀沒想著要有回應,因為那時候太窮了,他根本沒有考慮過要告白,不想把自己身上唯一正面的感情染上世俗的苦;分開這十年的暗戀他也沒覺得需要被知道,安也已經變成了很多人喜歡的對象,他只是那些人中的一個,並沒有太特殊。

而他,這輩子估計也沒其他追求了,站在她看得見的地方,在她需要幫忙的時候伸手就可以了。

他唯一的追求就是陪伴,其他的他根本沒去想。

但是現在,他似乎連陪伴這一件事都沒有做好。

安久久的境遇糟糕到他都覺得害怕。

亂了分寸,就沒了分寸。

有些東西,心態變了,做的事情就都變了。

因為安也境遇太糟糕,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朋友這條線上踩來踩去,現在徹底踩出去了,他卻並沒有想要走回來。

他非常排斥愛情,他們家裏都有和愛情有關的悲劇,他媽媽二婚是因為對方人品很不錯,性格老實,和愛情沒有關系,卻在結婚後這兩年多時間裏,過得非常不錯。

在他眼裏,愛情這種事情,無謂虛無脆弱不堪。

那麽,他現在在安久久已經那麽糟糕的情況下,到底在做什麽?

希望安久久對他產生吊橋效應,依賴之後再也離不開他?

乘人之危徹底獨占她?

老白吃完自己指定的兔肉罐頭,甩著尾巴去上廁所,作為流浪貓,它不太會用人類提供的貓砂,每次上廁所都會用愚公移山的毅力把貓砂拋出來堆到地上,遲拓看著那一地膨潤土,煩躁地指指老白。

老白和他對視。

大概是覺得遲拓真的怒了,它思考了一下,用非常淡定的樣子把地上的貓砂又刨了一爪子到貓砂盆裏。

任務完成。

它得意洋洋地回到貓爬架上洗漱了。

遲拓:“……”

他挽起袖子,決定在晚上十點半來一場大掃除。

將近一百六十幾平米的三室一廳,地磚一共有401塊,他失眠或者煩躁的時候會一塊塊擦過去,最近失眠次數太多,家裏的掃地機器人就變得有些寂寞,常常辛辛苦苦擦一個小時,一粒灰都沒有。

他不知道怎麽在看到安也糟糕情況的時候控制情緒,也不知道怎麽收回這已經不小心溢出去的感情。

安也對他並沒有超過朋友以外的感情,剛重逢的時候,她對他甚至是很疏離的。

安也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談感情,這十年她在王珊珊和嚴萬的控制下把自己催眠成了商品,為了留下自己,她已經拼盡全力。

他不想讓她在這樣的狀態下還要考慮他的感覺。

他們之間的感情如果變成愛情,會非常糟糕。

操。

他居然一直在想愛情這個詞。

擦到第五十塊地磚的時候,他手機郵件提示音響了一聲。

不是工作郵箱的聲音,是他私人郵箱設置的提示音,很輕的一聲鵝叫。

遲拓的手定在第五十一塊的地板上。

這是他過去五年,每一天都希望能聽到的提示音。

那個只給安久久申請的私人郵箱,這五年時間他幾乎每個月起碼給安也發送兩封郵件的私人郵箱。

那一聲提示音以後,隔了一分鐘,又來了一聲。

遲拓的手在抖。

老白跳了下來,撅著屁股拽著遲拓壓在地上不動的抹布準備來一場拔河,遲拓松手,老白嗷嗚一聲帶著抹布滑出去一米遠。

遲拓也飛出去一米遠,抓住了他丟在沙發上的手機。

又是一聲提示音。

點開郵箱,上頭已經靜靜躺了三封郵件已讀回執,這是安久久不再回郵件以後遲拓設置的。

安久久終於打開了他發給她的郵件,從五年前的第一封開始。

每隔一兩分鐘,他就會收到一聲很輕的鵝叫。

他郵件其實都不長,發送的時候覺得安久久沒耐心看長篇的東西,所以通常就很簡練地描述一下他最近發生的事,問一問她過得怎麽樣,讓她有事情一定要告訴他,跟她說隨時回郵件都可以,他一直在等。

每篇都差不多。

他以為安久久看了幾封應該就沒什麽興趣了,結果五年時間一百多封郵件,她花了一個多小時全部看完了。

他手機鵝叫頻頻,一下子塞滿了好幾頁的已讀回執。

遲拓一動不動地坐著,心裏面翻湧的酸甜苦辣讓他一時之間失去了行動能力。

所有的郵件都變成已讀以後,過了五分鐘,又是一聲鵝叫。

安久久給他發了一封郵件。

沒有標題,裏頭就四個字:謝謝,晚安。

遲拓:“……”

上一秒還在想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的穩重遲律,下一秒就撥通了大明星安也的電話,劈頭蓋臉:“為什麽只有四個字?”

“……你是每天都守在郵箱面前的嗎?”安也接電話很快,有點無語的語氣,“這反應也太快了。”

“我設了提示音。”遲拓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執著地問,“為什麽只有四個字。”

“……你等一下。”安也那邊有敲擊鍵盤的聲音,過了一會,遲拓這邊一聲鵝叫。

安也:“……”

安也:“你的提示音……挺有個性的。”

“鵝鵝鵝。”遲拓把通話點成免提,打開郵件,把剩下三個字說完,“鵝鵝鵝。”

安也:“……”

這回郵件六個字:遲拓,謝謝,晚安。

遲拓:“……”

安也:“舒服沒!”

遲拓:“……嗯。”

安也:“那晚安,我明天一早有戲。”

遲拓:“嗯,晚安。”

安也很快就把電話掛了。

聽聲音,她心情不錯,她其實真的是很簡單一個人,下午那麽糟糕的狀態,陪她吃了頓難吃的減脂餐,插科打諢地吵個架,她心情就轉換回來了。

遲拓一動不動地躺著。

起碼,安也現在沒發現他有點不對勁。

他戴回自己穩如老狗的面具就行了,他最擅長的,十年前暗戀了好幾年都沒有被她發現,十年後應該也能做到。

他閉上眼。

始終忘不了安也反鎖在房車裏僵直著念叨的樣子,那是他承諾過一定會保護好的人,是他從小到大獲得快樂的源泉,她當明星的這些年,每一張照片每一個視頻都是支撐他繼續往下走的勇氣。

結果,照不到光的地方,她已經滿目瘡痍。

***

安也的心情確實很好,回賓館給蘭一芳打電話的時候蘭一芳都被她嚇了一大跳。

她甚至都出戲了,為了重新回到阿琳狀態拉著蘭一芳半夜跑到九院門口在車裏窩著,半天入不了戲,於是就想到了遲拓,想到了她避開的五年,想到了郵件。

點開才發現遲拓這個變態每封郵件都設置了已讀回執,點開的時候筆記本電腦就會問她要不要發送已讀回執。

他這五年估計每次發郵件的時候都在罵她。

於是她很耐心地每個都點了發送。

有一點感動。

或許不止一點點感動。

還帶著一點她在房車上被遲拓握住手後心裏面的抽動。

很陌生的感覺。

但是真的並不舒服,心悸,不受控。

“回去吧。”安也掛掉遲拓電話以後跟司機說了一聲。

她現在這個狀況,入戲是不太可能了,只能回酒店再寫點人物小傳,幸好明天要拍的是賭徒部分,那部分不怎麽需要投入,單純靠技巧也能演好。

她也沒理會蘭一芳一直瞪圓的眼睛。

蘭一芳可能要以為遲拓是個神醫了……

安也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就冒出這麽一句話,一個每天鵝鵝鵝的神醫。

嗤得一聲笑了出來,旁邊的蘭一芳脖子都僵了。

安也拍拍她的背,不再理她,閉上了眼睛。

會好起來的吧。

她想。

應該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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