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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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氣氛僵硬了兩秒鐘。

安也看著齊唯非常自然地把衣服下擺撩起來一點, 說:“身上應該沒有,但是腰肯定是需要擦藥的。”

“我|操。”齊唯倒抽一口氣,剛才的捉狹情緒被嚇出了九霄雲外,“這怎麽弄的?”

“導演臨時調機位。”蘭一芳正好進來, 看到遲拓和齊唯都貼著安也看著她的腰, 拿出剛才要來的藥酒走過來,“安姐還是按照老位子躺的, 為了不NG沒有起身調位子, 就硬挨了一腳。”

“兆老師收了力道的, 不然我能被他踹飛。”安也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剛才洗澡的時候還沒那麽大一塊瘀青呢。”

她撩起衣服下擺的那一塊皮膚已經看不到原來膚色了, 青青紅紅一大塊。

“你剛才沖熱水把瘀青沖開了估計……”齊唯又把安也衣服往上撩了一點, 皺眉,“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啊?”

“不要,沒傷到骨頭。”安也想伸手戳兩下瘀青,半路被遲拓壓著手腕攔了下來。

遲拓手裏拿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蘭一芳那裏拿過來的藥酒,也非常自然地指了指房車上的沙發:“去那邊躺著,我給你擦藥。”

沒有人覺得奇怪。

蘭一芳實心地就沒往這些事上頭想, 齊唯是剛才已經看過了現在有點麻木。

至於兩個當事人……

遲拓看到瘀青後就沒想著讓蘭一芳動手, 安也平時除了化妝也不樂意和人肢體接觸, 反而是遲拓會讓她覺得舒服點。

他挺會處理傷口的, 畢竟從小練拳。

他塗了藥酒又搓熱之後的大手掌貼在她腰上的那一剎那, 安也舒服得瞇了瞇眼。

這場面怪異得讓實心的蘭一芳都楞生生地歪了下腦袋, 齊唯更是直接就別過臉。

但是要說氣氛暧昧吧, 這兩人看起來表情又太剛正不阿了。

“要不我們直接開始吧?”齊唯覺得現階段這兩人不屬於主要矛盾, 她還是得先把工作弄完。

三點了,在場每個人都神采奕奕地讓齊唯覺得自己是不是跟他們的時區不一樣。

其實她還好, 她現在全職跟安也,算是安也暗面裏的經紀人,和蘭一芳的作息差不多,都是跟著安也來,這種半夜還在工作的,白天補覺就可以。

比較神奇的是遲拓,他是金鼎的全職律師,聽說他們組最近接了幾個名譽權期權的案子,按理來說應該是忙得腳不著地的,結果今天她打電話過去的時候遲拓居然正在寵物醫院裏照顧安也的那只大白貓。

他肯定是工作量滿檔的,但是看起來好閑,而且似乎不需要睡眠。

討人厭的海歸精英。

“開始吧。”安也趴在沙發上揮揮手,“弄完了我好睡覺,啊啊啊輕點。”

遲拓壓下去的手停在半空中,似乎在思考他現在這個只是貼上去的力道要怎麽才能輕一點。

齊唯一邊在內心腹誹你們青梅竹馬真的好奇怪一邊開始了今天新一輪挑戰。

“我按照之前的計劃,把嚴萬打算做的事情跟張勝庚透露了一點。”齊唯開了個頭。

這是他們元旦那夜討論了之後定下來的方案,畢竟這是涉及到張勝庚未成年女兒的隱私,安也和遲拓都覺得不應該讓張勝庚太被動,所以齊唯就把這事透了出去。

事實證明,在圈內混了那麽多年並且長盛不衰的影帝張勝庚確實不是吃素的,他平時那麽謙和,只是因為沒有他必須披甲戰鬥的理由,為了家人,張勝庚的戰鬥力驚人。

具體表現在他直接就和連錇撕破臉了,把自己手裏的股權陸續拋售給了幾個立場很微妙的散仙。

張勝庚作為一個公眾人物,突然大量拋售幻晝娛樂的股票,再加上幾個和張勝庚有利益關聯的自媒體的宣傳,幻晝娛樂的股票暴跌,幻晝娛樂最近讓人著急的業績也被很多人拿出來逐條分析。

連錇被這暴跌的股價和提前洩露的財報弄得焦頭爛額,查到問題可能出在嚴萬想要搞出來的事情身上之後,差點把嚴萬撕了。

“所以嚴萬決定不搞事了?”趴著的安也忍不住挑挑眉。

遲拓又給她糊了一坨藥酒,冷笑:“做夢呢。”

安也:“……”

她很想回懟你一個抽煙失眠的死律師拽個屁,但是現在有外人在,她忍了。

“嚴萬決定不炒你和張勝庚的不倫戀了。”齊唯因為自己被遲拓搶了臺詞,氣得安靜了半秒鐘才回答,“但是我現在摸不清楚嚴萬之後會做什麽了,我安插在他身邊的那幾個人只知道嚴萬最近酒局頻繁,他聯絡了每一個你之前拍戲的劇組和一些小演員,我猜測他是想直接從你精神有問題這件事情上面入手了。”

齊唯說完停頓了一下:“嚴萬還去找你媽了,你這事你媽跟你說過沒?”

“沒。”安也不驚訝,只是有些煩躁,“我媽跟他是一國的,精神有問題這事也是我媽最開始告訴嚴萬的。”

齊唯:“……你媽不會覺得嚴萬給你規劃的那條演戲演出神經病的路挺好的吧。”

安也趴在那裏點頭。

她媽媽本來就覺得她快瘋了,嚴萬那條路對於一個瘋掉的人來說確實挺好的,能賺錢也不辛苦。

這是王珊珊會選擇的路,安也很清楚。

齊唯:“……你媽那裏有沒有什麽對你不利的東西?”

名利場上的利益太大,齊唯對這種明星家庭秘幸一點都不意外。

安也想了想:“最開始Kleine-Levin綜合征沒有確診之前,左醫生懷疑過我是抑郁癥和雙相情感障礙,那些診斷還在我媽那邊。”

齊唯嘆了口氣,點點頭:“行。”

“你那邊部署得怎麽樣了?”安也問。

“權威那邊出的鑒定書和醫療報告都有了,水軍也安排好了,最近嚴萬放出來的一些零星的說你精神有問題的帖子也被我們引導到入戲上頭了,另外幻晝娛樂這邊的內鬥情況還有遲大律師收集給我的關於上層的那些經濟把柄,我們也都準備好了,等著收網的時候看幻晝那邊的態度,如果打算放你一馬的,我們就收手,如果他們打算繼續死咬著你不放的,我們就一次性全部爆出來。”齊唯看著安也,“一旦全面爆出來,你和幻晝娛樂這邊就撕破臉了,那麽大一艘船,把你丟下海的話你短期內的資源會一直被壓制。”

“你今年二十八了,要是被壓著打幾年,你黃金期就都沒有了。”齊唯說,“所以我還是那個提議,可以有更柔和的方式,張勝庚已經和連錇鬧翻了,你現在和張勝庚還有關離聯手,能把連錇擠出去的話,你可以開口要求幻晝娛樂給你獨立一個工作室出來,這樣這艘大船你能靠得到,也不用提前解約花那麽多錢。”

一直沒說話的遲拓看了齊唯一眼。

安也看人的眼光挺好的,工作室的初創人員都是認真做事的人,提的條件都很靠譜。

雖然他不是特別讚成安也和幻晝藕斷絲連的。

“做事情的時候盡量把句號劃清楚一點。”安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遲拓專心致志揉藥酒的手卡住了,那一瞬間他以為這話是他說出來的。

安也扭頭看了他一眼。

“我不喜歡藕斷絲連,大船動起來太慢了,自主性也差,既然決定要走了,我就不想回頭了。”

“而且,這兩年我拍電影的資源也都和幻晝沒什麽關系。”

“也是,你演技過硬。”齊唯放棄勸說,“那我就沒什麽問題了,你先專心拍戲,我這邊盯著嚴萬,他一旦開始有動作,遲律那邊就會公開你的病情。”

齊唯拍拍手,起身準備走人:“其他還有沒有什麽是我需要知道的?”

安也搖頭。

齊唯走到一半突然回過頭:“啊對了,關離小兒子關盛宇是不是在追你?”

…………

安也非常明顯地感覺到一直在認真在幫她清淤活血的遲拓的大手掌在這一刻停了下來,位置有點……神奇,就卡在她髂骨上方一點的地方,遲拓的掌心不知道是因為藥物還是因為他本身的體溫,僅僅只是放著,就非常燙。

安也不自在的動了下身體,遲拓還是卡在她腰上頭一動不動。

“關三公子……哦……”隱身聽他們聊天的蘭一芳突然就開了口,非常認真地補充,“安姐你今天中午送全劇組的餐車就是關公子送的,他還給了一張賀卡,我忘記跟你說了。”

安也:“……啊?”

遲拓手掌這個溫度都開始讓她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發燒了。

“什麽賀卡?”齊唯在這種詭異混亂的氛圍裏警覺性拉滿,直接站了起來。

蘭一芳被齊唯的表情嚇到,急急忙忙找賀卡,在房車裏翻了半天,又跑出房車去早上那輛還停在現場的餐車上找。

齊唯也跟了出去。

房車裏就剩下安也和遲拓兩個人,安也動了動下半身,說:“你要是不想按就去洗手。”

“你這地方不把淤血搓開明天就會變成藍色。”遲拓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是安也準備起身的時候又被他壓了回去。

安也不吭聲。

遲拓也沒說話。

沒有外人,他按壓的手勢範圍擴大,安也覺得自己左邊腰側整個部位都被他塗上了藥酒,火辣辣的。

“老白怎麽樣了?”安也先開了口。

遲拓安靜了一下才說:“我帶它去醫院看過了,急性腸胃炎,配了點藥,我把它帶回我家了。”

安也側頭看著他。

遲拓去了新加坡以後發型似乎一直都沒變過,比板寸長一點的那種,房車暖黃色的燈光下看起來有點淩厲也有點柔和。

安也聽到自己又問:“小蘭說,你為了照顧我和她簽了個賣身契?”

這事她是昨天才知道的,昨天蘭一芳收拾文件的時候把遲拓跟她簽的保證書翻了出來,問她這個東西應該怎麽處理。

她才知道自己睡著的時候,遲拓這位據說今年一年身價漲了快一倍的熱門律師能簽出這種保證書,但凡蘭一芳和她對他有點別的想法,他就身敗名裂傾家蕩產了。

“保證書是和你簽的。”遲拓說,“她拿了沒什麽用,你也不會拿那個保證書做什麽,簽就簽了,不然她不讓我靠近你,我怕你餓死。”

“而且……”遲拓笑了一聲,“我上頭沒寫你身份證號。”

安也:“……切。”

遲拓低笑,手裏用了點力:“這樣還痛嗎?”

“左邊。”安也蹙眉指揮他,“對就這裏。”

遲拓又倒了一點藥酒,低頭在手心搓熱了再放到安也指的那個地方。

安也側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問:“你幾天沒睡了?”

“啊?”遲拓沒想到話題會轉得那麽快,手心在空中懸了半天,“怎麽了?”

搓熱的手掌重新覆了上來,安也趴了回去,下巴放在手背上,瞇著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問題問了出來:“你是不是有睡眠問題?”

遲拓沒回答。

安也也不再問。

重逢以後她聯系遲拓的時間都非常陰間,遲拓永遠都是秒回;她嗜睡癥發作那幾天,不管幾點鐘往他床上跑他幾乎都是立刻清醒。她剛才進房車跟他擦肩而過的時候,除了聞到他身上的煙味,還看到了他眼底的紅血絲——她常常熬夜,很清楚那個眼睛絕對是幾晚上沒合眼後才會有的焦距渙散。

他應該是有很嚴重的睡眠問題,只是她本來是想等到他主動提了再問的,畢竟她現在這焦頭爛額的狀態有點自身難保,而且她對他們現在這種忽遠忽近的狀態還沒有完全理清楚。

最重要的,遲拓這人不主動提的事情,其實很難問出來。

就比如現在,她問了,他沈默,這話題就沒法繼續了。

她也失去了繼續聊天的興致,閉上眼睛等他幫她把腰上的藥酒揉開。

“去新加坡以後有的。”遲拓在安靜了很久以後才開口,“那陣子我媽病得很重,我總擔心自己一閉眼她就要自殺,後來她慢慢康覆了,我的睡眠問題就變成了病。”

“不容易入睡,也睡不熟,吵醒了就再也睡不著。”

“看過醫生了嗎?”安也睜開眼睛。

“一直在看,不過這種問題不好解決,安眠藥吃多了都有耐藥性了。”遲拓笑笑,“這兩年已經好很多了,慢慢來吧,總會好的。”

安也重新閉上眼睛。

遲拓也幫她拉好了衣服,收拾了藥膏和藥酒,起身去洗手。

“遲拓。”安也突然出聲喊他。

“嗯?”遲拓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坐著,真的是很久沒睡一個整覺了,只有他們兩個在的時候,他動作就有些犯懶,靠在椅背上打了哈欠。

“煙戒了,咖啡也戒了。”安也說,“不睡覺容易猝死,猝死了你的承諾強迫癥就得帶到下輩子去了。”

遲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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