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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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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隱退?(過渡章)

事情是怎麽突然變成這樣的, 托馬斯·沃爾西偶爾會感到非常的迷惑不解,明明弗朗索瓦一世昨日還占盡了先機,怎麽突然就敗得如此徹底,讓自己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真的是上帝要懲罰法王嗎?因為他不該侵吞他的最大封臣波旁公爵的領地和財產, 逼得波旁公爵叛變、成為查理五世的一員悍將;當弗朗索瓦一世圍攻帕維亞時, 波旁公爵返回德意志憑一己之力、招募了一萬二千名雇傭兵, 趕來解了帕維亞的圍, 造成了弗朗索瓦一世被俘的悲慘結局。

這就是整件事的因果關系,現在往回想,一切是那麽的理所當然,可是身在其中時, 卻看不太清楚。

法軍全軍覆沒, 這是入侵和瓜分法國的最佳時機, 可是亨利八世一改常態、並不為之所動。當然, 缺少資金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可是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亨利八世把關註點放在了“再婚”之上, 對個人感情的追求超越了對君王事業的熱度。

自己只能繼續向教皇施壓、推進他的大事。

如果弗朗索瓦一世不那麽傲慢就好了,退回米蘭過冬,與查理五世之間的爭端和戰爭從長計議;在此過程中,教皇將委任狀授予自己,國王的婚姻問題得以解決, 這將是多麽順理成章的事情——可惜事與願違,現在法王成為了查理五世的人質, 教皇克萊門特七世肯定會很快與查理五世重新達成協議, 再去解除國王與阿拉貢的凱瑟琳的婚姻, 已經不會是件容易的事情。

托馬斯·沃爾西只能感嘆自己的運氣太差, 弗朗索瓦一世和神聖同盟留給自己的時間太少, 而歐洲局勢的變數又太多。

亨利八世的失望是可想而知的,沃爾西主教不得不安撫他,道:“好在‘白玫瑰’理查·德拉波爾死在了帕維亞之役,徹底不會再出來作亂了。”

理查·德拉波爾是愛德華四世的妹妹伊麗莎白(薩福克公爵夫人)的後代,一直流亡在海外,自稱“薩福克公爵和白玫瑰”,是一個公然挑戰英格蘭王位的約克王室後裔。一些外國勢力故意承認他是“英格蘭國王”,因為都鐸家族擁有的英格蘭王位是基於博斯沃思戰役的勝利,而非基於合法繼承權。他比亨利八世更有權利戴上王冠。

理查·德拉波爾是一位出色的軍事指揮家,驍勇善戰,深得弗朗索瓦一世的喜愛。在帕維亞戰役中,他被授予了法蘭西一半軍隊的指揮權,一直與法王並肩戰鬥,直至戰死。

這算是一個極大的安慰吧!

亨利八世的眉頭果然舒展了許多,道:“願上帝憐憫他的靈魂!英格蘭終於少了一個陰魂不散的敵人和叛徒!那麽,弗朗索瓦一世現在囚禁在哪裏?”

沃爾西主教回答:“他現在被關在阿達河畔的皮齊蓋托內城堡,由那不勒斯總督看管著。”

亨利八世聽了微微有一絲動容:如果是自己被囚,瑪麗·都鐸的兒子還是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能指望他統治英格蘭嗎?

不管怎樣,弗朗索瓦一世至少已有了幾個繼承人,自己卻連一個繼承人都沒有。

弗朗索瓦一世雖然勇敢、具備一名統帥的一切優良品質,但是對米蘭的執著,令他走到了這一步;自己要引以為鑒,對法蘭西王權的執著要放下了,至少在自己沒有繼承人的情況下,不能再禦駕親征了。所以,不支持沃爾西入侵和瓜分法國的建議是正確的。

“不知道查理五世下一步打算如何?”亨利八世接著問。

沃爾西主教道:“無外乎兩種:一種是繼續發起戰爭,徹底征服法蘭西;一種是達成和平協議,通過釋放弗朗索瓦一世換取最大的利益。”

亨利八世思忖了片刻,斷言道:“如果查理五世不缺資金,肯定會選擇徹底攻占法蘭西;但是他沒有財力繼續維持戰爭了,只會是和平,就是不知道他會勒索弗朗索瓦一世到哪一步。”

“我們接下來怎麽做?”

“繼續維持均衡吧,不能讓查理五世太強大,也不能讓弗朗索瓦一世太強大,更不能讓他倆聯合起來。只有他們爭鬥時,英格蘭的利益才會最大化。”

沃爾西主教不得不讚同他的看法,道:“那我寫信慰問一下如今的法蘭西攝政(弗朗索瓦一世的母親,薩伏依的路易絲),與她商量一下怎麽幫助法王脫身。”

亨利八世點了點,道:“好,畢竟我們現在已經加入了神聖同盟——另外要利用這個條件,盡快讓教皇簽發委任書,這是他答應過的。”

沃爾西主教一聽他這麽說就頭疼,只得點頭。

*

回到了漢普頓宮,沃爾西主教感到渾身無力。明明這些年來自己的精力一直都很旺盛,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呢,難道開始衰老了?

他喚來了門役喬治·卡文迪什,吩咐道:“你去找個醫生過來,我要放點血。”

卡文迪什匆匆要去找醫生,被托馬斯·克倫威爾叫住了,“你先別去,等我去勸勸大人。”

克倫威爾走進紅衣主教的房間,脫下了帽子。“大人的身體不舒服?”

沃爾西主教有氣無力地回答:“只是感到有點累。”

克倫威爾溫言勸道:“不如喝點麥芽酒,早點睡上一覺。我保證,明天您的精力就會恢覆。”

沃爾西主教搖了搖頭:“我睡不著——最近越睡越晚,就是躺下了也睡不踏實,有一大堆事情等著我……”

克倫威爾遲疑了一下,問:“大人,您有沒有想過隱退——將國王的事務交予別人辦理,今後自己專心服侍上帝?”

沃爾西主教的心臟倏地一縮,這話如此耳熟,當初他讓威廉·渥蘭卸任上議院大法官、理查德·福克斯卸任掌璽大臣時,也是這麽說的。

威廉·渥蘭是坎特伯雷大主教,理查德·福克斯是溫切斯特大主教。

他一直知道托馬斯·克倫威爾能幹,但是,他這麽說是什麽意思呢?難道想取而代之?

沃爾西主教想了想,又覺得不可能。

克倫威爾作為自己的一名門徒、顧問和秘書,自己得勢,只會令他的身價水漲船高;自己一旦失勢,他什麽也不是。

他甚至在亨利八世的宮廷沒有一個正式的職位,另外就是他的出身——他的出身太低了!自己雖然出身也不高,但畢竟在教會中擔任了職務,而克倫威爾不是神職人員,那些傲慢的貴族們怎麽可能讓他淩駕於他們之上、幹預國王的事務?所以他如何取代自己?想想都不可能。

那麽,他是發自內心地擔憂自己!其實他的話很有道理,因為自己的身份是教皇使節、代表的是羅馬教廷的利益,而同時又是英格蘭的首輔大臣。

自己等於侍奉了兩位主子:當兩位主子的利益一致時,自然平安無事、甚至互相加成;可當各位主子的利益相悖時,自己夾在中間,只會兩頭受氣。

就比如宣布亨利八世的婚姻無效這件事——亨利八世懷疑自己的利益與教會是一致的,而教皇又會懷疑自己只註重國王的利益、而將教會的利益棄之不顧。

所以自己打算交出所有權力,回自己的教區安度晚年嗎?

沃爾西主教忍不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最近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悲觀呢?為什麽總想著會失敗呢?憑自己高明、靈活的外交手腕,為什麽不相信自己可以處理好這件事呢!

不管怎麽說,克萊門特七世也是願意滿足亨利八世的心願的,形勢雖然變得有點不利,但教皇也不想查理五世成為歐洲的掌權人、從此受他的擺布,為了他自身的利益也會加強與其它國家的聯合,達到抗衡西班牙的目的。

追究自己悲觀的原因,可能還在於操縱不了亨利八世的意志了,其實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畢竟國王的年齡一年一年大了,肯定不會像之前那樣全然不顧國家的政務。

只是這一天比他預想的早了許多。原本他縱情享樂、貪圖虛名,只是一個膚淺而又虛榮的年輕人;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變得務實,並且有了自己的主見。

雖然國王這樣幹預政事,會影響很多決策,但自己必須要接受這一事實。

想到這裏,沃爾西主教對克倫威爾道:“我當然希望馬上就退出所有的政治事務,專心去服侍上帝,一直到死。可是現在除了我,誰更了解羅馬教廷的運作,誰與歐洲各國的君主關系匪淺?誰能妥善處理國王的大事?”紅衣主教搖了搖頭,“等我解決了這些問題後,我就可以安心退隱了!”

托馬斯·克倫威爾有心想去反駁:恰恰正因為他是神職人員,所以國王的大事只能拘泥在教廷內部解決;如果換成了其他的人,就可以采用更多的手段。

他是出於善意提醒紅衣主教急流勇退,但是對方身在其中、大權在握,真的很難甘於平淡的。

說權力容易撒手的人,一定是沒有嘗過權力味道的人。

歷史上,托馬斯·沃爾西的失敗很徹底,並且非常不體面。如果他肯聽自己的話,現在就申請退隱,回到自己的教區專心處理本教區的事務,或許可以善終。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裏的進程與歷史已經完全不同了,也許沃爾西主教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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