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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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托馬斯·克倫威爾

沒有了安妮·博林的宮廷,依舊充滿了歡愉和笑聲。每次紅衣主教的駁船停靠在岸邊,瑪麗·博林還是會刻意去留意,但亨利·珀西勳爵幾乎沒有再出現了,取而代之的是許多更年輕的陌生面孔的家臣。

托馬斯·克倫威爾也很久沒在宮廷露面了,聽說他被紅衣主教派去約克郡整治修道院,那不是一件輕松的差事。

瑪麗·博林再見他時,已經是安妮被送回赫弗之後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天鵝絨短上衣,同樣顏色的短鬥篷,羊皮短靴,沒有佩戴任何飾物,在亨利八世的宮廷中,他低調得厲害。

“怎麽沒看到你的妹妹?”他問。

瑪麗·博林回答:“她回赫弗了。”

“至少,暫時你不用再擔心亨利·珀西娶你的妹妹了。”他像是在開玩笑。

“我現在擔憂——就算他恢覆了記憶,他也無法做主自己的婚姻。”瑪麗·博林已經越來越認命。

“如果他能夠盡早繼承了諾森伯蘭伯爵的爵位,也許他的擇偶自主權會變大一些。”

那意味著現任的諾森伯蘭伯爵要早一些死掉,聽起來像是一個冷笑話。

“他會被要求馬上與瑪麗·塔爾波特結婚嗎?”瑪麗·博林問。

“不知道,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情。”

“我父親說,亨利·珀西屈服了。我一直以為他至少會抗爭一番。”

托馬斯·克倫威爾接著她的話說:“他屈服得很快——沃爾西主教與你父親交談時,我就在房間裏。我認為,他認清了現實。”

所以就算他全部記起來也沒用,他的身份註定他的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

托馬斯·克倫威爾看到瑪麗的嘴角扯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於是道:“國王對你很好。沃爾西主教處置完安妮的事情後,得知國王差點以你的名字命名英格蘭新艦船,還有些後悔對待你父親的態度惡劣、對安妮的處置太草率。”

瑪麗·博林有些意外:“他後悔?”

“他聽說了亨利八世對你的種種舉動,他怪我們在與托馬斯·博林爵士談判前,沒人提醒他。”

瑪麗·博林笑了笑,道:“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不會對他有任何影響的。”

托馬斯·克倫威爾似乎不太讚成她的話,頓了好久,感慨道:“你知道嗎,穿越前,你就像是一個手裏拿著大把珍寶走在鬧市的小孩,不知道有人會覬覦你的財產;現在呢,你又像是一個手裏握著真槍實彈的孩子,但你不知道你手中的武器的威力。——我不知道,你算是屬於運氣太好,還是運氣太差!”

“武器?你是指國王對我的青睞嗎?”

托馬斯·克倫威爾點了點頭。

瑪麗尷尬一笑:“它在我手裏發揮不出什麽威力,或許,在安妮的手裏會不一樣。”

克倫威爾挑了一下眉毛:“所以,安妮·博林還是會像歷史上一樣,成為亨利八世的第二任王後?”

“是的。”瑪麗·博林道:“在小說中,也還是你,最後將她送上了斷頭臺。”

“聽起來不太妙的感覺。”克倫威爾摸了摸下巴。

“說到了每個人在原著中的結局,”瑪麗·博林有點不好意思地道:“其實,也沒什麽特殊的,基本上都與歷史差不多。托馬斯·克倫威爾到最後,也被亨利八世砍頭了。”

怕他對這個結局太過膈應,瑪麗安慰他說:“不過不用擔心,小說中的劇情是可以改變的。你看,我就是一個例子,在原著中,我從法國回來不久,就與威廉·凱裏結婚,成了凱裏夫人。因為我做了亨利八世的情婦,他要掩飾與我的不光彩關系,所以讓我嫁給了他的近侍。但我通過在赫弗裝病了兩年,完全避過了這部分劇情,我現在還是單身……”

不過,因為自己是托馬斯·博林的長女且還未婚,小說中原本要與詹姆斯·巴特勒聯姻的人,也由安妮變成了自己。

不過瑪麗·博林並不太擔心,因為她知道,托馬斯·博林本人更想得到奧蒙德伯爵的繼承權,他不會讓她嫁到愛爾蘭的。

事實上,在小說中,也是安妮·博林得到了亨利八世的寵愛後,國王將奧蒙德伯爵的爵位賜給了托馬斯·博林。他死後,因為他的兒子喬治早已被砍頭,這個頭銜才又重新回到愛爾蘭的巴特勒家族。

托馬斯·克倫威爾雖然對這個結局早有預感,但聽到看過小說的瑪麗·博林親口說了出來,還是感覺有一點點不舒服。

“你知道嗎,我最近剛剛取得了一個下議員的席位。”

這是托馬斯·克倫威爾的政治事業起點。英格蘭議會分為上議院和下議院,上議院成員為根據君主敕命出席的本國貴族,而下議院成員則是通過地方選舉獲得席位的人。[註]克倫威爾的出身和血統都很低微,只能從下議員開始。

“你要在國會議會上發言嗎?”瑪麗好奇地問。

克倫威爾點了點頭:“是的,不過國會議會臨時推遲了。本來沃爾西主教準備通過這次國會議會,為國王籌集到80萬英鎊的軍餉。”

“所以,你讚成他的對外政策?”80萬簡直是天文數字。

克倫威爾搖了搖頭:“不,我反對英格蘭對法蘭西作戰。戰爭太浪費金錢了,這會掏空亨利八世和英格蘭人民的全部家底。”

“這與你侍主的政策完全相悖。你不怕得罪他嗎?”

“他會將我的發言作為未來政策改變的退路,畢竟我是他的門徒,等於兩邊他都押了註。”

克倫威爾接著道:“我本來躊躇滿志,希望借這次國會議會的首秀往上攀爬。現在聽你這麽一說,最後還是要被亨利八世砍頭,突然有點灰心喪氣。”

瑪麗笑道:“劇情會隨著我們的到來改變的。不過,你若是不想趟這片渾水,你可以選擇離開英國,去意大利或者別的城市,反正你在哪裏都可以經商。”

瑪麗知道,他除了沃爾西主教和律師訴訟的事務,還一直在做羊毛和織物生意。

克倫威爾攤手:“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的。”

盡管托馬斯·克倫威爾的出身不高,瑪麗還是很羨慕他,不管怎樣,這個時期的男人有很多選擇,比女性自由得多。

瑪麗有點不甘心地問:“你知道沃爾西主教為什麽突然拆散安妮和珀西勳爵嗎?”

克倫威爾搖了搖頭,道:“不是沃爾西主教要拆散他倆,是國王的主意。”

瑪麗心中一怔:“你確定?”

“是的,沃爾西主教親口告訴我的。”

聽了他的話,瑪麗心中又喜又憂。喜的是,劇情終於按小說發展了,國王因為私下愛慕安妮,暗示沃爾西主教中止了她與亨利·珀西的初戀;憂的是,安妮·博林成為亨利八世的王後之後,會因為生不出兒子,最後被送上斷頭臺。

所以,怎樣才能讓她生下一個健康的男孩呀!瑪麗·博林感到有點發愁。

只要劇情開始按著原著發展,自己就能擺脫亨利八世的糾纏了!

可能上次拒絕了他以自己的名字命名新戰艦,真的戳中了他的逆鱗,瑪麗·博林心中五味雜陳。

*

除了安妮·博林被送回了赫弗,大家發現,凱瑟琳王後的另一名侍女——伊麗莎白·布朗特,也突然銷聲匿跡。

她被沃爾西主教安排在埃塞克斯郡的一家修道院,等待生產。

沒有人知道她懷的是誰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註:

《托馬斯·克倫威爾:亨利八世最忠誠的仆人鮮為人知的故事》,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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