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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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

“秦總,留步。”

人都散了,斯微林竟然不讓他這一個主持會議的大老板走?天理何在?

“有事說。”秦長晝簡潔明了表達自己的目的。

等到嘈雜聲消散,會議室裏只留下了他們兩人後,斯微林這才啟唇:“秦總,昨晚沒休息好嗎?今天開會覺得你無精打采的。整個會議室裏討論那麽激烈,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我以為你是在沈思,問你問題你像是換頻道了一樣,大老板不應該這樣啊。”

說到樂子上了,秦長晝不由自主地露出淺淺的一抹笑:“昨晚陪老丈人喝酒的,今天有點累。方案我都聽了,都蠻好的,不得不說我員工還是很優秀的。不打擊、不拉踩任何一個好員工,我選擇靜音。”

“啊……”斯微林似懂非懂的應和一聲,“那秦總說說看怎麽個好法呢?”

那些方案獵奇的要命,像是出自同一個人腦子,然後添油加醋被改成了幾個方案。斯微林打心底的瞧不起那幾個,行行行月底都趕業績,老板親自下達的任務都是借鑒抄襲來的。

滾吧都滾吧,這工作也別要了。

這老板也滾吧。

秦長晝思慮半晌,心中沾沾自喜以為真蒙對了會議情況。他假裝的模樣在斯微林眼裏看得太辛苦,斯微林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不過忍住了。

開口譴責秦長晝:“你這麽大個老板,你也是清楚你一路來的不容易,不能因為感情用事,見了芝麻丟了西瓜吧,這麽大個公司呢,你做的游戲那麽多人在玩,就盼著人罵你呢?”

然而話音還沒落下,就忽然一下有一只腦袋從門縫裏擠出來。岑燦揚著笑臉,笑嘻嘻地看著秦長晝,將帶的保溫飯盒顯露出來:“我給你帶了飯。”

不過此刻的氛圍很僵硬……

“我來的不是時候……嗎?”他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然,聲音略小。

“沒有,進來吧。”秦長晝先將岑燦攬了進來。

斯微林叮囑:“做事要專心,方案的篩選選擇我待會兒斟酌完發你郵箱。”

看向岑燦,斯微林會心一笑,又從秦長晝的眼神裏得到了一些消息和提醒,於是抱著文件夾,不疾不徐道:“我給你們騰位置,慢慢相處哦。”

隨後她離開了會議室。

“秦總?你們……?”訓斥老板的秘書岑燦很少見到,他小心翼翼試探的問他,“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方案沒過腦,要麻煩她幫我篩選。”有一種平攤責任的怪異感,秦長晝意識到這麽說可能會莫名將別人的好抹去,於是補充說,“是因為我不走心她才生氣的,別誤會。”

“啊……知道了。

“那秦總,你今天就不用去吃員工食堂了吧。”岑燦像一朵小太陽花。

秦長晝回笑:“那就要勞煩您陪餐咯。”

岑燦坐在他的正對面,乖乖趴在桌前,看著他用膳。手指扣住桌子邊緣,眼神中滿是期待,閃著點點光亮。

秦長晝問他:“看我幹什麽?”隨後塞了一口米飯,時不時用目光註視著他。

岑燦用力搖搖頭,兩頰的肌肉更加突起:“沒什麽。”

可是一想到昨晚秦長晝回家後睡得爛熟,自己偷偷回家去找爸媽,他就忍不住的想發笑。於是再一次引起了秦長晝的註意:“笑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岑燦藏住笑,極力解釋。

只要不說話,岑燦就會想到昨晚的畫面——

“爸呢?”岑燦將挎包從腰間取下,輕輕放在沙發上,向臥室內瞟了一眼,又隱隱約約聽到了鼾聲,猜測道,“睡了?”

“那肯定的啊,小秦那麽能喝,給你爸熬得啊。”媽媽看著他們兩個越喝越起興,都不禁擦了一把冷汗,她很擔心自己的丈夫。

意外是很意外的,岑燦考慮到自己爸爸身體也不是鐵打的,還問媽媽:“喝不下怎麽還喝啊,我爸是把他自己當神仙了嗎。”

媽媽將他爸爸的原話重覆給他聽:“他說,自己另一個兒子敬的酒,就算硬撐也要喝下去。”

另一個兒子?!

聽到了重點,岑燦覺得自己爸爸和秦長晝還挺給對方面子的,或許男人這喝酒方面還挺要強的。

“他們兩個還夠默契的。”岑燦忍俊不禁,眉眼間一下子彎起來,“秦長晝還說我爸太能喝了,原來兩個都在逞強喝酒。”

媽媽聽了先一楞,沒反應過來,隨後明白他的意思笑著擺了擺首,無奈輕嘆一聲。

“媽,我回家就和秦長晝說,以後少和我爸喝酒。”隨後岑燦鄭重地向媽媽發誓,“保證!”

媽媽揉了揉岑燦的頭發:“你呀。喝可以,但是少喝,不是譴責小秦,也是為了健康著想。”

“嗯嗯。”岑燦努力回應媽媽,積極地點頭。

回到正題上,岑燦又有些難以開口,畢竟他是特別特別想要聽到媽媽主動說這件事的。他微微低下了頭,聲音略沈重:“媽,我和秦長晝……”

“媽就是想見見,熟悉熟悉,以後過年多一雙筷子要坐在一張桌子上的兒子,怎麽能不打個照面呢。”以為是兒子介意她在吃飯時候問的那些話,她還在解釋,“媽也要了解他的情況的,但是也沒想到她父母都不在。”

如此正式的話語,父母完全將秦長晝認作是自己的家人。

岑燦不禁的一股暖流湧入心頭,身在寒冬,卻如春將他簇擁。

“媽,這算是同意我們的事情了嗎?”岑燦仍在遲疑,他頓時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麽好,“我、我……”

“當然,”媽媽展眉,坦然答應,又考慮到之前岑燦說的,他們想結婚,又補充一句,“不過你們要結婚的話,需要自己處理,國內不是不行嘛。”

岑燦一下將媽媽擁住:“媽媽我愛你。”兩行淚劃過他的臉龐。

而淚滴順著他的臉頰,帶著他的他的思緒,回到秦長晝的臉龐上。

“秦長晝,想結婚嗎?”岑燦托著臉頰,睫毛撲閃著,真摯的的感情毫無保留的釋放,並且完美的呈現在秦長晝的雙目之中。

那一刻,秦長晝頓住,稍費勁的咽下一口飯菜,緩緩擡首,目光最後凝聚在岑燦那張燦爛的笑臉上。他想再聽一次:“你說什麽?”

“我問你,”岑燦耐心為他重覆,“你想和我結婚嗎?”

“想。”

如果面對這樣的問題秦長晝都需要猶豫再回答,那男朋友就做的太不稱職了。每一段感情最終的目的,在他眼裏都是結婚。

一段穩定的感情、幸福的婚姻、美滿的家庭,這才是愛到最後生出的美好。

愛一個人,就是想要極力擁有他。

他想,他愛岑燦的心境就是如此。

“想清楚了嗎?”……

忽然他的頭隱隱作痛,暈眩感、失重感一時使他眼前的視線模糊,他艱難擡首,想要向岑燦求助,口中隱隱呼喚著他:“燦燦……”

在視線徹底消失前,他看到的是岑燦失措無助的眼神。

隨後他眼前一黑,這樣的感受持續了很久很久。

直到……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間地板上,昏暗的房間,難以看清,掃視一眼後。墻上懸掛的模型游戲機、世界地圖,用麻繩串在一起的照片,這不是他的家!

這是……

小時候和爸爸媽媽生活在一起的那個家裏!

“你覺得呢?”

那聲音!

“媽!”聽到聲音後,他倉皇從地板上爬起轉身就要向屋外跑去,而緊鎖的門堵住了他的去路,他想按下門把手卻發現根本觸碰不到。

只是稍有些驚慌,隨後也漸漸意識到,這是夢。

伸出手,緩緩透過這扇門,他走了出去。

秦媽媽手中正拿著一沓白紙合同之類的東西,她不斷向對立著的男人強調:“你覺得你哪一方面比得過我?”

“笑話,我比不過你?”

那時的秦長晝只覺得,爸爸媽媽每天都在無盡的爭吵中,他們的婚姻構成了一場蓄謀已久的商業戰爭,只不過這是一場不流血的戰爭。傷害的只有彼此的心。

他們是商業上的對立方,總有輿論說夫妻二人感情不合。

秦長晝意識到此時的自己,只有十歲。

他無時無刻希望他們停止爭吵,靜下心來維系愛情,而不是一味的去爭,去追求名利,追求商業上的勝利。

爸媽的婚姻,是一場無休止的攀比。

記得很清楚,在十歲這年,他真正的、清晰的感受到了父母感情的裂痕,從未如此明確的看到、體會到,兩個不愛的人住在一起是怎樣生活的。

對於十歲的記憶,他是最清晰的。

所有人都珍重的十歲,生日那天,他爸媽沒有一個人記得。如果說他是一個大孩子,並且不是十歲,那麽他自然而然可以不計較。可這是他步入兩位數年紀的第一年,怎麽會不在意。

那天他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偷偷抹眼淚,就連這樣都沒人註意到他。那時候只覺得自己沒本事,不能給自己買蛋糕,只能依靠爸媽,連取悅自己都不行。

所以他的目標就是要成為比爸媽還要富有、獨立的人,這樣,開不開心都可以是自己決定。

再到後來他得知,原來他大學那會兒,爸媽是為了反駁輿論說他們感情不合才決定一起去度假的。說他們不愛,那為什麽要去反駁輿論。說他們相愛,又為什麽要成為商業的對立方。

而後眼前忽然被抹黑,再次出現光亮,是另一幅畫面。

“你說我們要帶兒子一起去嗎?”秦爸爸詢問身旁的女人,是要得到她的答覆。

“不帶。”女人絲毫不帶猶豫。

“那讓他一個人在家怎麽行?”秦爸爸想到他們離開後,兒子就會孤身一人,不由得擔心他。

女人不耐煩:“都多大的人了。有什麽可擔心的?”

“行吧……”秦爸爸妥協了。在工作上,雖然他們敵對,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在家裏,全權聽夫人的意見。

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其餘的任何事情,秦爸都可以答應她的夫人。是地位的問題。

秦長晝欲要制止,但是他知道自己做什麽都是無濟於事。

他不想讓爸媽去,或者讓他爸媽去,但要帶上他。即便他認為自己的爸媽不是很愛他,那也比一個人生活好,一個人真的太苦太苦了,他不想一個人,也不想成為沒有爸媽的孩子。

畫面再一次被模糊,他不知道這是他幾歲的時候。爸媽看彼此的眼神,噙著淚。

“我愛你。”

那是在他的記憶裏,媽媽對爸爸說過的,為數不多的“我愛你”。

漸漸的,她身上白色的婚紗緩緩展現。

這是他們結婚的時候!

如果真的能利用這樣的空間,他有太多話要多爸媽說了。如果真的可以說,那他會哭著對爸媽大喊一聲:“我好想你們。”

他照做了。

再度陷入昏暗……

接下來,他看到的不再是任何關於父母的片段與畫面了。

而是……

“秦長晝?”

這一段摸不著頭腦的片段拼在一起,是想說明什麽?

而他又為什麽能看到爸媽結婚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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