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揣測

關燈
揣測

蜷縮在秦長晝懷中,枕在他手臂上,雙手抵在他胸前。心臟每跳動一下,血液便從其中迸出。岑燦不僅能感受到他心臟的跳動,還能夠清晰地聽到。

“你心跳得很快。”岑燦今天做完格外有精神,並沒有很困,所以只想跟他說說話。

秦長晝用力縮了縮懷抱,不覺心跳得更快了,對於他那不願意“露面”的行李箱,仍抱有一絲疑慮:“因為在想事情。”

“想什麽事兒心跳得這麽快?”

似乎,聽到岑燦說話,心跳就會加速,往往不自覺、不自知,無法控制。

曾經的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都只能出現在彼此的夢裏。如果不是後來,岑燦媽來找岑燦,或許他們的感情還能再持續一段時間,或許他們沒那麽快就說再見。

那些情話,秦長晝想說一輩子,到最後都沒能開口。岑燦那時的稚嫩與天真,好像一直都在警示著秦長晝:不能隨隨便便糟蹋他。

重生後,和岑燦的關系、感情,秦長晝妄想了一輩子。失去岑燦的每一天,秦長晝都在想,他們的感情到底哪兒有了分歧,為什麽不能走到最後?

他不敢相信,那個說愛他,會嫁給他的岑燦,到最後娶了妻,成了家。還用滿是譏諷的語氣,勸他快點找個人。

明明,和女人結婚,他並不開心。

秦長晝知道,自己這是在享受“覆仇”。他也知道,自己說的覆仇也並不可能成真,但,他不甘心。不甘心讓這輩子過得順風順水。

為了岑燦,秦長晝放棄了所有。到頭來還不是失去了事業,失去了愛情。憑什麽,秦長晝什麽都沒有。又憑什麽,這一輩岑燦有了秦長晝就有了一切。

秦長晝反覆觀看他的結婚錄像視頻,本意是想讓自己死了心,最後卻火氣上頭,發瘋發狂,把家裏東西扔得亂七八糟。

看到新郎與新娘接吻的那一刻,秦長晝將自己手中的枕頭砸向投影儀投在墻上的影像,他發了狂,怒吼:“你他媽怎麽對得起我!”

他已經心理扭曲了。

他含情脈脈地看著視頻裏的岑燦,雙膝就跪在地上,以為伸手就能碰到岑燦那張溫潤的臉,可事實卻是冰冷的墻壁。指腹再也無法感受到燦燦的溫度,他覺得的確是如此,岑燦就是冰冷的。他強忍淚水,慚愧垂下頭,靠在那張冰冷的墻上。淚水愈加容易地從他眼眶中掙脫出來,在他黑色西服褲子暈了一圈又一圈。

我恨你,岑燦。

我也恨我自己。

回憶著自己那段痛苦難耐的日子,淚不禁劃過他的臉龐。

“你怎麽哭了?想到傷心事了嗎?”岑燦明顯感受到了秦長晝的哽咽,從他懷中起來,他的眼裏閃著淚光,他真的哭了。

“除了我,你會和別人結婚嗎?”秦長晝一次次想要從他身上得到滿足,都是私欲,他總貪婪著岑燦對自己的好,對自己說的甜言蜜語。

岑燦伸出手,輕輕摩挲著他的面龐,安撫他的情緒:“如果可以,如果順利,如果你能一直愛我,我也能一直愛你,我這一輩子都會是你的。”

秦長晝手搭在他後頸,艱難起身迎合他的嘴唇,吻了上去。這句話,秦長晝做夢都夢不到,重生一次能聽到他說這樣的話,也算是圓了夢。

淚水劃過太陽穴,似乎落到了耳廓。一時分不清,這是帶有怎樣情緒的淚水。激動還是難過?他心中五味雜陳,好似圓夢經年。

同樣的感受,只出現過一次,是在他通過自己的努力,成立公司,開發的游戲爆火網絡,有人扒他的家庭背景,扒到最後,卻讓一半以上的媒體都在吹捧這個白手起家,只靠自己創業的秦長晝時。他覺得自己這輩子也算是風光了,能夠圓夢,他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的游戲,不割韭菜,有求必應,迎合大眾喜好,錯了就改,認真對待開發的每一款游戲,他努力做到最好。不負所望,他真的圓夢了。

而現在,親吻著岑燦,他不僅僅是圓夢了。

他擁有一切了。

“所以你剛才哭是因為擔心我和別人結婚嗎?”岑燦擡首,看到秦長晝淚眼汪汪,他更加無措了,“怎麽哭得更厲害了?別哭啊,我不會和別人結婚的,長晝。”

秦長晝此刻情緒失控,只能用不說話的方式來克制自己。聽岑燦說出這話,他又屬實難受。於是再次躺回床上,只是目光掠過岑燦,挪到了落地窗的灰色窗簾上。

“不哭了。”岑燦提他抹去眼角的淚,緊緊註視著他,“我們現在就在一起,路途順利我會和家裏人說清楚的。只要我們不背叛對方,我們不離不棄。”

不背叛對方……

這好像是秦長晝求岑燦都求不來的,他最後還是和別人結了婚。

不離不棄……

秦長晝為這段感情堅持了那麽久,他不離不棄,得到的下場就是死了都沒人替他收屍。

“前幾天,我做了個夢。”秦長晝想要用“夢”這個謊言,向岑燦敘述上一世的他們,岑燦拖著腮,認真聽他說,“夢裏,你娶了老婆,我就看著錄像,揣測你。”

從秦長晝口中出來那句“你娶了老婆”,岑燦瞳孔在那一瞬放大了,不知從何而來的沖擊力:“揣摩我什麽?”

秦長晝的目光由較遠的窗簾,轉向了身旁的岑燦,他神色凝重,卻有幾分蒼茫:“錄像裏的你,一點都不開心。所以我在揣摩,你結婚了為什麽不開心。”

岑燦的眸子頓時黯淡下來,他覺得夢十分蹊蹺,急著安慰秦長晝:“夢都是相反的,這不是真的,長晝。我也不會娶妻。”

說這夢,它是假的。

說這事,它是真的。

秦長晝深吸一口氣,抹去淚,挪了挪身子,看似輕松地坐了起來,掀開被子,想出去消化一下情緒。

“你幹嘛?”岑燦見他如此,也起了身。

“抽根煙。”秦長晝幾乎不抽煙,抽煙了就說明心情是真的差,他想發洩,可又無處發洩,“你先睡。”

秦長晝走到屋外,點燃一根煙,俯著身手撐在二樓的護欄上,思前想後,又扶額。回想自己重生來的一個多月,因為一己私欲,一直占有著岑燦。

總說岑燦是自私的,他又何嘗不是。他似乎,來到岑燦身邊就在打著恨他的名義,去愛他。恨他是因為不甘,愛他是因為情難自禁。

他也越來搞不明白自己的心了。

秦長晝想清楚了,先讓他度日風光,最後狠狠傷他的心。

他摁滅了煙頭,漱口後才回到房間。

以為岑燦睡著了,動作幅度不敢過大,一舉一動都謹慎小心,怕驚醒睡夢中的他。

剛躺下來,岑燦就向他身邊挪了挪,依偎在他懷裏。是因為靠得太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岑燦閉著眼,看上去像是在說夢話:“有味兒……”

“抽了煙,有味兒正常。”秦長晝耐心向他解釋,知道岑燦不碰煙,又替他考慮了些,“你如果受不了的話,我去洗個澡,換件衣服。”

岑燦不抽煙,同樣也受不了煙草味,他很反感這類東西,就連他爸爸都不抽煙。一方面是因為岑燦媽,另一方面就是不希望兒子沾染煙酒。

岑燦伸手環住了他的腰,貼近他身邊:“沒事,晚安,長晝。”

以後的日子,岑燦放假了基本都會來,不過不上課的時,更多的時間,他都在外面做臨時工,為了多賺些錢去給自己買個iPad畫畫。這件事情沒讓秦長晝知道,白天在咖啡館裏做服務生,晚上有空了就去酒吧裏做服務生。

咖啡館老板裴雎人很好,了解到岑燦的處境,向他推薦了自己弟弟的裴鳩的酒吧,裴鳩酒吧工資不低,剛好也需要人,岑燦二話不說答應了。

岑燦見過裴鳩,和裴雎很是親密,或許二人兄弟情過於深了。裴雎總是親昵地稱呼裴鳩為“小九”,而裴鳩卻是直呼裴雎大名的。倘若岑燦不知情,很有可能認錯哥哥和弟弟。

那天到咖啡店裏工作的時候,看到了那個神秘兮兮的裴鳩,穿著不同於裴雎。裴雎衣服穿得清新脫俗,顯得年少氣盛。裴鳩與之相反,鐘愛沈重的暗色系衣服。直白些,裴雎衣服的顏色混入幾滴重墨,混合出來的顏色,就是裴鳩衣服的顏色。

兩人站在一起,年紀看上去相差無幾。但據岑燦所知,他們差了七歲左右。

“裴雎,酒吧都開幾個月了,什麽時候來捧場?”裴鳩質問他,“你明明答應了的,言而無信?”

“沒禮貌,不去。”裴雎像是在和他打趣,說起話來很是傲嬌。

“我叫你聲哥,你就得去。”裴鳩和他拉進距離,惡狠狠地瞪著裴雎,以強勢的語氣命令他,“必須去。”

裴雎彎唇,溺愛地看著弟弟:“好。”

當天晚上,裴雎兌現諾言,去了裴鳩的“消停”酒吧。岑燦也是到酒吧工作沒幾天,酒吧裏來了幾個砸場子的。其實算不上是,幾個人喝大發了,一開始的口角矛盾,逐漸演變成了動手動腳,拿著酒瓶子想要砸人。

岑燦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他勸了勸這一群人,結果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不僅沒有勸架成功,還反被推倒在地。地上有啤酒瓶的碎玻璃渣,他的手一撐,碎渣恰好被壓著,陷進了他的手掌心,因此,他的手還被劃破了。

他只是隱隱約約覺得疼,自己沒法阻止,他不顧手上的傷,撣了撣身上的灰,走到前臺打電話給裴鳩。周圍甚是吵鬧,他不得不提著嗓子說話:“裴老板,這裏有人鬧事,要打架了,我勸了沒用啊。老板你要不要來看看?”

裴鳩聽到這件事情,二話不說匆匆忙忙跑到酒吧處理事情。

岑燦見裴鳩來了,不吭聲去了趟洗手間,清洗了傷口,又走回前臺要了碘伏清理傷口,而後纏了繃帶。

裴鳩這人性子直,說起話來也是橫沖直撞,能得罪的全得罪了。岑燦把老板請來,完全就是徒增煩惱,如果不把老板請來,或許事態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他看到人群之中有人拿起了一個啤酒瓶,就是不知道要幹什麽。

岑燦僅是眨了一下眼睛,就聽到了啤酒瓶碎掉的聲音,在DJ曲環繞的環境之下,都能聽得如此清晰。當他正準備再次沖入人群時,他看到了裴雎額頭緩緩流下的血。

那一道血痕,如此明顯……

他不知道裴雎是什麽時候來的,只是啤酒瓶碎掉的聲音騰空而起之後,裴雎就出現了。岑燦這才看明白,原來那空啤酒瓶,本是要砸向裴鳩的。

只是裴雎來了。

裴雎緊緊護住裴鳩,頭被啤酒瓶狠狠撞擊了一下,他只覺得腦袋都在震。大抵裴鳩也聞出了哥哥身上的味道,沒有見到面相,就知道這是他的哥哥:“裴雎?!”

裴鳩從他懷中探出腦袋,目光最先被額頭的那道血痕吸引,他慌張至極:“你流血了,哥。”

裴雎強忍疼痛,轉過身來,怒斥著一群人:“今天能喝的喝,能玩的玩,要吵架滾出去,這他媽容不下你們,快滾!”

此刻,裴鳩並不在意酒吧生意或者人情怎麽樣了,他只在意他哥哥。

“哥,我帶你去醫院。”裴鳩帶著裴雎先行離開,那幾個人被裴雎一吼,似乎被吼清醒了,也知無地自容,灰溜溜跑去結賬,無聲無息地走了。

岑燦覺得今天到這兒就行了,他不能熬夜,明早有課必須要上,熬夜就起不來了。他回到更衣室裏,打開衣櫃,裏面不僅有他的衣服,還有一臺安安靜靜的手機。

他摁亮屏幕,開機後鎖屏界面有二十三通未接來電。自從秦長晝的電話暴露後,岑燦就添加到通訊錄裏了。這些電話,毫不出意外的,全是秦長晝打來的。

他的心涼了半截。

完了……

為挽救回什麽,他又撥打回去。

秦長晝秒接,還不等岑燦開口說話,秦長晝就先發制人:“你幹什麽去了?我打那麽多電話為什麽不接?為什麽不讓我知道你去了哪裏?怕我找到你還特意把手機關機了?”

“我沒,我臨時有事情,沒來得及告訴你手機就關機了。”岑燦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現在有電了我才開機打給你。”

“你在哪家酒吧?”

秦長晝一語中的,一針見血,他竟然能知道岑燦在酒吧裏。岑燦皺起眉頭:“你監視我?還是跟蹤我?”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在哪家酒吧。”秦長晝再次強調,從他的語氣不難聽出,他生氣了,“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今天回學校。”

考慮到現在已經深夜了,並且明天還要去上課,他不想麻煩秦長晝。還有……秦長晝生硬的話,足以聽出他動了肝火。岑燦垂眸看了眼被繃帶纏著的右手,甚是無奈。

如果秦長晝看到他手上纏著的繃帶呢?會不會更生氣?

秦長晝提高自己說話的聲音,疾言厲色:“你就算回學校,也需要我送你回去。我很認真地在問你,請你也認真回答我。其實我想知道你在哪很容易,但是我不想那麽做。我想給你機會,親口告訴我你在哪,而不是我費盡心機地去查。”

岑燦大為震驚,他也有些惱怒:“你還調查我?”

秦長晝無視岑燦的問題:“所以,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在哪?”

後三個字,秦長晝咬得極清晰,他的語氣之中不盡是怒,還有一絲絲咬牙切齒的恨。

他占有欲極強,自知岑燦在酒吧裏,卻不知他在酒吧裏幹什麽。他會對岑燦猜忌,他並不是完全信任著岑燦。他知道岑燦總會替他考慮許多事情,從而有時有意無意地瞞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