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6.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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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呼……吊住這口氣兒了。”平野璃輕嘆一聲。

廖舍被那根廖心凝出來的長矛紮在那之後,她就一直分心關註著廖舍的身體狀況,這下打的不輕,光是傷口的失血就足夠流死他的了。

好在燈最後徹底壞了,又拖到廖舍昏迷,不然還真不好施展血鬼術。

這時的廖心一下子蔫了,哆哆嗦嗦的站在那,好似一碰就倒。

在平野璃突然爆發出的強烈氣息之中,她嗅到了強者的味道,締造者的味道。

那是她的締造者。

身為子嗣的她,在感受到這氣息的一瞬間便明白了二人之間的身份和實力差距。

現在的她是失去理智,並不是失去智商,一些東西她還是明白的。

疾風,錐。

黑暗中,平野璃手臂刺向前方,如此短的距離竟發出一聲清脆的音爆聲。

幾乎是同時,廖心被一股勁風掀翻,緩緩站起身,整個右肩帶著手臂都被打掉,只剩下一截皮肉相連,正無力的垂在地上。

“抱歉,好久沒用這種純武技了,打的有些歪。”平野璃瞇住一只眼睛,手上精悍短小的匕首尖指向廖心,做了一個簡單的瞄準。

本來這一下,是想打掉手臂的,讓其喪失行動能力,只要接著幾次下來就能把她活捉了。

平野璃並不想把廖心留給生物調查局,如果有一天自己暴露,廖心會是她牽制生物調查局的一個點,至少能牽制廖舍,甚至可以要挾他幫自己做事。

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打斷一切思緒,平野璃即刻發動血鬼術變為人類,簡單偽裝了一下現場。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幾束手電的光線打進來。

屋內一片狼藉,四周的墻壁地面和天花板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劃痕,垂下的幾根電線不時滋滋冒著火花,血漬濺的到處都是,角落裏堆著一抹黑色灰燼。

地上躺著三個人,分別是死掉的值班護士,重傷的廖舍以及被削成人棍陷入昏迷的廖心。

是生物調查局的人,應該是最先發現異樣的同層病人報警,接線員直接接給了生物調查局值夜班的小組。

這一點是平野璃疏忽大意了,應該提前派人盯著廖心的,這樣一來也沒法和生物調查局硬搶人了,在提前暴露十二鬼月的存在和將廖心交給生物調查局兩個選擇中,顯然後者更合適,為了一個廖心還犯不著大動幹戈。

平野璃席地而坐,依靠在變形的病床鐵架旁,一只手捂著小腹。

這是剛才臨時自殘出的傷口,出血量看著嚇人,但沒有傷到器官。

發生這麽嚴重的戰鬥,若是一身無傷,大概率是要被懷疑的。

一束光線照過來,平野璃另一只手擋了擋。

“是C組和F組的組長!”

“天吶,怎麽兩個人都受了這麽重的傷!”

“快去找大夫!”門口的幾個人沖進來檢查二人的傷勢,七嘴八舌的。

………………

這件事成功再次引起全局的註意,局長雲姐一直冷著臉,廖心被鬼血侵染的事,她是知道的。正常人類體內一旦進入鬼血,最久一小時就會被轉化。廖心連著四年都還是人類,生物調查局也就沒再特意監視她,沒想到時隔這麽久突然就變成了鬼,若不是C組和F組的兩位組長及時趕到現場,死的就不止一個人了。

短短一個月內,先是圍剿殘勝幾乎送掉了全部外勤組,緊接著又是差點死掉兩個組長,外加那麽多目擊者,後續處理又是個大問題。

上面給她施了壓,表示抓緊處理三生教頻繁造鬼的問題,同時幾個權高位重的人開會頻繁,似乎是在準備什麽計劃。

但具體是什麽,雲姐就不知道了,只是聽說正在準備從附近的幾座監獄裏抽取一些志願者。

廖心被轉移到了生物調查局地下嚴密監視,但無論用什麽手段都無法喚醒,一直處在昏迷狀態。

在新的文書規定下來後,一大批新人湧入各個小組,為千瘡百孔的外勤部匯入新鮮血液。

果然去哪裏都是一樣的,新人們都是一臉自信、對工作的熱情,絲毫沒有那些老成員們臉上的滄桑和麻木。

又是一個月過去。

三生教那邊沒有什麽進展,只是抓到幾個小嘍嘍而已。

躺在醫院養傷的廖舍和平野璃也恢覆的差不多了。廖舍的心態也調整過來,按他的說法就是:無論如何,至少廖心還活著,他不會因為廖心變成鬼就有什麽想法,她始終是他的親妹妹。

在醫生的檢查確認後,兩人身體無恙,順利辦理了出院手續。

比起往日,街上的人少了許多。

算算日期,還有幾天就過年了,難怪,也不知道生物調查局過年時放不放假。

平野璃在車窗上哈了口氣,探出手指在霧上胡亂作畫。

“再哈氣,車玻璃都熏臭了。”開車的廖舍瞥了一眼像個玩的像小孩似的平野璃,開了句玩笑。

兩人正在前往生物調查局的路上,既然已經出院,就該繼續工作了。

翻了個白眼,平野璃拉起袖子擦掉車窗上的小人兒,重新哈了口氣,一臉壞意的再次哈氣,寫下鏡像的大寫“HELP”。

車子停在十字路口等待信號燈,廖舍註意到平野璃的竊笑聲,扭頭發現了鏡像字母,好好“誇讚”一番平野璃,伸手探過去就要擦掉。

要知道在車窗外看,可就不是鏡像的HELP了,這單詞就是寫給外面的人看的。

果不其然,車子右側的一輛轎車搖下車窗,車主一臉詫異的盯著廖舍的車,顯然是誤會了。

兩人一路上扯皮,很快抵達生物調查局,停好車下來,廖舍打了個寒顫。

陳旭已經在樓下準備歡迎了。

三人寒暄一番,前往地下第三層,廖心就在那裏。

穿過層層大門,三人來到一個被液體填滿的密封大缸前,缸中正飄著一個臉上扣著呼吸罩的女孩,柔順的長發在液體中緩緩漂蕩。

“她一直這樣嗎?”廖舍將手掌按在玻璃上,緊盯著昏迷的廖心。

“負責人說她現在處在自我封閉狀態,身體虛弱,段時間內醒不來。”最近一直待在調查局的陳旭說道。

“什麽意思?”廖舍沒聽明白什麽是自我封閉。

“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就是鴕鳥腦袋鉆地,烏龜縮殼。你們把她打的太厲害了,一下子受不了這種刺激,外加轉化以後從沒進食過,身體虛弱,大腦就不願意醒來面對外界了。”

平野璃假裝看向別處,一副別看我,別賴我的模樣。

“那她怎麽才能醒過來?”廖舍提出他最關心的問題。

“負責人說她對外界刺激作用有一定的反應,但都不足以將她喚醒,估計只能等她自己什麽時候想開了吧。”

“……”

“……”

“對了,廖心的私人物品都放到你的辦公桌上了,也不知道有啥,怪沈的。”

廖舍點點頭,廖心不會一直昏迷,這也算得上是好消息了。

重返熟悉的外勤部,除了幾個熟悉的老朋友們相互寒暄一番,一路上還看到不少新面孔。

“都是新人?這麽多?”廖舍平野璃跟在陳旭身後,路過的新人們一口一個旭哥,叫得相當親切,看樣子已經來了有段時間。

“是啊。”陳旭和一個路過的新人打了招呼,繼續說道:“你們不在這個月,新入職了好多新人,這次除了個別幾個組,其他外勤組都擴招了人數,現在整個外勤部加起來有一百多人。”

想想之前一個組三四個人,加起來十個組才三十人的時候,確實擴招了不少。

“除了咱們C組和F組,還有哪幾個組沒招人嗎?”廖舍追問。

“沒了,只有咱們兩個組這麽任性。”陳旭攤攤手:“最近所有人都沒什麽大任務,只是現場勘察、盯梢之類的,咱們兩個組的人都有傷,就更沒派任務,所以一沒人抓,二沒鬼殺。時間一久,咱們在這群新人眼裏也火了。”

“火了?”平野璃面露疑惑,她和廖舍兩個人一直呆在醫院,什麽都沒做怎麽能火了?

“是啊,你們兩位組長連著一個月沒漏過面,沒人知道你們長什麽樣,這一個月全是我在打理,他們這些新人就覺得C組和F組就是外勤部的混子小組,別看剛表面上和我一個個的熱情,其實心裏都瞧不起的。

“呵,看來得找個機會給咱們洗脫一下罪名了。”廖舍推開辦公室門,兩個紙箱子捆在桌上,上面貼著封條。

“都在這了。”陳旭指指箱子。

廖舍點點頭,走上前去。

上面的箱子輕一些,撕掉封條打開查看,都是些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沒什麽特別的。

第二個箱子則沈甸甸的,撕掉封條,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個畫板,上面還夾著一副畫到一半的素描畫。

根據尚還殘缺的畫面,依稀認得出來畫的是什麽,是廖心所在病房的窗景,一棵高大的老樹的部分枝葉剛好探到窗邊。廖舍註意過這個地方,沒什麽特別的,沒有好看的風景,沒有完美的對稱,構圖更談不上,只是一扇普通的窗子。

拿來畫板,才註意到箱子中是一捆厚厚的素描紙,上面的內容,正是剛才的窗景,已經畫好的窗景。

向下翻去,第二張仍是窗景,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廖舍越翻越快,但每一張都是同樣的窗景,同樣的繪畫角度。

唯一變化的,是窗外那棵老樹的枝葉,在廖舍的快速翻動下繁盛茂密轉而枯葉雕落,枝頭壓雪,嫩葉新生,繁盛茂密……

四年的每一天,都以這種形式記錄下來。

廖心瞞著他花了四年的畫,每天都在畫的東西,居然一直是同一樣東西?

快要翻翻最下面時,一個小信封掉出來,上面還寫著日期,大概是在最近那次換血之後。

拆開信封閱讀,的確是廖心的字跡,但內容卻看的的廖舍幾乎渾身無力。

這時廖舍終於明白了為何那天在病房中提出要看廖心在畫什麽時,她會說出“什麽時候畫膩吧,我畫煩的那天就給你看”這樣的話了。

見廖舍狀態不好,陳旭走來安慰了幾句,廖舍擺擺手,表示沒有大礙。

“這些年我欠她的陪伴,一定會補回來。我不會讓她就這麽昏迷下去,也堅決不會讓她死掉!”廖舍的眼神堅定,他要找到讓廖心醒來的方法,三生教對鬼的研究不亞於生物調查局,不然也不會有能力管理這麽多鬼了。

如果廖心遲遲不醒,三生教或許能有什麽法子。

“不想了,走,先吃飯去,慶祝你出院!”陳旭一把拉起廖舍。

“你們去吧,我胃不舒服就不去了。”平野璃隨便找了個理由退掉聚餐。

廖舍二人也習慣了平野璃很少和他們一起吃飯,就沒再說什麽,打鬧著離開外勤部。

平野璃走到桌邊,那封信還在桌子上放著,便靠在桌旁翻看起來:

哥,很抱歉讓你看到這封信。

但估計你看到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我的身體我比誰都清楚,這四年多每一天都變得更加虛弱,那種絕望感,無力感,太難受了。

我沒有力氣離開這個病房,畫畫是我僅剩的消磨時光的事,今天的葉子比起昨天需要多畫幾片,明天的樹上應該畫幾個花骨朵……

只有這樣,我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我的生活還在變化,我還沒死。

但漸漸我發現了,四年過來我還被困在這個狹小的病房裏,外面的風景是一成不變的,我在同一扇窗前經歷了同樣四次春夏秋冬。

沒有任何變化。

等我死的時候,希望是身體上的頑疾比心理帶來的痛苦先一步把我帶走吧。

這些年來唯一能讓我感到開心的,就是你偶爾能來陪陪我,哪怕十分鐘,一分鐘,我都能開心好久好久。

我知道你忙,你說你是公務員,但我是清楚的,公務員可掙不了這麽多,供我在單人病房住四年。

我不在乎你瞞著我做什麽工作,從哪裏掙到這麽多錢,現在我不在了,如果你還在做危險的或者不正當的工作,快停下來吧,別在拼命了。

我知道你還在自責為什麽黑色8.18那天你沒能早點來,或許那樣我就不會染上怪病了,但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想說的太多,但又好像太牢騷了,就這樣吧。

對了,趕緊給我找個嫂子!

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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