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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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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姐姐

“英麗,這是你妹妹。”

我六歲的時候,有了一個妹妹,據說是不小心懷上的。媽媽身體不好,不能打。

我沒見過她出世什麽樣,聽說比我健壯,有7斤八。

相差六歲,是一個很大的間隔。若要說童年時對妹妹的印象,大概是一個穿著黑裙子的可愛女孩。

有一天,家裏人到處找不到妹妹,以為她丟了,在整個村落裏到處找她。

找人這件事同一個十歲女孩沒什麽關系,人們來去匆匆。

我望著他們,並沒有多大感覺。想起我看電視劇裏的小孩們,有同伴走丟了,是會哭的。努力了一把,沒擠出眼淚。

後來發現是虛驚一場,她倒在一處破落院落裏睡著了。

林靜說:“你妹妹小時候可好帶了,吃了睡,睡了吃,走到哪睡到哪。”仿佛對十幾年前她曾經走丟的往事忘懷。

妹妹從小小一只逐漸長成了比我高大的成年人,我們像兩條離家的船,撞入社會的風浪之中。飄搖的小船,如此如彼。

即使同在一個城市,我們見面也不多,只有事的時候會聯系。

有一天,何清平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她說她撞鬼了。

我沒有想到,還有需要我去撈人的一天。派出所的人說,我妹妹發癲了。

我很少見到何清平害怕什麽事物,那種驚懼的神情,我似乎在哪裏見過,但我並不能想起是在何時何地,見過她露出同樣的神情。

想著林靜的模樣,我努力安撫她,這種事我真的不甚熟練。好在我們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算十分熟悉的陌生人。

我沒讓她再回那棟她說有鬼的樓宇裏,將她接回了家。

“我們從頭捋一遍,分析一下。”

在何清平睡過去的時候,我用電腦查了一遍那棟樓的歷史。

沒什麽有用信息,既不是什麽亂葬崗後改建,也沒發生過什麽悚然的血腥案件。

那不過是城中村一棟普通的樓宇,相關訊息裏唯一令人側目的,也不過是這棟樓的所有人是個寡婦。

這也沒什麽新奇的。

“雨夜,我走出了房門,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後來就發生了很多怪事.......”

何清平呆滯地講述著這一切,似乎這樣的講述又令她再一次經歷了同樣的事,雙手不自覺地攥握成拳,指腹摩挲。

我聽著她的講述,望著她蒼白的面孔,意識到她這莫名的驚懼中的成因裏頭還含有一份對那個因“車禍”死亡的男性的愧疚。

我沒有去解開她這個心結的時間。何清平,是被追尋的對象。

從“鞋”的事件來看,那絕非是通過轉移就可以了結的禍事。

無論是初始的詭異,還是到後續出現在她手機裏的照片,都在向我證明,他們盯上了何清平。

我不能告訴何清平這件事,我還記得小時候她的同伴扮鬼嚇她,過於激動的她將那個小孩推下了河川,有路過的成年男性跳下去將小孩撈了起來,沒死。

父母陪同何清平一起登門道歉。

何清平面對恐懼的時候,情緒就會極度不穩定。

在我們進入樓後,世界變了另一個模樣。我試探性地將手機丟進窗外無盡的黑暗中,沒有回聲

無論是嚴重到屏蔽正常五感的幻覺,還是真的陷入另一個世界裏,這都很糟糕。

令我們意識到這並非幻覺是陳明屍體的出現。

流動的血液從手上滴落,紅黑不成狀的腸器甚至帶有一點溫度。

何清平瑟縮地抖了一下手,腸器跌落在地發出吧嗒聲。

不是游戲,沒有規則,沒有信息提示,我們就像兩只初生的小羊羔闖進了屠宰場。

比起探索這棟樓有什麽秘密,更緊要的是找到出去的方法。

我將所能見到的信息都記錄在手機上。

1.流動於墻上的黑影*409陳明現世所能拍到的照片(不可窺視?)

2.喘息聲,來源未知

3.會回樓的鞋*503的死因?

4.茶杯人*陳明的死因,(屍魂分體的原因(撕扯□□,有點類似,分娩?)

5.401號房*出現在窗玻璃上的女人

關系人:陳明死亡

關系人:何清平存活

關系人:503死亡

關系人:當月搬出樓宇401原住戶狀態未知(黃頁簿物品遺留人)

當我將記錄何清平那一行,狀態改為死亡時,距離我們進入這棟樓,剛過去幾個小時。

不要看向走廊的上方或者下方,最初,最初在哪?---編輯於2022年8月23號21:30分。

最後,這條訊息,是藉由何清平的死亡帶給我的訊息。

也許在401門口利用鏡子的女人,並未從鏡子中看到什麽,然而那鏡子卻反射出了她窺視的眼睛。

眼睛映照了那些存在,何清平與他們相遇了。

有陳明例子在先,在5樓見到何清平的靈魂,倒沒有令我那麽驚愕了。

蒼白瘦小的女人向我跑來,隨後,被吞沒進那些黑影裏,發出驚懼哀鳴。

那一刻,我發現何清平的靈魂,似乎有一部分進入了我的身體。我在腦中聽到何清平對我說:“姐姐,我走不出這裏了。”

················

梁龍升蹲在老舊公寓樓的外面。

太陽曬得猛烈,煩人的蟬鳴不知從何處來,梁龍升小麥色的大腿上已出現幾個痘包。

饒是如此,他仍不敢走近公寓樓到二樓的外接的搭棚下躲太陽,或者說他不敢自己一個人接近那棟樓。

本能的懼怕令他止步於此,手臂的傷口在發癢,這是結痂即將脫落的征兆,梁龍升望了傷口一眼,仿佛能看到皮肉下藏著不知數的小蟑螂,正等待著他將皮肉翻開,好爬出來看看這個世界。

梁龍升默念,幻覺,都是幻覺。

自他逃離眼前這棟樓,他就住進了“朋友”家裏。

饒是心不細的好友,也發現了他的異樣,愛好全然變了,可他就是梁龍升。

他記得梁龍升的一切,也像是短暫地擁有了這一切。

“我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梁龍升在自己的備忘錄記下這樣一句話。

他有時會發了瘋似地將某樣東西劃爛,然後再默默地將他們掃進垃圾桶,為了防止被人察覺到怪異,他將那些碎渣都用黑色的垃圾袋包裝好,精細且完美。

完美也是一種怪異,基於這樣的理由,在某次梁龍升深夜外出時,梁龍升的好友跟在了他的身後。

“阿升,你好像每晚都會跑去那個公寓樓外站著,我那晚跟著你出去,本來是擔心你。”

擔心什麽,梁龍升的好友並沒有說完,他大抵是覺得自己接收了一個精神病,正懊惱不已。

“你就站在公寓樓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望著那棟樓。”

“我是覺得,就是我覺得,房東扣你租金,也不是很大的事,你沒必要跟她死磕,別做傻事。”

儼然一副勸解好友的模樣。

“阿升,不要壓力太大。”他想起昨夜他的好友卡在房門處,最後細聲細氣地說出這句話,用一種望陌生人的目光望著他,他也用一種望陌生人的眼光望著對方。

他眼角餘光且瞥見好友的房門後似乎加了一把鎖。

可以了,沒將他趕出去,梁龍升的朋友對他已然夠好。

很多時候他已經忘記自己是誰,誰在驅使他行動,他常常在某段極短的意識了見過某個人的一生。

那個站在他記憶裏的女人,何清平,以及何清平身後影影綽綽站著的其他人。

眼前手機屏幕上播放著一段視頻,這是梁龍升的好友關上房門後發給他的。

視頻拍攝於晚上,光線暗淡,人也拍不清晰。

只拍到梁龍升的背影,偶有的他轉身變幻的側面,都是模糊的。

視頻並不太長,或者說,也許梁龍升的好友從頭跟拍到了尾,但他覺得值的註意的只有這一段。

於是給梁龍升發了一段視頻。

人們看自己的影像,總有一種陌生感,梁龍升感覺尤甚。

視頻中的男人站在了公寓樓下,似是這牌頭街道的第十七柱路燈,靜默且安靜,仰頭望著這在暗處佇立的樓宇。

月亮輕巧地撫過萬物,將男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一個一動不動的人,有時竟比瘋子更嚇人。

他在看什麽,他在看什麽。

梁龍升問自己,他那極度疲憊的大腦裏,沒有這段記憶。他不由地想,這是誰的習慣,何清平嗎,還是站在何清平後面的那些模糊的影子,那又是什麽?

“我也是何清平啊”他喃喃自語。

“你在想什麽。”清朗的少年聲從梁龍升背後響起,他呵了一口,驚疑未定地回頭看去。

發現那人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身後。

“餵餵餵,別緊張,你抓太大力了。”

梁龍升似未從那種驚疑未定中平覆,牢牢地抓著少年人的手,並作勢推著少年人往樓裏走。少年人嘴上說著疼,卻也沒撥開梁龍升的手。

“既然你準備好了,我們就走,何英麗在等我們,我們要快點。”梁龍升手臂顫抖,嘴中仍重覆著這些話。

“啊,何英麗啊···”少年人話語轉為無聲。

從口型上來看,似乎還說了一句話,只是在他背後梁龍升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

好似是在說,“快沒了誒。”

·····

“我們怎麽進去”

401的房間內,狼藉一片的房間無人收拾,仍保留著出逃時的模樣。

而這個同他一起到這棟樓的男人,梁龍升並不知道他的全名。他讓梁龍升稱呼他為,小陳。

同那位消失的租戶陳明是同個姓,自然是同個姓。小陳自稱是陳明同村朋友,初次見面,二人氣氛算不得多好。

“我叫,不,我是梁龍升。”

奶茶店裏,空調開得極低,他說出這句話時,手臂被冷氣吹出浮粒,密密麻麻。

他極為不適地扭動著身子,想換個座位,最後也只是扭動了一下身子。

對面的少年吊兒郎當地翹著二郎腿,隨著咕嚕聲,黑色的爆珠從透明吸管滑動到男人嘴裏。

粘膩的奶茶在嘴裏流動,流向喉嚨,氣管,胃部。

梁龍升感覺自己也似被泡進了那杯粘膩的奶茶裏,那種黏糊的感覺令他不適。

“叫我小陳就行了,我找到你,是因為我觀察那棟樓的時候發現了你。照你的說法,我的朋友現在還在樓裏。”

朋友,是指那個被何英麗與她切成幾塊的陳明。

“是的,他在裏面,我們現在要想辦法進去,把他們帶出來。”

梁龍升腦中閃過那些肉塊,擠動面部的肌肉,對小陳露出一個卑微的笑。

記憶到此為止。

他們二人從大門走進,一路直達四樓,並不像何清平上次進入二重世界時一樣,在某個跨度之間就走到了那裏。

這棟樓中的怪異像是一下子銷聲匿跡了一樣,他在房間內查翻,在床墊下找到了那本黃頁簿子。

梁龍升指著簿子說道:“這東西,在那個世界也存在,這裏絕對是最接近那個世界的地方。”

小陳望了梁龍升手裏的簿子一眼,似乎對那前住戶遺留下來的黃頁簿子不敢興趣。

他將包裏帶來的東西一個個擺在了房間內,香爐,線香,紅紙擺在地上。

既不念什麽咒語,也不叫梁龍升幫忙,擺好點上了香,就讓梁龍升坐到正中間,用一條小指粗細的紅繩纏住了二人的手腕。

“眨眼,不斷地眨眼。”

這是梁龍升在清醒前,聽到小陳說的最後一句話。

睡夢中,他似乎看到何英麗站在走廊的正中間,對他露出笑容。

“你好,姐姐。”梁龍升的聲音在夢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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