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夙琴和蕭父都在，看到幾人進來，雙雙起身迎接。這一個起身就已化解了米爾德心中的防備，對談夙琴來說，這尋常的動作已太不尋常。雖然她依然架子十足，臉上的線條卻比往日柔和了許多。米爾德猜她或許還想試圖微笑，可她已僵硬慣了，顴骨微微動了動，終究沒有笑出來。

相比之下，楊錦繡的笑容卻一直長在臉上，從進門起嘴角眼角就是彎彎的。在待人接物方面，楊錦繡極少失禮，那是她處世的習慣。有時心中也會有不悅，可在明面上，她通常都能維護住體面。

“你好，你好。”楊錦繡主動同蕭父、蕭母打招呼，笑靨如花，“麻煩你們，等這麽久。”

“不麻煩，快請座吧。”蕭父帶著微笑回應。

米爾德十分佩服蕭父的紳士姿態，雖正在協議離婚當中，可該給談夙琴的面子，他幾乎都給了。這讓米爾德相信這對老夫妻之間定也存在著許多真情實感。

“就你和米爾德嗎？”談夙琴向門口張望著，沒有看到米父的身影。

場面稍稍有些尷尬，蕭乾正想為她們母女撲救，楊錦繡卻搶先答了。她大大方方地告訴談夙琴，“他那邊有大堆的事走不開，而且，畢竟是另有家庭了，考慮的也多。如果將來再有機會，我會和他說，我想他一定會來。她平常最疼米爾德了。”

“好，好。”談夙琴這才坐下，並意味深長地望了身邊的蕭父一眼，不知內心想了些什麽。

包間的桌子比較大，五個人坐了圓桌的一半，椅子的間隔都有些距離，只有蕭乾和米爾德的座位挨得很近。米爾德不想讓媽媽獨自面對談夙琴的拷問，便把椅子拉近她一些，以便時刻以給她力量。但看媽媽的表情，卻很淡定，大概是因為今天行頭好，人也自信幾分。一自信，就能見招拆招、遇敵殺敵了。

米爾德反而在心裏暗嘲自己，為什麽只要一到了談夙琴面前，就自然而然地有了一種被審問的心態呢？她怎麽就不能“審問”對方？呵呵，這是個難題。

但米爾德身子坐得比剛才直了些。

“今天主要是想一起吃個便飯，過年了嘛，大家聚一聚。”談夙琴開口了，表情威嚴，“乾乾和米爾德認識也有不短的時間了，我們當長輩的還一直沒正式見過面，今天就這個機會，彼此可以多了解了解。”

談夙琴說完，隨手從身後的皮包裏拿出一個紅包。米爾德看清楚了，談夙琴座位上放著的正是她送的那個包。

“過年了，長輩該給晚輩點壓歲錢。”談夙琴將手中的紅包伸向米爾德，“這是給你的。”

米爾德伸手接了過來，“謝謝阿姨。”

楊錦繡也連忙把紅包拿出來給了蕭乾，“阿姨祝你新年快樂。”

米爾德用眼神測量過兩個紅包的厚度。媽媽贏。

楊錦繡順勢將帶來的禮物獻給主人，當談夙琴接到那條圍巾的時候，米爾德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亮。蕭父收到茶葉後微微欠身表示感謝，轉身看見談夙琴手中的圍巾，說：“喲，這不正是你很喜歡的那一款嗎？”

談夙琴也很高興，這件禮物讓她感到意外，她將眼神瞟向蕭乾，“乾乾，是你洩露的秘密吧？”

“絕對不是！”蕭乾保證，“媽，我沒有向任何人說過你喜歡這個牌子的圍巾，這，大概就是女人之間的靈犀？”

“禮物是米爾德買的。”楊錦繡趁機將功勞全部推給女兒，“她說現在還在冬天，圍巾最合適，而且這個顏色很好搭衣服，很多場和都能用得上，還挺實用的。其實啊，就算到了春天，脖子也一定要保暖，春寒也是很厲害的。”

談夙琴朝米爾德綻開了一張笑臉，“有心了。”笑得極不自然，卻可歌可泣，畢竟這是她有史以來第一次專門送給米爾德的笑。這一笑，氣氛緩和了許多。

飯菜一盤盤端上來，有服務員上下服務，眾人先前的尷尬漸漸緩解。蕭父還是一如既往地正襟危坐和微笑，談夙琴呢，像個總管一樣招呼服務員這盤菜擺這裏、那盤菜擺那裏，吩咐她們幫眾人倒酒，蕭父和蕭乾也都有。她說總不能讓三個女人喝酒，他們閑著吧？晚上回去打車就好，就不開車了。

等菜上的差不多，第一杯祝福酒碰過，談夙琴終於開啟了她擅長的盤問模式。這是一場高明的、旁敲側擊的、女人之間的智慧與較量。

談：“你們現在還回老家嗎？回去住哪兒呢？”房子的問題。

楊：“不太回去了。老家還有個房子，現在空著。”

談：“其實你們可以考慮在上海這邊買一套房子。房價今年比較穩了，可對外來人口的限購政策還是很嚴格，早買早好。”句裏行間都是上海土著的優越感，畢竟她不用擔心那麽多的限購條款。

楊：“去年在花橋買了一套，不大，我和女兒住是足夠了。上海的房子，哎，到時候看吧，條件夠了再說。”

談：“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孩子呀？我倒是很喜歡孩子，可是照顧起來又沒耐心……”養孩子的問題。

楊：“我喜歡孩子，尤其是現在，總覺得孤孤單單的。不過，你我都是那種開明的家長，也不會逼婚逼育，什麽時候能有孩子，讓他們自己決定。如果將來有個孩子當然好，米爾德毛毛燥燥的，這事可離不開我。”

米爾德不知自己究竟哪裏毛毛燥燥了。

談：“米爾德呀，你們電商行業現在挺火的嘍，小姑娘了不起。像這種新型的行業，肯定比別的公司薪水標準高吧？”她最最關心的收入問題。

米：我其實只做過雜志編輯，後來才來到這家公司。其他行業不太了解，但比以前做編輯時的工資是高了不少。

蕭乾聽著幾位女士的短兵相接，火藥味並不濃烈，反而十分有趣。他朝米爾德看了一眼，米爾德卻正在瞪他，大概是怪他只知看戲不知救美。蕭乾心領神會，便在她們說話的中間，殷勤地為她們夾起菜來。

“媽，你的問題可比楊阿姨多多了。”蕭乾見談夙琴心情好，便趁機調侃她，“人家從進門到現在，可是啥都沒問你哦！”

談夙琴這才停止了盤問，“來來來，嘗嘗上海地道的本幫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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