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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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夙琴突然提出要雙方家長見面之前,米爾德和蕭乾度過了十分安逸的一段時光。

他們終於有時間做了許多普通情侶該做的事,吃飯,看電影,逛公園,泡書店,吃醋,吵架,和好,再吵架。只是吵架的頻率在平均線之下,一是因為米爾德本身就不是個愛哭鬧的人,二還是因為他們太忙了。

說安逸,是因為這段時間他們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談戀愛了。談夙琴對他們的戀情不支持也不阻攔,去蕭乾工作室也越來越少,大概是自顧不暇。對於自己第三次婚姻的結束,她似乎沒那麽傷心,拖拖拉拉的也皆因財產分配沒弄利落。每次蕭乾問她需要什麽幫助,她都說,做好你的生意就行了。

她的態度轉變還有一個原因,是她始終認為年輕人談個戀愛麽,不一定會走進婚姻殿堂,說不定哪天就分了。與其阻攔造成反彈,還不如任其自然發展,讓他們自已發現彼此的不合適,新鮮勁一過,也就分了。

談夙琴還沒有放棄為兒子找一個富家小姐的願望,可是她低估了兒子的感情。蕭乾和米爾德相處越久,越發現彼此三觀的契合度很高。如果在愛情萌芽時看到對方還是修飾過的樣子,那麽現在的他們,都能透過彼此的眼睛看到一個不經過度美化、卻更加迷人的自己,還有更加迷人的對方。

比如,蕭乾一直捐助的那兩個慈善項目“留守花蕾”和“科技夏令營”,在他經濟最窘迫的時候,是米爾德悄悄接了過來,分別捐了款。蕭乾知道後曾開玩笑地說,再也不用擔心結婚後要捐款還得偷偷摸摸去進行了。

比如,兩人對人對事的看法總是驚人的一致,即使偶有不一致,溝通探討也基本沒問題。如果某些觀點實在談不攏,他們就會抽空查更多資料,搜更多案例,找個機會舌辯一番。“請問對方辯友……”這句話一出,兩人大概就會笑噴,舌辯往往變成舌吻。結果是到了最後誰也想不起當初爭執的原因,倒歪打正著地看了不少書。

當然蕭乾的本意並不是想與女朋友爭高下,他就是喜歡看米爾德著急,因為她一急起來話就比平常多幾倍,能說的既系統又條理,還總是夾雜許多俏皮話。還有,她激動時表情十分豐富,有時候甚至還張牙舞爪的,這對他來說實在有趣,因為米爾德急眼的情況不多見。

“我是不是不太可愛?”有一次,米爾德十分認真地問他,“我已經試過好多次了,你工作太忙爽約的時候,約會遲到的時候,點菜沒點到我心坎裏的時候,我都好想大發一通脾氣,和你吵一吵、哭一哭。人家說愛情沒眼淚,就不虐心、不感人!可是,呵呵,我就是哭不出來。”

於是蕭乾會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只聽說過要控制情緒的,沒見過你這樣想制造情緒的。”

也許人在愛情中都會變得患得患失,有一段日子米爾德就和“可愛”兩個字較起勁來,簡直成了一種執念。她努力讓自己去喜歡Hello kitty和熊本熊,買T恤胸前一定要來個大圖案,拍照喜歡用美圖軟件裏的貓咪或公主濾鏡,然後逼自己去看一檔幾個成年人跑來竄去撕名牌的娛樂節目。

米爾德一直都覺得自己活得有些過於理智。

“老蕭,你看我穿這條裙子好看嗎?”有一次在商場裏,米爾德提起一件西瓜紅底圓點圖案荷葉領荷葉袖的針織裙,“好看嗎?”

“恕我直言,不是那麽好看。”蕭乾終於下定決心去阻止她,“寶貝,你真的喜歡這件衣服嗎?”

“今年比較流行呀!”米爾德將衣服提高,在眼前晃了晃,“可是這種袖子太寬松了,外面套大衣的話很難套進去。還有這個顏色很艷,我不知道該用什麽大衣或鞋子搭……”

“夠了夠了,你根本不喜歡這件衣服。”蕭乾從她手中拿過那條裙子,掛回原處,拉著她離開,“這家店所有的衣服都不適合你,你是知道的,對吧?”

米爾德回答不出了。剛才那衣服的確無法引起她的熱情。

“你真是逼著我講大道理。”蕭乾拉著她走出那家店,將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裏,“可不可愛不在表面。寶貝,你在那裏冥思苦想‘該怎麽可愛’的時候,那個樣子是真可愛;我給你發一張美女圖片氣你、你就發十張帥哥圖片過來和我比拼吃醋的時候,是真可愛;別人問你累不累,都以為你會客氣地說不累,你卻實話實說‘累呀’的時候,也真可愛。但並不是穿個花花邊衣服、抱一只公仔、嘟嘴拍照就是可愛。那個從來都不是你的風格。”

“我以為你喜歡這樣的。”

“天吶!”蕭乾翻她一個白眼兒,“是我做了什麽造成你這樣的誤會?不過還是你這麽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哎……”米爾德仰頭深呼吸,“可能我還是沒法自我認可吧。”

“不!我一直都覺得你挺了解自己的,自己的特質、熱情所在,你都很了解。是我不好,可能之前說了好多要你撒嬌、要你吃醋之類的話,你才會有誤解。那些都是鬧著玩的呀,傻!在我面前,你做你自己就好了。”

從此,那段短暫的“模仿可愛”的時光就結束了。米爾德回去後,把買的許多不屬於她的服裝或小物件全部送給了真正適合它們的人。

他們偶爾也吵架,吵架的起因大都比較奇怪。比如米爾德會突然想起上個月蕭乾開她的一個玩笑,便後知後覺地吵起來,而通常蕭乾早就忘記上個月到底說過什麽。

“我記得你有一次說,抱著肉呼呼的我睡覺特別幸福?”米爾德怒不可竭,“我哪裏胖了?我都快要瘦成男人了好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蕭乾的表情既蒙又無辜,“上個月的事現在才反應過來……咳寶貝,我該讚美你記憶力好呢?還是該說你領悟能力差呢?”

米爾德心情不好的點也總是奇怪,有時她半夜突然醒來,郁郁寡歡,蕭乾問上半天也不說,只一個人安靜地坐著,發呆。後來才知道她是做了一個夢,夢到蕭乾和她最討厭的一個女人睡在一起,場景逼真。而且,她還接連夢了好幾次,仿佛這事已真的發生過。

有一次,蕭乾做好早餐過來叫她起床,見她半張著嘴睡得呼呼的,覺得十分好玩,就順手拍了一張照片。照片還沒拍完,米爾德翻身而起,對他怒目圓睜。蕭乾連忙把手機藏起來,她也沒在意手機,眼裏卻燃著火,“你剛才又跟那個討厭的女人睡一起了!你明明就對女人的品味那麽高,怎麽會和她……”

“夢是反的,夢是反的!”她的憂傷表情逗得蕭乾直樂呵,“喜歡你就是最有品味的事兒了。不過,我叫你吃飯,你卻向我瞪眼睛,是不是該檢討一下?”

他們就這樣一步步向前走著。相識已很久,感情卻在那段時間裏才急速升溫。米爾德不偏激,偶爾焦慮,輕度毒舌,適度神經質,因為有蕭乾而變得更加溫柔和自信;蕭乾也偶爾焦慮,卻極少喪氣。愛情裏的他完全換了一個人,輕度毒舌,中度悶騷,重度溫柔。

他們在一起時,她會忘了他是個設計師,他也會忘了她是小作家。就只有男人呀、女人呀、愛人呀、知已呀、蹩腳的廚娘呀、物品收集強迫癥呀這些身份。

米爾德覺得很踏實,蕭乾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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