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不開車來？”

蕭乾風塵仆仆地趕到了衡山路的一個書店，肩上的帆布袋子、羽毛球拍子、背包散了一地，一看就是從大太陽下走了進來，額頭滲著細汗，臉頰因走得急而微微泛紅。他蹲下身把東西歸整到墻角，又坐下來，向米爾德咧嘴笑，“等太久了吧？”

“提這麽多東西還要坐地鐵……”米爾德不解，“你現在不是開車沒障礙了嗎？”

“你坐地鐵，又不讓我接送，我得和你一樣啊！”

米爾德心頭一暖。

“這個地方不錯。”氣還沒有完全喘勻，蕭乾便貪婪地瀏覽起這家圖書館的陳設，“以前這個老洋房好像是餐館，現在變成這麽有創意的書店了，外觀變化不大，兩邊的梧桐樹倒是更高了。聽說經常有策展，還有世界各地很全的雜志，我們吃完飯上樓去看看，然後下午去打球，我教你。”

“我可是奔著這裏的美食來的，聽說這裏的食物很出名。”米爾德彎腰伏在桌上撒嬌，“我餓死了。”

“哦，怪我怪我。”蕭乾招手把服務生叫過來，兩人也沒多糾結，很快地點了招牌套餐，又另外叫了咖啡，等著上菜。

“這裏挺適合你的。”米爾德說。

“你喜歡嗎？”

“喜歡，不過……”米爾德笑笑，“我更喜歡‘坐標’多一點。”

“我也是。我們將來可以開一家像‘坐標’那樣的書店，極簡，都是幹貨，除了書其它的都沒有。”蕭乾四處打量了一圈，視線落在米爾德臉上，目光堅定，“這個願望我們努力一下還是可以達成的。”

“我們”這兩個字讓人聽著舒服。米爾德已在嘴邊的請辭要求又吞了回去。

前兩天與談夙琴不期而遇，事後米爾德並沒有告訴他這件事，而蕭乾也從未提起，他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可他們剛剛開始就要這樣止於言齒，不能痛痛快快說出心中所想，不知這是不是好事？

“我可能沒法給你做兼職了，老蕭。”米爾德終於鼓起勇氣說了出來，“我現在公司的工作量比以前大，經常加班；此外還要寫貼子，而且不能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的，要保證更新的頻率才行；還有……我想寫小說了。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寫書，可拖拖拉拉地總是不肯動筆。雖然具體內容還沒想好，可我已經決定了，一定要寫。所以……”

米爾德像背書一樣說的順溜，眼睛卻一直往下垂。這段臺詞在心裏演練了好幾遍。

蕭乾雙手在面前交叉成拳，拄著下巴，靜靜地聽她說著。末了，他伸出右手來摸摸米爾德的頭發，“就這事啊？”

“恩……”

“我那邊的確是需要一個專職文案了。前兩天我還在想，這麽多的事讓一個兼職來做，不是一個公司正常發展該有的樣子，本來兼職就是當時的一個權宜之計嘛。”蕭乾笑笑，“我以前那是心懷鬼胎，想把你拉到身邊，所以只能靠工作上的聯系。現在，當然放你走。”

“那你會支持我的嘍？”

“當然，有自己喜歡的事多幸福啊！”蕭乾發誓，“我明天開始就招人，好不好？”

米爾德點點頭，開心了。其實她知道蕭乾一定不會為難，是她自行加上一層壓力。飯菜這時正好上來，好看的食物配上撲鼻的咖啡香，兩人的心情頓時愉悅了許多。

“老蕭，你為什麽這麽好呢？”

米爾德叉起一塊牛肉，餵到他嘴邊，“這麽大方，大度，通情達理。我媽說，我是揀到寶了。”

“噫？”蕭乾瞪大眼睛向下看著鼻尖前的牛肉，又瞅瞅米爾德，“嘴巴這麽甜，非奸即盜。”一張口便把牛肉叼進了嘴裏。

“那我不讚美了。”米爾德傲嬌起來，埋頭大塊朵頤。

“我還想聽。”蕭乾央求，“難得聽你這麽誇我，再多說幾句唄！”

“還想聽啊？來來來。”米爾德沖他挑挑眉毛，又變臉似地瞇起眼，用手指將他的視線勾過來，“老蕭，你知道嗎？從你出現後我的眼裏再也沒有別人，誰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難道你的存在就是為了羞辱別的男人的嗎？每次你熬夜熬出黑眼圈，都有屬於你的特殊的氣質！你那麽有才華，又是個君子，我以前想象過無數白馬王子的模樣，都沒有想過會有一個這麽有好的男人會是我的男朋友。我覺得所有的形容詞在你身上都不過分，歸根到底就是兩個字——完美。”

“哎喲。”蕭乾嗆住了，“還是吃飯吧。”

“是你要聽的……”米爾德將手指收回，知道剛才那番話一定惡心到他了，竊笑。

這家圖書館的食物的確名不虛傳，因為是周末，來書店打卡的人很多，不如坐標那樣靜謐，好在食物足以讓人有幸福感。兩人吃的極快，數著下午的安排，感慨著在一起的時光總是匆匆，從來只嫌時間短。

“你和阿姨……”蕭乾突如其來地問了一句，“這兩天還好嗎？”

“我們？很好啊！”

“我媽是不是為難你們了？”蕭乾像是漫不經心地，放下刀叉，眼神如水。

“也沒有。”米爾德其實心裏有怨，可時隔兩天，早已壓下來了。是壓下，而不是真正排解，盡管她正在努力學著排解。“我們就突然偶遇了，彼此認識了一下，很友好。”

蕭乾溫柔地笑了，“連撒謊都不會。”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也是，談夙琴回去不可能不找他興師問罪，說不定還鬧了一場。只是她不說，他也不說，這兩天就這麽互相猜測著。

愛情真麻煩呀！米爾德苦嘆，別人是先談戀愛再處理家庭關系，她呢，當初八字還沒有一撇就被人家當假想敵來對待了。明明有氣，只因對方是長輩，就不能亂發這氣；明明有一堆話想吐露，可又不忍讓自己愛的人受夾板氣，硬憋著想自己去消化。

米爾德本就不是個快人快語的人，可這啥事掩於心間的活法還是讓她難受。她以前還真沒發現自己身上有這個閃光點，就是總為對方考慮，想東想西，她一向以為自己是個極自我的人呢！傻瓜都明白一個道理，就是溝通總比壓抑好，可就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情感真是靠彼此成就才有的，她算是領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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