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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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徐樹棠的化療開始了,徐婡跟學校申請了假期,她本就是一無所有的人,身邊唯一的親人就是徐樹棠了,盡管那邊學業正是關鍵的時候。得知這個情況以後,徐霖也決定出差回來就請假,一家人總算要聚在一起,卻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

林景生那天來過之後就沒有再來,可沈顏只要上班時間有空就會來看看徐樹棠。

徐婡知道他們快要訂婚的消息時,正端著飯盒走到病房門口。沈顏穿著白大衣,頭發挽了起來,徐婡正準備進去,就聽見徐樹棠的聲音。

“沈顏,真抱歉,我這個樣子,恐怕下周你們訂婚我也沒辦法參加了。”

“叔叔,景生已經有打算了,一家人一起吃頓飯,沒打算大辦。”

“也是,也是,林家也是名門望族,這要是訂婚的事公布出來,免不了一堆應酬。”

“說的是呢,簡單點就好。”

沈顏笑的很開心,那種幸福的無法言表的感覺從她的臉上溢出,徐婡攥緊了飯盒,舒了口氣才推開門。

早知道有這天,可真的要來了心裏卻平靜的像一面鏡子,沒有想象中的驚濤駭浪,大概真的是她前兩年太幼稚,把依賴和習慣當□□情,而離開林景生,她過的一樣風平浪靜。

“徐婡,快讓我看看,幾年沒見了,真的越來越漂亮了。”

“沈顏姐。”

沈顏抱了抱她,松開時又細細的打量她,徐婡有點不好意思,總覺得暗戀過別人男朋友是件很羞恥的事。

沈顏看她有點怪怪的,權當她是心情不好,安慰了兩句就離開了。可徐樹棠看她的表情,心裏隱隱有些擔憂。

本以為時間消磨了愛意,可徐婡終於還是發現,原來一切都是自己給的假象,如果不是再次跟林景生這樣見面,可能還會一直自我欺騙下去。

徐婡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飯後在醫生的辦公室多逗留了一會兒,沒有註意時間,走出醫院才發現已經太晚了。路邊的樹被刮的沙沙做響,門口看車子的保安都鉆進了屋裏,整個街道安靜的不得了。

早晨現金都交了住院費,徐婡看見旁邊剛好有ATM,明天大概還是要用錢,於是翻出錢包準備去取點錢。

儲蓄所外面的燈光忽明忽暗,徐婡剛從ATM的隔間出來,就感覺脖子下面一涼,瞬間就撞進一個人胸前,被人從身後箍著身子,男人沙啞的聲音在這樣的夜裏閑的格外恐怖:“錢包拿出來!把所有錢都給我掏出來!”

徐婡恍惚了片刻才醒悟過來,意識到這是遇見搶劫的了。連忙說:“好的,你不要傷害我,我所有的錢都給你。”

“快點!別給我耍花樣!”

徐婡不敢跟他硬碰硬,只能順從,從包裏掏出錢包打開,剛取的現金都在裏面。但男人一把抓過來以後看了一眼,顯然是不夠滿意,手裏的刀子對著她的臉拍了拍:“小姑娘長的不賴啊,你不想我給你毀容的話就別耍花樣。”

“我身上真的沒有錢了,這些就是我全部的錢。”

男人警惕的向四周望了望,對徐婡陰滲滲的笑了笑:“真的沒錢了?我看你還有點姿色,要是你拿不出錢,我可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事來……”

前面不遠突然傳來關車門的聲音,男人跟徐婡一起看過去才發現路邊停著一輛車,燈光太昏暗,隱隱看見車上下來一個人,竟然朝著這邊過來了。

“媽_的!”男人咒罵了一聲,拉著徐婡往旁邊已經關門的電話亭後隱了隱,又在徐婡耳邊嗤笑著說:“小姑娘,我的刀子可是不長眼,你最好老老實實的不要動不要亂說話,不然我可不知道會不會失手捅了你。”

徐婡配合的點點頭,驚嚇之餘開始迅速的思考該如何驚動過來的路人,如果不求救的話,可能會錯過唯一的機會。

來人可能是來取錢的,應該是個男人,欣長的身影在一明一滅的燈光下不算清晰,徐婡能感覺的身後的劫匪有些緊張,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子力氣又大了些。

可不遠處來人並沒有往取款機那裏去,在原地站定一會兒後竟緩緩朝他們藏身的陰影裏走來。猶如神祗的高大身影讓徐婡想起了那年,林景生在雪中朝她走來的樣子。

身後的人終是扛不住了,有些急躁的往後挪了兩步,可就在這一瞬間,前面高大的男人從口袋裏不知道掏出了什麽,狠狠的丟了過來,剛好砸中劫匪的腦門,啪的一聲在徐婡耳邊響起,然後落地。

是個手機。

劫匪踉蹌了兩步,罵罵咧咧的站起來,徐婡機靈的準備開溜,卻被拉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這才感覺到襯衣柔軟的質感和袖口的黑曜石扣子莫名的熟悉,心裏一窒。

昏茫的燈光下,林景生冷厲的表情看上去很是陌生,面前的劫匪已經站了起來,一邊爆著粗口一邊拿著刀子對峙著。

林景生不慌不忙的看了眼徐婡,問道:“受傷了嗎?”

徐婡搖搖頭,聲音有些顫抖:“沒有。”

“那就好,到那邊去等我。”

似乎是沒有受過這種冷眼與忽視,劫匪有些生氣的揮動著刀子就要撲過來,林景生卻動了動嘴角笑了一聲:“找死。”

握住他持刀的手腕一扭,男人吃痛的叫了一聲,刀便落在了地上。

“練過?”男人有些震驚的看著林景生,沒有一絲緊張反而也笑了起來:“想讓老子栽你手裏,沒那麽容易!”

男人索性不去撿刀子了,活動了一下手腕挑釁的對林景生勾勾手指頭。看來並不是個小毛賊,也並非虛張聲勢,一般的小賊遇見練家子早就落荒而逃了。

有意思。

林景生解開外套脫下,隨意丟在地上,寒冬天裏和他單薄的襯衣形成鮮明的對比。男人顯然不想給他喘息的機會,沒等片刻拳頭就招呼過來,林景生欠了欠身躲過去,用手肘狠狠地砸在他的背上,一時間兩人纏鬥在一起,看的徐婡有些心驚膽戰。

這種不專業又上了些年級的劫匪顯然不是林景生的對手,可畢竟是練過的,也算過了些招,打了兩個回合下來怎麽看都沒有優勢,男人有些抓狂的逮住機會撿起地上的刀,直直的要捅過來,卻再次被林景生扼住手腕踢倒在地。

“如果你適合而止的話,我考慮聽聽你的情況。但如果再試圖去撿刀子,恐怕我就沒有耐心了。”

林景生說完,看著男人趴在地上喘息了幾聲後,有些淒涼的坐了起來,看上去四五十歲的樣子穿著卻很單薄也很破舊。

林景生嘆了口氣,捏了捏他的肩膀,淡淡的說:“你當過兵?”

男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有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在白色的雪上砸出一個小坑。這冬天雖然冷,可剛才活動了一會兒身上有些燥熱,林景生扯了扯襯衣領子,回頭看了一眼徐婡,還站在不遠處焦急的看著這裏。

“原首都軍區,38軍,112師,林景生。”

看著男人錯愕的表情,林景生雖然沒有任何表情,可已經不像剛才那麽冰冷:“你在部隊練那些招式,不是讓你有朝一日出來脅迫手無寸鐵的小女孩。”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遇到了難處,又是第一次這樣吧,太生疏了。”

年過半百的男人嗚咽著哭出了聲音,這世界不公平的事太多就像他的委屈好像很重很重很長很長無法訴說:“我女兒……生了很重的病……急需要錢……”

林景生煩躁的搖了搖頭,不等他說完就開口道:“你在這裏等我。”

把徐婡送到車上,將車子發動起來,直到暖風從空調裏出來,林景生才撫了撫她的頭發,拿了錢包折返回去。可憐的人太多,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悲傷的故事。

林景生自嘲的笑了笑,他雖然看上去並不可憐,但其實他什麽也沒有。擁有的不是他想要的,想要的他卻無法擁有,誰又能說他不可憐呢。

徐婡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等林景生回來的時候還是急切的想看看他有沒有受傷,這麽多年以來的一切仿佛都不重要,而他每次出現總能喚醒她沈睡的心臟。

“嚇壞了吧。”

林景生突然這麽問,徐婡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沒來得及嚇壞了,你就來了。”說罷偷偷側眼瞄了下林景生,老天似乎特別偏愛這個男人,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時間的痕跡,冷峻的線條看著很舒服又養眼。

臉上有些發燙,徐婡趕緊低下頭,怕被他看見。

“今晚還敢回家住嗎?”林景生還是不放心她,看徐婡臉有些紅,趕緊摸了摸她的額頭:“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沒有……空調吹的……”

林景生打了把方向,偏離了去老城區的路口,路燈下街上安靜的沒有一個人,徐婡此時此刻才發現,原來這些年她的平靜只不過是因為沒有看見他。而真正的心靜如水,卻是經歷看見他的悸動之後,與他在一起才會有的。

大抵是無法回頭了。她愛林景生,已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徐婡不知道林景生為什麽要帶她回家,可她也不想再去問,經歷了剛才那一番生死之間的插曲,內心有些貪婪此刻的溫暖,如果今後她每次迷失在回家的路上,都能被他遇見順便撿回家,那該多好。

可偏偏他們之間不能擁有美好的愛情,他可以撿她回家也可以撿無家可歸的小貓小狗,給她像是愛情的溫暖卻又狠心的親手推開她,這種傷害好像比不愛她這個事實還要殘酷好幾倍。

明明下周就要跟沈顏訂婚,現在卻出現在她面前,就像在平靜的湖水裏投入一塊石頭,又蕩起陣陣漣漪。

她的生活,總有林景生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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