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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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羅茵潔是來給高敬送皮草的。
今天高誠陪她到海寧皮革城逛了逛，她看中了一件，覺得適合高敬，就買了下來。反正他們回上海也沒什麽事，臨時起意給妹妹送過來。
倒是沒想到這麽巧，碰到外甥帶女朋友回家。
突然來了這麽多客人，梁易安趕緊打電話去飯店訂包廂。
但今天跨年夜，一包廂難求。
羅茵潔擺擺手：“那就在家裏吃，我們吃個暖鍋好了！”
轉頭笑瞇瞇地對任然說，“小任第一次來，招待不周啊。”
羅茵潔太熱情，任然有些無措地笑笑，說道：“是我冒昧打擾了。”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略略擡眸，不小心與羅茵潔視線相接，笑了笑又趕緊垂眸。
她沒想到會見到他們，心裏茫然又有幾分慌亂。
高敬去準備吃暖鍋的食材，梁其琪去幫忙。
羅茵潔自覺有義務替高敬打聽打聽女方家的情況。
“小任，你是哪裏人呀？”
任然連忙放下茶杯：“我在深圳長大，算廣東人吧。”
“那你聽起來沒什麽廣東口音哦。”
任然笑笑，含糊地說：“可能家裏長輩是北方人，在家都說普通話。”
“你家就你一個女兒嗎？爸爸媽媽是做什麽的呀？”
梁其琛把裝著草莓的盤子往羅茵潔面前推了推，打斷她：“您吃點水果。”
羅茵潔查戶口，高誠和梁易安陪著坐了會兒，兩個大老爺們兒不太自在，找個借口就上二樓書房聊天去了。
梁其琛陪著任然繼續應酬舅媽。
終於，梁其琪來喊人：“開飯啦開飯啦！”
任然這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家裏的圓桌能坐8個人，所有人坐下後倒也不覺得擠。
高敬舉杯：“來，讓我們歡迎小任。”
齊齊碰杯，氤氳的熱汽中，任然眼眶有點發熱。
放下杯子，高敬又起身，舀了兩個丸子到她碗裏：“今天阿姨準備不充分，下次來再給你做好吃的。”
任然趕緊起身，雙手捧著碗接過，高敬按住她的肩膀：“你坐你坐。”
任然不好意思地又說了一遍：“今天是我冒昧打擾了。”
見她有些不自在，梁其琛：“就當在自己家。”
羅茵潔全程眼神就在小兩口之間打轉，見外甥這麽體貼，忍不住調侃道：“鐵樹開花，我們其琛也知道心疼人了！”
梁其琛：“……”
任然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羅茵潔誤會了。
沒等她開口解釋，梁其琪促狹地說：“任姐姐，你能來不知道我媽媽多開心呢，還有舅媽更是！”
羅茵潔哈哈大笑，轉頭跟高敬說：“他還以為我們不知道呢！”
她守不住秘密，這大半年不知道憋得多辛苦，今天終於可以一吐為快。
羅茵潔對梁其琛說：“其實你第一次帶小任見舅舅，你舅舅就通風報信了，我跟你媽媽早就知道了！”
高誠樂呵呵地說：“好啊，就這麽把我賣了，下次還想不想聽情報了？”
羅茵潔推他一把：“你敢不說？”
老兩口感情很要好的樣子，任然垂眸，無聲地笑了笑。
羅茵潔繼續找梁其琛算賬：“我說你小子，保密工作幹嘛做得這麽好，不告訴長輩也就算了，連妹妹們都不告訴啊？”
任然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清楚：“其實，我不是……”
羅茵潔沒給她插話的機會：“那天我跟諾諾在一塊兒吃晚飯呢，我說哥哥帶了女朋友跟舅舅吃飯，小丫頭也驚訝得不得了……”
梁其琛倏地擡起頭，變了臉色：“諾諾？”
“是啊，巧不巧，在南京還能碰到！”
梁其琛突然起身，椅子差點往後仰倒。
一桌人都嚇了一跳。
他拔步就走。
高敬揚聲問：“其琛，你怎麽了？”
梁其琛：“你們吃，我有點事。”
他步履匆匆跑出去，緊接著，門外添越飛馳而去。
幾個長輩臉色都不太好，梁其琪則一臉莫名其妙。
任然馬上明白過來。
她正色道：“叔叔阿姨，高董高太太，不好意思讓幾位誤會了，我真的不是其琛的女朋友。”
但誰會在跨年夜，把普通的異性朋友往家裏帶？
看他們面露疑色，她抿了抿唇：“我是孤兒，所以其琛一向比較照顧我。看我一個人跨年冷清，他就讓我一起來熱鬧熱鬧。”
先是搞了個大烏龍，又戳到女孩子的傷心事。
羅茵潔整個尷尬住了。
還是高敬率先反應過來，打圓場說：“甭管是不是女朋友，總之，小任你今天到家裏，我們都很開心，以後啊也歡迎你多來玩。”
任然回以微笑。
.
梁其琛給程諾打電話。
連續打了幾個，通了，但她都沒接。
撥打語音電話，也沒有理。
他在記憶裏搜索沈筠家的地址，方向盤一打，添越猛地掉頭。
路上，腦海裏縈回的，一會兒是小姑娘依偎在他懷裏，親昵地摸他鼻尖的嬌俏模樣，一會兒是小姑娘面色疲憊，一雙眼睛盈滿淚水的模樣。
誤會了他另有女朋友，所以跟他道歉，說自己任性，不該把大家的關系搞得這麽覆雜。
所以她說：“明明不是真正喜歡的人，為什麽要因為一次酒後亂性就綁在一起呢？”
梁其琛只覺五內俱沸。
程諾怔怔地看著手機。
沈筠：“不接嗎？”
她搖了搖頭：“沒必要。”
手機振動了許久，終於安靜下來。
程諾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沈筠也仰頭把酒喝完。
閨蜜倆好久不見，沒想到該去玩去嗨的跨年夜，她們會窩在酒店地毯上一起喝悶酒。
沈筠自嘲：“前段時間看帖子，有人說去雍和宮許願會被調劑，好像是真的哦。”
她們倆，許過愛情的願，卻都不得圓滿。
程諾：“也許雍正爺比我們看得遠。”
沈筠垂眸。
不知道四爺看沒看到，她一場沒有未來的狂歡，終點在哪裏。
那人說過，他能給她感情，給她陪伴，給她婚姻以外所有的一切。
可是，一旦他將來把婚姻給了其他人，他們倆之間又能走多遠？
到了沈筠家，梁其琛按了很久門鈴，沒人開，似是沒人在家。
他垂下手，冷靜下來，到心向往之群裏找到沈筠，添加微信好友。
但驗證消息如同石沈大海。
突然想到梁其琪，他給妹妹打電話：“把沈筠電話給我。”
羅茵潔跟高敬在廚房洗碗，順道嘀嘀咕咕，梁其琪就陪著任然在沙發上看電視。
“哥，你找沈筠幹嘛？”
他沒時間也沒心思多做解釋：“有事。”
梁其琪莫名其妙，還是把號碼發給他。
陌生的電話進來，沈筠一看還是上海的，就摁掉了。
但同一個號碼緊接著又打進來。
她只好接起來：“哪位？”
“我是梁其琛。”
沈筠錯愕，下意識地看向程諾，有點無措：“學，學長？”
程諾應聲看過來，沈筠把免提打開。
“諾諾跟你在一起嗎？”
沈筠詢問地看向程諾，程諾搖搖頭。
她只好說：“不，不在。”
畢竟上次她誤會丁浩之堵她的時候，梁學長還特地找人來幫她，大恩不言謝不說，自己還要說謊騙他，沈筠有點心虛。
“那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
程諾興致缺缺地靠回床角，專註地喝酒，仿佛與她無關。
一個大美女頹然地喝悶酒的樣子，確實賞心悅目。但如果這個大美女是自己的閨蜜，沈筠就有點不好受。
那句歌詞說得太對了，暧昧讓人受盡委屈。
學長明明都帶女朋友回家了，又來找諾諾幹嘛呢。
酒勁與怨氣齊齊湧上，她不管不顧地說：“諾諾跟男朋友在一起呢吧，我也不知道他們去哪兒玩了。”
程諾一頓。
那邊梁其琛也腳步一頓。
“……男朋友？”
沈筠說：“啊？學長你還不知道嗎？完了完了，我說漏嘴了。”
她演得跟真的似的，還把手指放到嘴裏咬著，一副擔心禍從口出的模樣。
程諾：“……”
“學長您找諾諾什麽事啊？”演戲演全套，她繼續說，“諾諾跟劉廷好不容易見一面，不急的話，要不先別打擾他們了？”
程諾：“……”
“……我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梁其琛如墜冰窖。
劉廷，她高中時的那個學神，他印象深刻。
程諾有點頭痛：“幹嘛扯上劉廷？”
沈筠振振有詞：“就像偽造數據要有零有整，有個具體人名，才更真實。”
“而且，”她繼續說，“我們身邊的男生，就劉廷這樣的，你才會看得上吧？說其他人，學長會信嗎？”
程諾：“……撒了一個謊，要用無數個謊去圓。以後圓不回來怎麽辦？”
“怎麽會圓不回來，大不了就說分手了唄。”
程諾理智還在：“這謊以後別跟其他人說，要是被劉廷知道，太尷尬了。”
沈筠：“我知道。”
其實就算劉廷知道了，他肯定樂意陪你圓謊。只要你肯點頭，說不定能變假為真。她在心裏說。
梁其琛摸向煙盒，只剩了最後一支。
像是靠煙續命似的，一支接著一支，他在路邊站了半個多小時。
手機振動，他趕緊掏出來看。
是任然不放心，給他發消息。
梁其琛輕哂，想什麽呢，諾諾鐵了心要跟他絕交，如今又有了男朋友，怎麽會再找他？
任然問：【你找到諾諾了嗎？解釋清楚了嗎？】
梁其琛回了電話過去，問：“今天住家裏，還是找個酒店？”
任然：“高董他們住酒店，順便把我捎過來了。我這邊你不用操心。你呢？誤會解釋清楚沒？”
梁其琛吸了一口，吐了個煙圈，在垃圾桶上彈了彈煙灰。
見他不答，任然知道不順利。
她說：“諾諾的電話給我，我去解釋吧。”
梁其琛：“不用。你早點休息。我明天中飯前來接你。”
情侶之間的事，外人確實不好插手，任然皺了皺眉：“……好。”
最後一支煙摁滅。
梁其琛坐回車上，側頭看著副駕駛發呆。
當日，她從舅媽處聽說他帶女朋友見舅舅，是不是跟他現在一樣的心情？
.
周震和吳思的婚禮，在東岸濱江的一個一站式婚禮會所，一共40桌，訂了最大的一個宴會廳，以T臺為界，男方親友和女方親友分坐兩旁。
梁其琛坐在男方這邊，他這一桌被安排在主桌的旁邊。畢竟是直屬boss，高遠的人將正對舞臺的位置留給他。
所以整晚，他幾乎是背對著全場的來賓朋友，更看不到女方親友那邊的情況。
這邊，女生群裏的幾個坐在一起嘰嘰喳喳。
程諾不知道他來了沒有，也刻意不去找那個身影。
婚禮非常夢幻，周震致詞的時候，沈筠一度淚目。
她不知道婚姻是不是愛情最好的歸宿，但總是比沒有歸宿好。
等新郎新娘敬過酒，程諾和沈筠就要動身出發去機場。
程諾準備叫車，梁其琪說：“不用，楚航說搭朋友便車來接我，到時候，他朋友順道送你們去機場。”
程諾：“我們去浦東機場，不順道吧？”
梁其琪：“我問問。”
楚航卻肯定地說順道，讓她們等著，他們馬上到。
閔婧、韓薏分別和她們擁抱：“路上註意安全，落地報平安，好好照顧自己。”
沈筠笑道：“放心吧，我們倆跑來跑去的，現在已經是翅膀很硬的老鷹了。”
道過別，三人穿上外套，往外走。
剛走出宴會大廳，程諾腳下一滯。
會所門口，梁其琛撐開一把傘，任然鉆到他的傘下，兩人並肩走進蒙蒙細雨中。
梁其琛細心地將傘往任然那邊略略傾斜。
沈筠註意到好友的微微失神，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
程諾回神，朝她一笑。
梁其琛知道今天免不了要被高遠的人敬酒，所以特地讓司機隨行。
兩人上了車，任然問：“不多吧？”
他摁了摁額角：“還行。”
而後靠向椅背，閉目養神。
剛剛，他遠遠地看到了她的側影，腳步本能地邁出，突然又頓住。
添越啟動，排隊出場的車子多，速度有點慢。
借著車前大燈的光線，任然看到了和梁其琪站在一起的女生。
“其琛，你看是不是諾諾？”
梁其琛睜眼，擡眸看去。
細雨中，她撐著傘，腳邊是行李箱。大概是覺得冷，撐傘的手縮在棉服的衣袖裏。
添越往前，窗外的人往後退去。
任然著急：“她們好像在等車，你不去看看？”
梁其琛收回視線，靠回椅背。
半晌，他說：“她有男朋友了。”
任然驚愕。
“我再出現不合適。”他又說。
主要是說給他自己聽。
任然回頭去看，可是尾窗玻璃覆著一層雨水，映照著後車的燈光，什麽都看不真切。
添越停下，等前面的車繳停車費。
梁其琛突然直起身子：“老林，你把任然送回家就下班吧。”
然後拉開車門，大步走進雨裏。
任然喊他：“你拿傘啊！”
他頭也沒回。
一輛白色的別克停在她們面前。
楚航從副駕駛下來，鉆進梁其琪的傘下，攬住她的肩膀，然後笑容滿面地跟沈筠打招呼：“老同學，好久不見啊。”
沈筠笑著調侃：“你這一來就給我們撒狗糧，不厚道吧？”
駕駛室也有人下車，幾個人聞聲看過去。
“劉廷？”沈筠驚呼。
劉廷面露笑意，舉步走過來。
昨晚剛剛“造謠”，今天就見到了被她們“造謠”的人，程諾和沈筠莫名都有點心虛。
看他淋著雨，程諾把自己的傘往他那邊送了送。
劉廷站近一步，朝她笑笑：“謝謝。”
沈筠問：“劉廷，你怎麽在上海？”
“元旦放假回來了。”他輕描淡寫地說，“待會兒就回北京，聽楚航說你們也去浦東機場，順路一起吧。”
沈筠哇了一聲：“這麽巧！”
楚航摸了摸鼻子。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你以為的那些機緣巧合，可能是對你有心之人的處心積慮。
昨天從梁家回去的路上，他給好友打電話。
他上來就問：“我問你，你還喜歡程諾嗎？”
劉廷：“……你喝多了？”
楚航：“沒。程諾和學長沒在一起。”
然後就說了剛剛碰到學長帶女朋友回家的事。
電話那邊劉廷沈吟不語。
楚航問：“你怎麽不說話？”
劉廷：“在訂機票，明天一早到杭州。”
楚航趕緊道：“別，你飛上海，明天程諾和琪琪到上海喝喜酒。”
然後他就在上海等了一天，就為了晚上做一回專車司機。
楚航心裏忍不住給劉廷比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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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茵潔是來給高敬送皮草的。
今天高誠陪她到海寧皮革城逛了逛，她看中了一件，覺得適合高敬，就買了下來。反正他們回上海也沒什麽事，臨時起意給妹妹送過來。
倒是沒想到這麽巧，碰到外甥帶女朋友回家。
突然來了這麽多客人，梁易安趕緊打電話去飯店訂包廂。
但今天跨年夜，一包廂難求。
羅茵潔擺擺手：“那就在家裏吃，我們吃個暖鍋好了！”
轉頭笑瞇瞇地對任然說，“小任第一次來，招待不周啊。”
羅茵潔太熱情，任然有些無措地笑笑，說道：“是我冒昧打擾了。”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略略擡眸，不小心與羅茵潔視線相接，笑了笑又趕緊垂眸。
她沒想到會見到他們，心裏茫然又有幾分慌亂。
高敬去準備吃暖鍋的食材，梁其琪去幫忙。
羅茵潔自覺有義務替高敬打聽打聽女方家的情況。
“小任，你是哪裏人呀？”
任然連忙放下茶杯：“我在深圳長大，算廣東人吧。”
“那你聽起來沒什麽廣東口音哦。”
任然笑笑，含糊地說：“可能家裏長輩是北方人，在家都說普通話。”
“你家就你一個女兒嗎？爸爸媽媽是做什麽的呀？”
梁其琛把裝著草莓的盤子往羅茵潔面前推了推，打斷她：“您吃點水果。”
羅茵潔查戶口，高誠和梁易安陪著坐了會兒，兩個大老爺們兒不太自在，找個借口就上二樓書房聊天去了。
梁其琛陪著任然繼續應酬舅媽。
終於，梁其琪來喊人：“開飯啦開飯啦！”
任然這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家裏的圓桌能坐8個人，所有人坐下後倒也不覺得擠。
高敬舉杯：“來，讓我們歡迎小任。”
齊齊碰杯，氤氳的熱汽中，任然眼眶有點發熱。
放下杯子，高敬又起身，舀了兩個丸子到她碗裏：“今天阿姨準備不充分，下次來再給你做好吃的。”
任然趕緊起身，雙手捧著碗接過，高敬按住她的肩膀：“你坐你坐。”
任然不好意思地又說了一遍：“今天是我冒昧打擾了。”
見她有些不自在，梁其琛：“就當在自己家。”
羅茵潔全程眼神就在小兩口之間打轉，見外甥這麽體貼，忍不住調侃道：“鐵樹開花，我們其琛也知道心疼人了！”
梁其琛：“……”
任然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羅茵潔誤會了。
沒等她開口解釋，梁其琪促狹地說：“任姐姐，你能來不知道我媽媽多開心呢，還有舅媽更是！”
羅茵潔哈哈大笑，轉頭跟高敬說：“他還以為我們不知道呢！”
她守不住秘密，這大半年不知道憋得多辛苦，今天終於可以一吐為快。
羅茵潔對梁其琛說：“其實你第一次帶小任見舅舅，你舅舅就通風報信了，我跟你媽媽早就知道了！”
高誠樂呵呵地說：“好啊，就這麽把我賣了，下次還想不想聽情報了？”
羅茵潔推他一把：“你敢不說？”
老兩口感情很要好的樣子，任然垂眸，無聲地笑了笑。
羅茵潔繼續找梁其琛算賬：“我說你小子，保密工作幹嘛做得這麽好，不告訴長輩也就算了，連妹妹們都不告訴啊？”
任然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清楚：“其實，我不是……”
羅茵潔沒給她插話的機會：“那天我跟諾諾在一塊兒吃晚飯呢，我說哥哥帶了女朋友跟舅舅吃飯，小丫頭也驚訝得不得了……”
梁其琛倏地擡起頭，變了臉色：“諾諾？”
“是啊，巧不巧，在南京還能碰到！”
梁其琛突然起身，椅子差點往後仰倒。
一桌人都嚇了一跳。
他拔步就走。
高敬揚聲問：“其琛，你怎麽了？”
梁其琛：“你們吃，我有點事。”
他步履匆匆跑出去，緊接著，門外添越飛馳而去。
幾個長輩臉色都不太好，梁其琪則一臉莫名其妙。
任然馬上明白過來。
她正色道：“叔叔阿姨，高董高太太，不好意思讓幾位誤會了，我真的不是其琛的女朋友。”
但誰會在跨年夜，把普通的異性朋友往家裏帶？
看他們面露疑色，她抿了抿唇：“我是孤兒，所以其琛一向比較照顧我。看我一個人跨年冷清，他就讓我一起來熱鬧熱鬧。”
先是搞了個大烏龍，又戳到女孩子的傷心事。
羅茵潔整個尷尬住了。
還是高敬率先反應過來，打圓場說：“甭管是不是女朋友，總之，小任你今天到家裏，我們都很開心，以後啊也歡迎你多來玩。”
任然回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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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其琛給程諾打電話。
連續打了幾個，通了，但她都沒接。
撥打語音電話，也沒有理。
他在記憶裏搜索沈筠家的地址，方向盤一打，添越猛地掉頭。
路上，腦海裏縈回的，一會兒是小姑娘依偎在他懷裏，親昵地摸他鼻尖的嬌俏模樣，一會兒是小姑娘面色疲憊，一雙眼睛盈滿淚水的模樣。
誤會了他另有女朋友，所以跟他道歉，說自己任性，不該把大家的關系搞得這麽覆雜。
所以她說：“明明不是真正喜歡的人，為什麽要因為一次酒後亂性就綁在一起呢？”
梁其琛只覺五內俱沸。
程諾怔怔地看著手機。
沈筠：“不接嗎？”
她搖了搖頭：“沒必要。”
手機振動了許久，終於安靜下來。
程諾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沈筠也仰頭把酒喝完。
閨蜜倆好久不見，沒想到該去玩去嗨的跨年夜，她們會窩在酒店地毯上一起喝悶酒。
沈筠自嘲：“前段時間看帖子，有人說去雍和宮許願會被調劑，好像是真的哦。”
她們倆，許過愛情的願，卻都不得圓滿。
程諾：“也許雍正爺比我們看得遠。”
沈筠垂眸。
不知道四爺看沒看到，她一場沒有未來的狂歡，終點在哪裏。
那人說過，他能給她感情，給她陪伴，給她婚姻以外所有的一切。
可是，一旦他將來把婚姻給了其他人，他們倆之間又能走多遠？
到了沈筠家，梁其琛按了很久門鈴，沒人開，似是沒人在家。
他垂下手，冷靜下來，到心向往之群裏找到沈筠，添加微信好友。
但驗證消息如同石沈大海。
突然想到梁其琪，他給妹妹打電話：“把沈筠電話給我。”
羅茵潔跟高敬在廚房洗碗，順道嘀嘀咕咕，梁其琪就陪著任然在沙發上看電視。
“哥，你找沈筠幹嘛？”
他沒時間也沒心思多做解釋：“有事。”
梁其琪莫名其妙，還是把號碼發給他。
陌生的電話進來，沈筠一看還是上海的，就摁掉了。
但同一個號碼緊接著又打進來。
她只好接起來：“哪位？”
“我是梁其琛。”
沈筠錯愕，下意識地看向程諾，有點無措：“學，學長？”
程諾應聲看過來，沈筠把免提打開。
“諾諾跟你在一起嗎？”
沈筠詢問地看向程諾，程諾搖搖頭。
她只好說：“不，不在。”
畢竟上次她誤會丁浩之堵她的時候，梁學長還特地找人來幫她，大恩不言謝不說，自己還要說謊騙他，沈筠有點心虛。
“那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
程諾興致缺缺地靠回床角，專註地喝酒，仿佛與她無關。
一個大美女頹然地喝悶酒的樣子，確實賞心悅目。但如果這個大美女是自己的閨蜜，沈筠就有點不好受。
那句歌詞說得太對了，暧昧讓人受盡委屈。
學長明明都帶女朋友回家了，又來找諾諾幹嘛呢。
酒勁與怨氣齊齊湧上，她不管不顧地說：“諾諾跟男朋友在一起呢吧，我也不知道他們去哪兒玩了。”
程諾一頓。
那邊梁其琛也腳步一頓。
“……男朋友？”
沈筠說：“啊？學長你還不知道嗎？完了完了，我說漏嘴了。”
她演得跟真的似的，還把手指放到嘴裏咬著，一副擔心禍從口出的模樣。
程諾：“……”
“學長您找諾諾什麽事啊？”演戲演全套，她繼續說，“諾諾跟劉廷好不容易見一面，不急的話，要不先別打擾他們了？”
程諾：“……”
“……我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梁其琛如墜冰窖。
劉廷，她高中時的那個學神，他印象深刻。
程諾有點頭痛：“幹嘛扯上劉廷？”
沈筠振振有詞：“就像偽造數據要有零有整，有個具體人名，才更真實。”
“而且，”她繼續說，“我們身邊的男生，就劉廷這樣的，你才會看得上吧？說其他人，學長會信嗎？”
程諾：“……撒了一個謊，要用無數個謊去圓。以後圓不回來怎麽辦？”
“怎麽會圓不回來，大不了就說分手了唄。”
程諾理智還在：“這謊以後別跟其他人說，要是被劉廷知道，太尷尬了。”
沈筠：“我知道。”
其實就算劉廷知道了，他肯定樂意陪你圓謊。只要你肯點頭，說不定能變假為真。她在心裏說。
梁其琛摸向煙盒，只剩了最後一支。
像是靠煙續命似的，一支接著一支，他在路邊站了半個多小時。
手機振動，他趕緊掏出來看。
是任然不放心，給他發消息。
梁其琛輕哂，想什麽呢，諾諾鐵了心要跟他絕交，如今又有了男朋友，怎麽會再找他？
任然問：【你找到諾諾了嗎？解釋清楚了嗎？】
梁其琛回了電話過去，問：“今天住家裏，還是找個酒店？”
任然：“高董他們住酒店，順便把我捎過來了。我這邊你不用操心。你呢？誤會解釋清楚沒？”
梁其琛吸了一口，吐了個煙圈，在垃圾桶上彈了彈煙灰。
見他不答，任然知道不順利。
她說：“諾諾的電話給我，我去解釋吧。”
梁其琛：“不用。你早點休息。我明天中飯前來接你。”
情侶之間的事，外人確實不好插手，任然皺了皺眉：“……好。”
最後一支煙摁滅。
梁其琛坐回車上，側頭看著副駕駛發呆。
當日，她從舅媽處聽說他帶女朋友見舅舅，是不是跟他現在一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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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震和吳思的婚禮，在東岸濱江的一個一站式婚禮會所，一共40桌，訂了最大的一個宴會廳，以T臺為界，男方親友和女方親友分坐兩旁。
梁其琛坐在男方這邊，他這一桌被安排在主桌的旁邊。畢竟是直屬boss，高遠的人將正對舞臺的位置留給他。
所以整晚，他幾乎是背對著全場的來賓朋友，更看不到女方親友那邊的情況。
這邊，女生群裏的幾個坐在一起嘰嘰喳喳。
程諾不知道他來了沒有，也刻意不去找那個身影。
婚禮非常夢幻，周震致詞的時候，沈筠一度淚目。
她不知道婚姻是不是愛情最好的歸宿，但總是比沒有歸宿好。
等新郎新娘敬過酒，程諾和沈筠就要動身出發去機場。
程諾準備叫車，梁其琪說：“不用，楚航說搭朋友便車來接我，到時候，他朋友順道送你們去機場。”
程諾：“我們去浦東機場，不順道吧？”
梁其琪：“我問問。”
楚航卻肯定地說順道，讓她們等著，他們馬上到。
閔婧、韓薏分別和她們擁抱：“路上註意安全，落地報平安，好好照顧自己。”
沈筠笑道：“放心吧，我們倆跑來跑去的，現在已經是翅膀很硬的老鷹了。”
道過別，三人穿上外套，往外走。
剛走出宴會大廳，程諾腳下一滯。
會所門口，梁其琛撐開一把傘，任然鉆到他的傘下，兩人並肩走進蒙蒙細雨中。
梁其琛細心地將傘往任然那邊略略傾斜。
沈筠註意到好友的微微失神，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
程諾回神，朝她一笑。
梁其琛知道今天免不了要被高遠的人敬酒，所以特地讓司機隨行。
兩人上了車，任然問：“不多吧？”
他摁了摁額角：“還行。”
而後靠向椅背，閉目養神。
剛剛，他遠遠地看到了她的側影，腳步本能地邁出，突然又頓住。
添越啟動，排隊出場的車子多，速度有點慢。
借著車前大燈的光線，任然看到了和梁其琪站在一起的女生。
“其琛，你看是不是諾諾？”
梁其琛睜眼，擡眸看去。
細雨中，她撐著傘，腳邊是行李箱。大概是覺得冷，撐傘的手縮在棉服的衣袖裏。
添越往前，窗外的人往後退去。
任然著急：“她們好像在等車，你不去看看？”
梁其琛收回視線，靠回椅背。
半晌，他說：“她有男朋友了。”
任然驚愕。
“我再出現不合適。”他又說。
主要是說給他自己聽。
任然回頭去看，可是尾窗玻璃覆著一層雨水，映照著後車的燈光，什麽都看不真切。
添越停下，等前面的車繳停車費。
梁其琛突然直起身子：“老林，你把任然送回家就下班吧。”
然後拉開車門，大步走進雨裏。
任然喊他：“你拿傘啊！”
他頭也沒回。
一輛白色的別克停在她們面前。
楚航從副駕駛下來，鉆進梁其琪的傘下，攬住她的肩膀，然後笑容滿面地跟沈筠打招呼：“老同學，好久不見啊。”
沈筠笑著調侃：“你這一來就給我們撒狗糧，不厚道吧？”
駕駛室也有人下車，幾個人聞聲看過去。
“劉廷？”沈筠驚呼。
劉廷面露笑意，舉步走過來。
昨晚剛剛“造謠”，今天就見到了被她們“造謠”的人，程諾和沈筠莫名都有點心虛。
看他淋著雨，程諾把自己的傘往他那邊送了送。
劉廷站近一步，朝她笑笑：“謝謝。”
沈筠問：“劉廷，你怎麽在上海？”
“元旦放假回來了。”他輕描淡寫地說，“待會兒就回北京，聽楚航說你們也去浦東機場，順路一起吧。”
沈筠哇了一聲：“這麽巧！”
楚航摸了摸鼻子。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你以為的那些機緣巧合，可能是對你有心之人的處心積慮。
昨天從梁家回去的路上，他給好友打電話。
他上來就問：“我問你，你還喜歡程諾嗎？”
劉廷：“……你喝多了？”
楚航：“沒。程諾和學長沒在一起。”
然後就說了剛剛碰到學長帶女朋友回家的事。
電話那邊劉廷沈吟不語。
楚航問：“你怎麽不說話？”
劉廷：“在訂機票，明天一早到杭州。”
楚航趕緊道：“別，你飛上海，明天程諾和琪琪到上海喝喜酒。”
然後他就在上海等了一天，就為了晚上做一回專車司機。
楚航心裏忍不住給劉廷比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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