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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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當濱海灣的跨年煙花淩空怒放時，程諾還陷在某種低落的情緒裏沒有走出來。
是對青春散場的惋惜，還是像人家發現嗑的CP BE時的低落，她也說不清楚，腦海裏不斷回想起高三時，丁浩之那些稚氣未脫甚至帶著點愚蠢的舉動。
她站在窗前發著呆，窗外煙花絢麗，吸引不了她的註意力。
梁其琛抱著胳膊，站在她身後，暗自嘆氣。
今晚的氣氛跟他預想的實在大相徑庭，有人的表白失敗了，有人的表白被打斷了，之後更是無從提起。
不能放任小姑娘將負面情緒帶到新一年度，他跨前一步，倚靠在落地窗上，找她說話。
“還在想他們的事？”
被打斷神游，程諾說：“我在想，筠筠說喜歡的那個人，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人。”
會不會像丁浩之捧出一顆真心給沈筠。
梁其琛理智客觀地說：“那個人也有不喜歡她的權利。”
這就是程諾擔心的。
放棄了一個喜歡自己的人，去追逐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究竟是不是對的選擇？
還有，她想起走在嘉峪關的街頭，沈筠笑著說“不想錯過”時，那亮晶晶的眼神。
那時候的沈筠，以為自己對丁浩之，也有一點點的喜歡吧。
程諾疑惑地問：“怎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喜歡一個人呢？”
梁其琛柔聲回答：“想見她，留意和她有關的所有事，在意她的情緒。”
程諾擡眸望向他，他眼神溫柔地凝視著她。
“哪怕是做無聊的事消磨時間，只要和她在一起，都是有意義的。”
這一生，他或許什麽都拿得起放得下，無可無不可，除了她。
梁其琛沒再繼續說，拿手機看了看時間。
不知不覺，已到了零點。
“諾諾，新年到了，健康快樂，心想事成。”
他的眼眸裏仿佛也有燦爛奪目的煙花，程諾一時有些失神。
.
元旦假期結束後，迎來了大學裏第一個考試周。
程諾住回了學校，跟室友一起早起貪黑地泡在圖書館。
427宿舍，玩得上頭，學習也沒有落下，三個人都是奔著獎學金去的。
這段時間，梁其琛的出差行程集中，直到程諾考完試正式放寒假，還沒回來。
程諾收拾了個箱子，由司機送到家，跟高敬膩歪了兩天後，梁琪琪也回來了，母女三人一起吃飯逛街，好不溫馨。
大年二十七，在程浚川和何歆的再三催促下，程諾飛去他們身邊。
這天，梁其琛終於出差回來，程諾問了他的航班時間，特地選擇從浦東機場飛，兩人在機場匆匆打了個照面。
程浚川在北京還未回，程諾習慣了換個地方一個人宅，也做好了準備應付想帶她去社交的何歆，結果出人意料的，這次何歆兩天都沒出去社交，有些反常。
大年二十九晚上，程諾靠在床頭，桃花仙人在跟著杯酒抵百書做任務。
門外有動靜，是程浚川回來了。
她趕緊回身將燈關了。
程浚川走到房門口，大概是想看看她，見已經關了燈，他就沒敲門，回了房間。
程諾靠回床頭。
大半夜的，並不是很想接受領導的友好接見。
摸黑打游戲。
片刻後，似乎聽到兩人吵架的聲音。
她凝神靜聽，即使壓低了聲音，還是能聽到何歆情緒激動。
程諾掀被下床，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溜去書房。
書房與主臥的陽臺連通，她沒開燈，悄悄地站在書房的陽臺門邊，他們的聲音清楚地傳來。
何歆質問程浚川：“你特地去清華拜訪葉教授，是不是為了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程諾一頭霧水。
程浚川：“是。”
何歆冷笑：“賀莉的兒子，你倒是十年如一日地放在心上。”
程浚川：“何歆，那個孩子小小年紀沒了父親，我只是幫襯幫襯。”
何歆情緒激動：“我看你是想當人家的父親吧？！”
程浚川：“你又說什麽胡話？”
何歆：“要不怎麽沒見你去上海，拜訪拜訪女兒的老師？”
她哽咽道，“程浚川，你若一直放不下賀莉，當年為什麽又要招惹我？”
程浚川嘆氣：“什麽放不下，從何談起。老婆，諾諾都讀大學了，我們在一起大半輩子了，我早就放下了，是你介意，一直放不下。”
何歆壓低了聲音怒吼：“我怎麽放下？賀莉學人家投資，你暗中關照，她兒子要考清華，你上下打點……”
程浚川糾正她：“是那孩子自己優秀，競賽拿獎保送了清華，哪裏是我去打點，講話要負責任。”
何歆終於哭出聲音：“她的兒子既然這麽優秀，用得著你去北京開會還要特地去關照？我的女兒高考，你倒是請不出假！
“程浚川，所有人都說我處心積慮嫁給你，用孩子綁住你。你自己心裏清楚，究竟是不是這樣！
“怪我當年年紀小，你隨便關心幾句，就天真地以為遇到了愛情。”
何歆深吸一口氣，“程浚川，我們離婚吧。賀莉單身這麽多年，也許也在等你呢，我成全你們。”
程浚川無奈地說：“老婆，沒影的事，你真的不要多想。
“諾諾乖巧，不讓我們操心，但我怎麽會不關心女兒呢？本來我都跟北京幾個學校的校長見過面了，沒想到女兒自己報了上海，我只是想尊重孩子的意願。
“不是不管她，是無論她有什麽事，我都能為她兜底，所以才放手讓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何歆，當年是我喝醉了酒，但如果我不是對你有好感，怎麽會……
“為什麽給女兒取這個名字，你還不懂嗎？”
何歆抽泣：“我當然懂！因為你對我只有承諾，你的愛都給了賀莉！”
程浚川：“……”
她哪裏懂了？
何歆走到陽臺上抹眼淚。
程諾一驚，拎起拖鞋，赤腳逃回自己的房間。
她坐到床邊，慢慢平覆心跳。
桃花仙人良久沒動，梁其琛給她發消息：【諾諾，睡著了？】
她關掉游戲，回他：【嗯我困了，先下了。】
【好，晚安。】他說。
摁熄了手機，她呆呆地坐了一會兒。
賀莉？清華？
睫毛輕顫，她有個大膽的聯想。
她找出梁其琪，問她：【琪琪，你知道，劉廷的父親是去世了嗎？】
梁其琪還在外面跟楚航看電影，隔了會兒才回：【我不清楚呀，怎麽這麽問？】
程諾想好了理由：【巧合聽說，這種事搞錯了不好，所以確認下。】
梁其琪湊到楚航的耳邊問：“劉廷的爸爸，不在了嗎？”
突然切換到這個話題，楚航楞了一秒才點點頭：“因公殉職，劉廷還在小學的時候。”
梁其琪頓了一下，一直以為班長是天之驕子，沒想到小小年紀經歷過這些。
她回覆程諾：【我問過楚航了，是真的，小學時候的事兒。】
程諾突然就想起，六年級那年，程浚川忙得不見人影。
他雖然一直很忙，但那段時間，早出晚歸的，她快一個月見不到爸爸。
有一天她撐著不睡，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家。
“爸爸，明天周六，您能不能帶我出去玩玩？”
“諾諾。”程浚川拍拍她的腦袋，“讓媽媽陪你去好嗎？爸爸明天還有事。”
她搖頭，抱住他的胳膊撒嬌：“爸爸，您好久沒陪我了，周末了您就陪陪我吧。”
程諾仔細回想程浚川當時的表情，可能是沈痛，也可能是痛惜。
程浚川沈吟了片刻，還是跟她實話實說：“乖女兒，爸爸的一個學長過世了，爸爸得去幫忙處理他的身後事。”
雖然她當時年紀小，也知道這件事非常嚴肅，點點頭，沒再纏著程浚川。
之後的一段時間，程浚川仍是忙得跟她打不上照面。
後來，就到了她生日，程浚川讓司機送了個蛋糕回來，自己卻沒露面。
她終於有了小情緒，她打電話問程浚川：“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
“諾諾抱歉。”程浚川柔聲說，“爸爸現在今天有點事，不能回家吃飯了，但晚上能回家，再給你唱生日歌？”
他沒失言，在她入睡前趕回來，對她說生日快樂。
“爸爸。”她抱著毛絨公仔說，“我今年的生日願望是您能多陪陪我。”
程浚川揉揉她的發頂：“我盡量。”
他有些沈默，程諾不解：“爸爸，您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
頓了好一會兒，程浚川說：“有個男生，跟你一樣大，突然失去了爸爸，卻不哭不鬧的，把心事都悶在心裏，我有些擔心他。”
同齡人的遭遇讓她心生同情。
她坐到鋼琴邊：“爸爸，我想彈首曲子送給這個男生，您能幫我錄下來嗎？”
她彈了自己最喜歡的月光奏鳴曲。
練習了N遍的曲子，可能受到心情的影響，彈得不是最好。
但程浚川覺得挺好：“我會轉交給他。”
程諾示意他打開錄音，她說：“同學你好，我叫程諾，每次我想爸爸就會聽這首曲子，以後跟你一起聽。”
原來，那個少年失怙的男生是劉廷。
她又想起有過一面之緣的劉廷媽媽。
那位賀阿姨面容清麗，氣質沈靜，說話卻爽利又風趣。
與何歆，截然不同。
程諾躺在床上想，難道賀阿姨是爸爸的初戀？
父母之間氣氛不對，即使在她面前，兩人都努力粉飾太平。
程諾見不得兩個人假笑的樣子，借口要給幹爸幹媽拜年，大年初二就飛回了家。
梁其琛到蕭山機場接她。
副駕駛的人一路沈默，他瞥了她好幾眼，她都沒發現，看著窗外發呆，心事重重的樣子。
梁其琛幹脆直接問：“在想什麽？”
程諾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在想人真是太覆雜了。”
好大的感慨，梁其琛問：“這次回家遇到什麽事了嗎？”
程諾不知從何說起，只好含糊地說：“聽說了一些事。”
良久，她又說，“你說得對，明明有喜歡的人，卻接受了另一個人，對那個人來說，不是珍惜，反而是巨大的傷害。”
聞言，梁其琛以為元旦的事還有後續。
不過他對她小姐妹的事不關心，也不多問，只關註到她的心情不佳，他試著去安慰：“懸崖勒馬，對大家都是好事。”
程諾想到了那晚何歆說“程浚川，我們離婚吧。”
懸崖勒馬，他們可以用離婚來修正自己的選擇。
那麽，她呢？
她的存在，是不是永遠提醒著他們，當年酒醉之後做過一個錯誤的決定？
纏繞不解的心事，一直到見到梁易安和高敬才得到撫慰。
進門，夫妻倆分別給了她大大的拜年紅包。
高敬做了滿滿一桌菜，一家人坐到一起。
見程諾專挑肉吃，高敬夾了滿滿一筷子青菜過來，瞪她：“過完年又大一歲了，還挑食？”
程諾吐吐舌頭，心裏卻暖暖的。
回到幹媽身邊，她才有了家的感覺。
飯後，梁易安讓幾個孩子跟他去書房，給他們展示他最近的木雕作品。
他們仨都很捧場，對著每個小作品誇了又誇，梁易安笑呵呵地很是受用。
桌角上有幾顆桃核，梁其琪拿起一個，問：“爸爸，您真的打算學微雕啊？”
“核舟記是不可能了。”梁易安說，“但我們小時候，老人會把桃核雕的小籃子掛到孩子身上，說是辟邪的。我打算學學雕這種小籃子。”
梁其琪警惕地問：“您學會了，難道要掛到我們身上？”
高敬端著水果進來：“放寬心吧，不會掛你們身上的，你們都多大了。”
梁易安哈哈大笑：“我給我將來的外孫、幹外孫、孫兒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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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濱海灣的跨年煙花淩空怒放時，程諾還陷在某種低落的情緒裏沒有走出來。
是對青春散場的惋惜，還是像人家發現嗑的CP BE時的低落，她也說不清楚，腦海裏不斷回想起高三時，丁浩之那些稚氣未脫甚至帶著點愚蠢的舉動。
她站在窗前發著呆，窗外煙花絢麗，吸引不了她的註意力。
梁其琛抱著胳膊，站在她身後，暗自嘆氣。
今晚的氣氛跟他預想的實在大相徑庭，有人的表白失敗了，有人的表白被打斷了，之後更是無從提起。
不能放任小姑娘將負面情緒帶到新一年度，他跨前一步，倚靠在落地窗上，找她說話。
“還在想他們的事？”
被打斷神游，程諾說：“我在想，筠筠說喜歡的那個人，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人。”
會不會像丁浩之捧出一顆真心給沈筠。
梁其琛理智客觀地說：“那個人也有不喜歡她的權利。”
這就是程諾擔心的。
放棄了一個喜歡自己的人，去追逐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究竟是不是對的選擇？
還有，她想起走在嘉峪關的街頭，沈筠笑著說“不想錯過”時，那亮晶晶的眼神。
那時候的沈筠，以為自己對丁浩之，也有一點點的喜歡吧。
程諾疑惑地問：“怎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喜歡一個人呢？”
梁其琛柔聲回答：“想見她，留意和她有關的所有事，在意她的情緒。”
程諾擡眸望向他，他眼神溫柔地凝視著她。
“哪怕是做無聊的事消磨時間，只要和她在一起，都是有意義的。”
這一生，他或許什麽都拿得起放得下，無可無不可，除了她。
梁其琛沒再繼續說，拿手機看了看時間。
不知不覺，已到了零點。
“諾諾，新年到了，健康快樂，心想事成。”
他的眼眸裏仿佛也有燦爛奪目的煙花，程諾一時有些失神。
.
元旦假期結束後，迎來了大學裏第一個考試周。
程諾住回了學校，跟室友一起早起貪黑地泡在圖書館。
427宿舍，玩得上頭，學習也沒有落下，三個人都是奔著獎學金去的。
這段時間，梁其琛的出差行程集中，直到程諾考完試正式放寒假，還沒回來。
程諾收拾了個箱子，由司機送到家，跟高敬膩歪了兩天後，梁琪琪也回來了，母女三人一起吃飯逛街，好不溫馨。
大年二十七，在程浚川和何歆的再三催促下，程諾飛去他們身邊。
這天，梁其琛終於出差回來，程諾問了他的航班時間，特地選擇從浦東機場飛，兩人在機場匆匆打了個照面。
程浚川在北京還未回，程諾習慣了換個地方一個人宅，也做好了準備應付想帶她去社交的何歆，結果出人意料的，這次何歆兩天都沒出去社交，有些反常。
大年二十九晚上，程諾靠在床頭，桃花仙人在跟著杯酒抵百書做任務。
門外有動靜，是程浚川回來了。
她趕緊回身將燈關了。
程浚川走到房門口，大概是想看看她，見已經關了燈，他就沒敲門，回了房間。
程諾靠回床頭。
大半夜的，並不是很想接受領導的友好接見。
摸黑打游戲。
片刻後，似乎聽到兩人吵架的聲音。
她凝神靜聽，即使壓低了聲音，還是能聽到何歆情緒激動。
程諾掀被下床，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溜去書房。
書房與主臥的陽臺連通，她沒開燈，悄悄地站在書房的陽臺門邊，他們的聲音清楚地傳來。
何歆質問程浚川：“你特地去清華拜訪葉教授，是不是為了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程諾一頭霧水。
程浚川：“是。”
何歆冷笑：“賀莉的兒子，你倒是十年如一日地放在心上。”
程浚川：“何歆，那個孩子小小年紀沒了父親，我只是幫襯幫襯。”
何歆情緒激動：“我看你是想當人家的父親吧？！”
程浚川：“你又說什麽胡話？”
何歆：“要不怎麽沒見你去上海，拜訪拜訪女兒的老師？”
她哽咽道，“程浚川，你若一直放不下賀莉，當年為什麽又要招惹我？”
程浚川嘆氣：“什麽放不下，從何談起。老婆，諾諾都讀大學了，我們在一起大半輩子了，我早就放下了，是你介意，一直放不下。”
何歆壓低了聲音怒吼：“我怎麽放下？賀莉學人家投資，你暗中關照，她兒子要考清華，你上下打點……”
程浚川糾正她：“是那孩子自己優秀，競賽拿獎保送了清華，哪裏是我去打點，講話要負責任。”
何歆終於哭出聲音：“她的兒子既然這麽優秀，用得著你去北京開會還要特地去關照？我的女兒高考，你倒是請不出假！
“程浚川，所有人都說我處心積慮嫁給你，用孩子綁住你。你自己心裏清楚，究竟是不是這樣！
“怪我當年年紀小，你隨便關心幾句，就天真地以為遇到了愛情。”
何歆深吸一口氣，“程浚川，我們離婚吧。賀莉單身這麽多年，也許也在等你呢，我成全你們。”
程浚川無奈地說：“老婆，沒影的事，你真的不要多想。
“諾諾乖巧，不讓我們操心，但我怎麽會不關心女兒呢？本來我都跟北京幾個學校的校長見過面了，沒想到女兒自己報了上海，我只是想尊重孩子的意願。
“不是不管她，是無論她有什麽事，我都能為她兜底，所以才放手讓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何歆，當年是我喝醉了酒，但如果我不是對你有好感，怎麽會……
“為什麽給女兒取這個名字，你還不懂嗎？”
何歆抽泣：“我當然懂！因為你對我只有承諾，你的愛都給了賀莉！”
程浚川：“……”
她哪裏懂了？
何歆走到陽臺上抹眼淚。
程諾一驚，拎起拖鞋，赤腳逃回自己的房間。
她坐到床邊，慢慢平覆心跳。
桃花仙人良久沒動，梁其琛給她發消息：【諾諾，睡著了？】
她關掉游戲，回他：【嗯我困了，先下了。】
【好，晚安。】他說。
摁熄了手機，她呆呆地坐了一會兒。
賀莉？清華？
睫毛輕顫，她有個大膽的聯想。
她找出梁其琪，問她：【琪琪，你知道，劉廷的父親是去世了嗎？】
梁其琪還在外面跟楚航看電影，隔了會兒才回：【我不清楚呀，怎麽這麽問？】
程諾想好了理由：【巧合聽說，這種事搞錯了不好，所以確認下。】
梁其琪湊到楚航的耳邊問：“劉廷的爸爸，不在了嗎？”
突然切換到這個話題，楚航楞了一秒才點點頭：“因公殉職，劉廷還在小學的時候。”
梁其琪頓了一下，一直以為班長是天之驕子，沒想到小小年紀經歷過這些。
她回覆程諾：【我問過楚航了，是真的，小學時候的事兒。】
程諾突然就想起，六年級那年，程浚川忙得不見人影。
他雖然一直很忙，但那段時間，早出晚歸的，她快一個月見不到爸爸。
有一天她撐著不睡，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家。
“爸爸，明天周六，您能不能帶我出去玩玩？”
“諾諾。”程浚川拍拍她的腦袋，“讓媽媽陪你去好嗎？爸爸明天還有事。”
她搖頭，抱住他的胳膊撒嬌：“爸爸，您好久沒陪我了，周末了您就陪陪我吧。”
程諾仔細回想程浚川當時的表情，可能是沈痛，也可能是痛惜。
程浚川沈吟了片刻，還是跟她實話實說：“乖女兒，爸爸的一個學長過世了，爸爸得去幫忙處理他的身後事。”
雖然她當時年紀小，也知道這件事非常嚴肅，點點頭，沒再纏著程浚川。
之後的一段時間，程浚川仍是忙得跟她打不上照面。
後來，就到了她生日，程浚川讓司機送了個蛋糕回來，自己卻沒露面。
她終於有了小情緒，她打電話問程浚川：“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
“諾諾抱歉。”程浚川柔聲說，“爸爸現在今天有點事，不能回家吃飯了，但晚上能回家，再給你唱生日歌？”
他沒失言，在她入睡前趕回來，對她說生日快樂。
“爸爸。”她抱著毛絨公仔說，“我今年的生日願望是您能多陪陪我。”
程浚川揉揉她的發頂：“我盡量。”
他有些沈默，程諾不解：“爸爸，您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
頓了好一會兒，程浚川說：“有個男生，跟你一樣大，突然失去了爸爸，卻不哭不鬧的，把心事都悶在心裏，我有些擔心他。”
同齡人的遭遇讓她心生同情。
她坐到鋼琴邊：“爸爸，我想彈首曲子送給這個男生，您能幫我錄下來嗎？”
她彈了自己最喜歡的月光奏鳴曲。
練習了N遍的曲子，可能受到心情的影響，彈得不是最好。
但程浚川覺得挺好：“我會轉交給他。”
程諾示意他打開錄音，她說：“同學你好，我叫程諾，每次我想爸爸就會聽這首曲子，以後跟你一起聽。”
原來，那個少年失怙的男生是劉廷。
她又想起有過一面之緣的劉廷媽媽。
那位賀阿姨面容清麗，氣質沈靜，說話卻爽利又風趣。
與何歆，截然不同。
程諾躺在床上想，難道賀阿姨是爸爸的初戀？
父母之間氣氛不對，即使在她面前，兩人都努力粉飾太平。
程諾見不得兩個人假笑的樣子，借口要給幹爸幹媽拜年，大年初二就飛回了家。
梁其琛到蕭山機場接她。
副駕駛的人一路沈默，他瞥了她好幾眼，她都沒發現，看著窗外發呆，心事重重的樣子。
梁其琛幹脆直接問：“在想什麽？”
程諾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在想人真是太覆雜了。”
好大的感慨，梁其琛問：“這次回家遇到什麽事了嗎？”
程諾不知從何說起，只好含糊地說：“聽說了一些事。”
良久，她又說，“你說得對，明明有喜歡的人，卻接受了另一個人，對那個人來說，不是珍惜，反而是巨大的傷害。”
聞言，梁其琛以為元旦的事還有後續。
不過他對她小姐妹的事不關心，也不多問，只關註到她的心情不佳，他試著去安慰：“懸崖勒馬，對大家都是好事。”
程諾想到了那晚何歆說“程浚川，我們離婚吧。”
懸崖勒馬，他們可以用離婚來修正自己的選擇。
那麽，她呢？
她的存在，是不是永遠提醒著他們，當年酒醉之後做過一個錯誤的決定？
纏繞不解的心事，一直到見到梁易安和高敬才得到撫慰。
進門，夫妻倆分別給了她大大的拜年紅包。
高敬做了滿滿一桌菜，一家人坐到一起。
見程諾專挑肉吃，高敬夾了滿滿一筷子青菜過來，瞪她：“過完年又大一歲了，還挑食？”
程諾吐吐舌頭，心裏卻暖暖的。
回到幹媽身邊，她才有了家的感覺。
飯後，梁易安讓幾個孩子跟他去書房，給他們展示他最近的木雕作品。
他們仨都很捧場，對著每個小作品誇了又誇，梁易安笑呵呵地很是受用。
桌角上有幾顆桃核，梁其琪拿起一個，問：“爸爸，您真的打算學微雕啊？”
“核舟記是不可能了。”梁易安說，“但我們小時候，老人會把桃核雕的小籃子掛到孩子身上，說是辟邪的。我打算學學雕這種小籃子。”
梁其琪警惕地問：“您學會了，難道要掛到我們身上？”
高敬端著水果進來：“放寬心吧，不會掛你們身上的，你們都多大了。”
梁易安哈哈大笑：“我給我將來的外孫、幹外孫、孫兒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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