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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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翌日,梁易安訂了太湖邊的飯店,包廂裏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煙波浩渺的太湖。

高誠和羅茵潔中午才到,說下了高速直接去飯店。

因為是親哥哥,感情一直要好,高敬也沒客氣,打發了梁其琛先來點菜,自己估摸著差不多了,才和梁易安帶著兩個女兒過來。

羅茵潔提著幾個大行李袋,一進包廂就抓著梁其琪和程諾,要送她們禮物。

“哎呀,琪琪你瘦了好多呀,你看臉都尖了,是不是學習太辛苦啦?”

“哦喲,諾諾簡直就是她媽媽的翻版嘛,女孩子太漂亮,將來找男朋友要挑花眼了哇!”

舅媽的熱情讓人插不上話,梁其琪和程諾悄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神裏讀出了無奈。

梁其琪瞅準機會脫身,拉著程諾去跟舅舅打招呼。

高誠慈愛地摸摸她的頭,又對程諾說:“諾諾長這麽高了。你爸爸他們最近好嗎?”

程諾乖巧地回答:“都挺好的。舅舅您最近身體怎麽樣?”

高誠幾年前動了大手術,在鬼門關打轉了一回,算是僥幸撿回了一條命,現在特別註重養生。

他笑呵呵地說:“我現在每天早上練一套八段錦,狀態好多了。”

梁其琛安排好司機的午餐進來,見一群人站在門口熱聊:“不如坐下再聊?”

梁易安和高敬才反應過來,趕緊引著哥哥嫂嫂入座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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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點微風,陽光照著軟軟的水波,但比波光粼粼的湖面更亮的,是羅茵潔的眸子。

熱菜還沒上來,旋轉的玻璃桌面上只有八碟冷菜。

梁其琛給梁易安和羅茵潔倒上白酒,給高敬倒了半杯紅酒,高誠身體不好,就喝茶。

剛回到位子坐下,就聽羅茵潔迫不及待地問他:“其琛,你是不是有女朋友啦?”

程諾正要端茶杯的手一頓,唇角不自覺抿起。

梁其琛疑惑地擡眉看她。

羅茵潔嗔怪地點點他,笑著對身邊的高敬說:“你看他還要瞞著我們呢!”

高敬也驚訝,看看嫂子,又看看兒子,問道:“談朋友了?”

羅茵潔掏出手機,點進梁其琛的朋友圈,湊到高敬跟前。

“你看你看,這分明是女孩子的手嘛。這小子不聲不響的,跟女朋友一起跨年呢。”

高敬昨天也刷到了他的朋友圈,沒多想,給點了個讚。

經羅茵潔這麽一指,仔細看前面捏著酒杯的確實是女孩子的手指,按這個角度,照片也應該是女孩子拍的。

想起昨天琪琪回家來興奮地說,哥哥帶來的朋友裏有個北大畢業的姐姐,說人家多麽知性優雅,難道……

“我看看我看看!”

梁其琪跑過去跟她們頭挨頭,看了一眼:“嗐!我還以為是什麽照片呢!這是諾諾的手啊!”

羅茵潔愕然,梁其琪給她解惑:“跨年那天我們一幫人玩密室逃脫,諾諾膽子小,哥哥就陪她先回去了,然後他倆沒事煮紅酒玩兒呢。”

她還以為哥哥真的有戀情了。

梁其琪失望地回去座位。

程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普洱茶,唇齒之間縈繞淡淡的茶香。

搞了半天是個烏龍,羅茵潔頓感失落。

高敬趕緊打圓場,笑道:“這小子嫂嫂你還不知道嘛,跟舅舅最親厚了,要是真的談女朋友了,他不告訴我們,還能瞞著舅舅?”

高誠接話:“可不是,我還納悶你怎麽比我消息還靈通!”

羅茵潔鎖了手機放到桌上,攢了幾個月的怨氣都要噴發出來,對梁其琛說:“你說你平時忙,我想安排你跟女孩子吃頓飯見個面,你都說沒時間。這好不容易元旦放幾天假,怎麽光把時間花在陪妹妹們胡鬧上了?”

這話說得梁其琪不樂意了,什麽叫陪她們胡鬧啊?忍不住想辯駁幾句。

但羅茵潔沒給她插話的機會,她繼續恨鐵不成鋼:“妹妹們眼看就要讀大學了,別等明年她倆都跟男朋友一起跨年了,你還一個人!”

梁其琛:“……”

包廂裏一時有些安靜,除了羅茵潔的絮叨,其他人不是專心喝水,就是看手機假裝回消息。

高敬拍拍羅茵潔的胳膊,對梁其琛使眼色:“舅媽說得是,新的一年你要把個人問題擺在首位,知道了嗎?”

梁其琛看了老媽一眼,暗嘆口氣:“知道,你們放心吧,我早就有目標了。”

程諾正低頭喝茶,聞言睫毛一顫。

普洱生茶口感苦澀,回甘卻沒想象中那麽快。

終於等到外甥一個態度,羅茵潔趁熱打鐵,追問:“哦?是同學還是同事?家裏背景怎麽樣?”

梁其琛:“……”

“我跟你講,不要找小門小戶的,這不是舅媽勢利,而是高遠這麽大一攤子,將來要是有個岳家能幫襯你,總歸是好的呀。當然我們也不要高攀,還是要找門當戶對的,女方太強勢,將來搞不好要被壓制的。”

羅茵潔苦口婆心,一看外甥不以為然的樣子,她急了。

“你別不當回事。你現在年紀小,當然覺得感情是第一位的,那是因為還沒碰到事情。我跟你講,自古娶妻娶賢,除了能幫你把家裏打理得妥妥帖帖,外面人脈也很重要的呀。就說你程叔叔,當年要是聽家裏……”

程諾倏地擡頭看向她。

見她越說越不像話,高誠趕緊夾了一只虎皮雞爪到她碗裏,打斷她的話:“在路上不是就說餓了嗎?趕緊吃菜吃菜!”

羅茵潔對上程諾的視線,才反應過來人家女兒還在這裏呢。

她訕訕地吞下了剩餘的話,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梁其琛眼神冷了下來:“這件事我有我的打算,將來感情穩定談婚論嫁了自然會見家長,以後你們不必再提。”

話說到這份上,梁易安和高敬自然知道兒子有了情緒。

正好熱菜上來,梁易安趕緊舉杯,簡單說了兩句就招呼著開宴,把話題岔開了去。

但一頓飯的氣氛始終不能算特別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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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高敬邀請兄嫂去家裏休息休息,高誠拒絕了,讓司機載著羅茵潔先走,他自己坐梁其琛的車。

“趁今天在一塊兒,我跟其琛聊聊新一年度的工作計劃。下周我就不用去公司了。”

羅茵潔雖然知道他是找了工作當借口,也不好多說什麽,上車先走了。

梁其琛只好去把車開過來,原本他是打算吃過晚飯再回上海的。

高誠坐進副駕駛,滑下車窗,梁易安和高敬俯下身跟他道別。

高敬又囑咐梁其琛:“路上開慢點。”

梁其琛點點頭,看向她身後。

高誠正跟兩個小姑娘說再見,程諾禮貌地笑笑:“舅舅再見。”

沒往他這裏看。

他撈起手機,給她發微信:【下午你睡一會兒,晚上我們視頻。】

而後啟動車子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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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平日裏控制飲食,特地請了營養師精心調配一日三餐,今天中午在外面吃,吃得有點多,血糖升得快,人暈暈乎乎的,他靠著迷糊了一會兒。

等到醒過來,已經快下高速。

他捏捏眉心:“老了,隨時要打個盹兒。”

梁其琛目視前方,騰出一只手遞給他一瓶礦泉水:“能睡著是好事。”

高誠喝了兩口水,吐了一口氣,不知是舒服的,還是心裏有事。

過會兒,他說:“公司的事,我沒什麽要說的,你都看著辦,有需要你再找我。等你在副總的位置上歷練兩年,我就正式退休了。”

舅甥倆一向親近,梁其琛沒說什麽客套的話:“好。”

高誠欲言又止大半天。

梁其琛:“有什麽話,您就直接說吧。”

高誠呵呵一笑。

“你舅媽年紀越大越嘮叨,別說你吃不消,我有時也覺得像緊箍咒。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面上順著些就行了。”

他話鋒一轉,“我就是想交代你,找對象這件事,千萬不能當成做生意雙方利益交換,得真正按你自己的心意來。別聽你舅媽的,我們家又不是有皇位要繼承,哪來那麽大臉面說別人家小門小戶?”

梁其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高誠笑道:“合自己心意的,才能走得遠。就說你舅媽,她要不是我自己追著要娶的,現在能受得了她這個嘮叨勁兒?她呢,要不是當年非我不嫁,就我那遺囑一立,不得氣得立刻拔了我管子?”

他的遺囑裏,除了名下幾套房產和手裏的現金留給了妻子,身家的大頭——高遠集團的股份幾乎是要全部交到外甥手裏的,只給羅茵潔留了個零頭。

羅茵潔和他識於微時,陪著他給人打工跑腿,陪著他白手起家,自然明白他的心意。他要是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和高遠集團。

他要保證她的後半輩子生活無虞,也要確保一輩子的心血交到值得托付的外甥手裏。

他們沒有孩子,應該說曾經有過。

那時候羅茵潔懷孕了,兩人光顧著高興,因為對生育的風險認識不多,也因為手上拮據,沒想到要去做個早孕B超。等到大出血入院,發現是宮外孕時,已經太晚了。羅茵潔雖然被搶救了回來,可惜沒法再生育。

正因為同甘共苦地經歷了這麽多,對如今的兩人來說,對方比什麽身外之物都珍貴。

梁其琛沈吟片刻:“舅媽怎麽念叨我都沒事。她不該當著諾諾的面議論程叔叔。”

高誠點頭:“她就是嘴巴上沒把門,說話不過腦。”

梁其琛解釋了一句:“諾諾馬上要高考了,我不想影響她情緒。”

梁易安、高敬、程浚川是大學同學,又是至交好友,甚至投緣到連房子都要買在一起。高誠自然對程浚川家裏的事也知道得比旁人更多一些。

當年程浚川和何歆一走了之,把年幼的女兒扔給高敬,在他看來簡直不可思議。

高誠嘆氣:“有的人沒有子孫緣,有的人卻是生了孩子不好好養。你說老天是不是作弄人?”

梁其琛沒接話。

人不能選擇父母,碰到好的壞的都是運氣。

話又說回來,程浚川事業心重,何歆把丈夫看得比女兒重,但怎麽也算不上十惡不赦的父母。

而對程諾來說,父母就是有諸多不是,她有再多的怨言,也不會接受別人當著她的面議論他們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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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換了話題:“你真的有喜歡的姑娘了?不是隨口說說堵你舅媽的話吧?”

梁其琛一頓,承認道:“真有。”

“好好好!總算是開竅了!”

高誠激動地一拍大腿:“你老舅我當年十幾歲就追女孩子了,都說外甥不出舅家門,我還納悶你小子怎麽開竅得這麽晚。”

梁其琛:“……”

“那跟舅舅說說,姑娘幾歲了?做什麽的?你們怎麽認識的?”

梁其琛:“……”

果然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

見他不搭腔,高誠眉頭一皺:“這都不能說?”

他退一步:“那你是還在追?還是追到了?這總能說了吧。”

梁其琛揉揉額角:“……還在追。”

高誠一下子來了興趣:“什麽姑娘這麽難追?要說你工作體面,人長得也不錯,不至於人家姑娘看不上你吧?你再加把勁,爭取把人追上,我也好有機會認識認識。”

梁其琛無奈承諾:“……追到了,第一時間帶人來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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