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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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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

阮游又一次回到了長安。

踏入城門的那一刻,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撲面而來。她最愛的那家燒餅店歷經戰亂竟還開著,只是老板已經離世,子孫接手鋪子之後完全變了味道。

阮游幼時還常常帶著宮人來買燒餅,自北伐之後重新遷回長安,有攝政王管著,她就再未出過宮。

這次訣別似的一口氣買了十個,阮游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氣勢,來到宮城門前。

“幹什麽的?”禁衛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地問。

她卸下肩上的行囊,一邊翻找一邊道:“我要回宮。”

“回宮?”禁衛上下打量她幾眼,“你是宮女嗎?令牌拿出來看看。”

阮游逃出宮時就是悄悄拿了宮女的令牌,只不過她行囊裏雞零狗碎的小東西太多,一時翻不到,就只能一個個往外拿。

銀杏葉卷成的花、小鳥擺件、珠花簪子、瓷哨……

禁衛看著她像攤販擺攤一樣,半晌找不出令牌,頓時有些不耐煩:“去去去,找著再來,別在這裏擋路。”

“找著了——”阮游剛好摸著一個冰涼的扁物,開心地拿出來,卻發現並不是那塊宮女的錫令牌,而是一塊雕花玉佩,也是施宴送的,她覺得好看就帶上了。

“好吧,不是。”

阮游失望地將玉佩塞回包裹裏,正要再把其餘物件收拾起來,卻見那禁衛忽然畢恭畢敬地扶起她,殷情道:“原來姑娘是攝政王殿下派出宮的,快請進快請進!”

“什麽?”

阮游疑惑,禁衛卻生怕怠慢她一樣,連忙開了宮門的偏門,她稀裏糊塗走進去,還沒來得及惦記自己的行囊,對方已經利落地收拾好遞到她手中。

“姑娘收好東西。”

“啊,多謝。但是你為什麽說……”

她猛地住了口,心想這禁衛或許是認錯了,將她當作攝政王的人,要是她問出來,指不定對方會反應過來將她再趕出去,還是將錯就錯為好。

“咳咳。”她裝模作樣地挺直腰,高傲道,“很好,我會向殿下為你美言幾句的。”

禁衛連聲道謝,阮游覺得他前倨後恭的模樣好玩,努力壓住嘴角,才沒有當面笑出聲來。

阮游回到自己的春和殿,剛進門,迎面與一個叫雲芽的宮女撞上。

雲芽瞪大雙眼看著她,楞了許久,失聲驚呼:“陛下回來了!”

這一聲喊出了不少宮人,有手裏還端著水盆的,有拎著花灑的,有拿著掃帚的,全是阮游熟悉的面容,像冬眠過後的小動物般陸陸續續探出頭來,一疊驚喜聲。

“陛下回來了?!”

“陛下這些日子去哪裏了?”

“陛下平平安安的就好!”

雲芽甚至眼含熱淚,大逆不道地伸手摸了摸阮游的手臂:“陛下瘦了……”

這些宮人都是看著她長大的,此時阮游才有了回到家的感覺,她眨眨眼,“之前是我不懂事,我不該丟下你們就跑。攝政王沒有為難你們吧?”

“沒有,沒有。”

“如今是冬日,攝政王去南方休養了。”另一個叫雲芳的大宮女接過她手裏的行囊,“我們這些人都很好,就是擔心陛下會受苦。”

“雲芳姑姑,我沒受苦。”阮游喜滋滋的,“看,我給你們帶了好吃的好玩的!”

眾人在殿前石階上坐下,一齊啃燒餅,就像阮游小時候那樣。只不過那時的她無憂無慮,唯一要擔心的就是夫子考校功課,現今呢,心中卻沈甸甸塞滿了苦惱。

“陛下既然成功逃出去,為何又回來了?”雲芽問。

阮游用腳將一顆鵝卵石碾來碾去:“我回來找太醫,為行止治病。”

“行止?”雲芽想了想,“就是陛下常提起的那位幼時玩伴?”

施宴不讓她說二人的親緣關系,所以阮游與旁人提起時,就說是一個幼時的玩伴。

她只顧著發愁,沒註意到一旁的雲芳聽到這個名字之後,神色稍微異樣起來。

“是啊。”阮游托著臉,“我乖乖回來,聽攝政王的話,他會同意為行止找個太醫吧。”

“會的。”雲芽安慰她,“攝政王雖待陛下嚴苛,卻並非心狠之人,定會同意的。”

行止的病十分古怪,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什麽原因,阮游只能前往太醫院,挨個給太醫們描述癥狀。

老院判捋捋胡子,嚴肅地皺眉:“從未聽過這種病癥。”

一個年輕太醫忽然道:“會不會是咒?”

阮游躥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袖子:“展開說說!”

“啊,這……”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她,女子臉一紅,悄悄看了一眼老院判,聲音細若蚊蚋,“回稟陛下,下官、下官曾師從上清派風禾君,見過此類癥狀,但是否是咒還需要進一步確認……”

“那就去確認一下!”阮游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說就把人往外拽。

老院判攔在門口,不悅道:“且慢,太醫出宮問診要請示攝政王殿下。”

“我是皇上,我批了!”阮游牢牢挽住那個年輕太醫的胳膊,生怕她跑了似的,“傳朕口諭,令這位……”

“下官姜回。”

“好,令太醫姜回出宮問診,現在!”

然而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面前這位皇上的“口諭”和一句廢話沒什麽區別。攝政王在宮中一手遮天,即便如今人不在宮中,餘威猶在,沒人敢越過他,擅自對宮中事務作出決斷。

“陛下稍安勿躁,恐怕要等攝政王殿下回宮——”老院判說著,瞪視姜回一眼,心中抱怨她為何要強出頭引起這出亂子。

姜回微微瑟縮,想從阮游懷中抽回手,見她焦急得眼眶都紅了,不由得有些心軟,“景明宮的副官在宮中,陛下或許可以去尋他。”

老院判厲聲警告她:“姜回!”

阮游不由分說撞開門,姜回被她拽著往外跑,聽到身後同僚的噓聲與院判氣急敗壞的怒吼,想要回頭,目光在觸及身前少女的背影時,她心中一震,驀地加快了腳步。

在令行禁止,人人都輕聲慢語的宮禁之中,兩個女人如脫籠的飛鳥般奔跑著,沖向那最為肅穆的景明宮。

“若是、若是殿下的副官不同意呢?”

兩人停在景明宮門前,有宮人前去通傳,姜回氣喘籲籲地問。

“不同意?”阮游捏了捏拳頭,“我就打到他同意!”

姜回小小地笑了一下:“這麽暴力。”

“跟那些男人學的,他們不就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麽。”阮游道,“若不是方才急著跑,我還要揍那臭老頭子一頓!”

“其實院判大人他……”姜回下意識為院判找補,“他也是按規矩辦事吧。”

她說這話,自己都有些不信。按規矩辦事,與陛下明說去找副官就好,為何要蓄意隱瞞,拖著一條人命偏等攝政王回來呢?

阮游怒道:“規矩個屁!他還記得他是個太醫嗎?他是當官當久了,想在我這個廢物皇帝面前耍威風!砍腦殼的!”

姜回被她滿口粗俗俚語嚇了一跳,剛想出言制止,忽然聽到身後有人道:“哪裏學來這些俗話?你還有一點儀態嗎?”

來人不是副官,竟是本該在宮外休養的攝政王!

不過於阮游而言,攝政王在宮中也好,她咽回去頂嘴的話,放軟語氣:“皇叔,我知錯了。”

攝政王背著手瞥她一眼,似是詫異於她態度轉變之快,“我?”

“朕,朕!”阮游改口,“朕知錯了。”

“何事,進殿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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