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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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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問完,陳溫予自己也產生了短暫的後悔。

這話在她腦內獨自盤旋時,陳溫予尚且不覺得有什麽。等到真的被說出口,且是當著夏汐外婆這位長輩的面,陳溫予開始有種微妙的,自己仿佛是在進行類似於查崗之類行動的錯覺。

這算不算,用今朝的劍,去斬前朝的官?

明明那時候的夏汐還不認識自己。

打個哈哈應付過去吧,以上想法剛出現,陳溫予準確捕捉到了夏汐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自然。

陳溫予第一次在自己的身上發現霸道不講理的一面。

只是玩笑而已,誰都知道。

就小小地任性一下吧。

“小予?”夏汐外婆重覆陳溫予的話。

說完結合語境,她自己先否決了是這兩個字的可能,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小雨才對。

多少年了,多少年沒有人在她的耳邊提起這個名字了。

這個人名在夏汐外婆的記憶裏褪了色,此刻經由陳溫予一提醒,她霎時回憶起早些夏媽在她面前逗弄小小的夏汐的畫面。

夏汐小時候脾氣不好,總愛帶著小天使般令人如沐春風的軟糯笑容,將所有不符合她脾氣的人全趕走。

她笑的時候居多,不怎麽愛哭,日常的情緒波動其實並不十分明顯。

一點也不像是個丁點兒大的小孩。

直到某位小雨出現。

隔代親永遠存在,小時候的夏汐表現得穩定,夏汐外婆覺得她缺乏那個年齡段的稚嫩無邪。

真的開始像其餘同齡人一般哭鬧,瞧著她扁著小嘴,眼淚啪嗒啪嗒掉,夏汐外婆又難以抑制地生出心疼來。

再想想以後,這個長在她身邊的姑娘,總歸要長大。

夏汐外婆想:她也沒那麽開明。

她是舍不得夏汐嫁出去的。

現在談這些都還早,她的汐汐,這會兒才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遠沒到談婚論嫁的年紀。

與其擔心別人拐走了她家夏汐,不如替未來夏汐的對象擔心,畢竟從經驗出發,對方被夏汐忽悠瘸的可能性將近百分百。

底下有陣陣喧鬧聲傳來,夏汐外婆知道一點內情。

作為東道主與大家長,於情於理,她都應當下去看看。

“上來前我去廚房看過,都餓了吧?再過個十幾分鐘就能開飯了。”夏汐外婆說著,補充:“下面人多,你們要是想去湊湊熱鬧,就和我一起下去,要是想兩個人在這裏躲清凈,之後開飯了,我再給汐汐你打電話。溫予你也不用客氣,有什麽需求直接提,不好意思找我的話,找夏汐或者你夏姨都可以——夏汐。”

“我在。”

“照顧好她。”

這點不需要夏家外婆特意交代。

夏汐對著她的外婆敬了一個軍禮,回答:“保證完成任務。”

夏汐外婆下樓了。

夏汐試探著去拉陳溫予的手,陳溫予沒有避開。

她任由夏汐牽著她,先是關上門,再拉著她往裏走。

夏汐摁著陳溫予的肩膀,將人壓坐在床沿邊。

她沒有問陳溫予是怎麽知道的,夏媽表現得如此明顯,夏汐也沒特地隱瞞過她。

她的小同桌人不傻,亦或者說在某些方面意外地很敏銳,能猜出來並不奇怪。

夏汐深吸一口氣,正色:“關於這點,我可以解釋的。”

因為她的態度,陳溫予默默將本就很直的脊背又繃緊一些,她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夏汐沒有否認小雨的存在。

即使兩人認識時夏汐還小,即使隨著年齡的增長,剔除家裏長輩偶爾還會掛在嘴邊不提,夏汐想到這個人,腦子裏是一整片的空白。

她的小同桌對於感情上的擔當看得很重。

她夏汐也不是那種沒有擔當,做過不認的爛人。

“我——”夏汐努力措辭。

這件事說出來並沒多覆雜:“剛才我外婆不是問了你是哪裏人嗎?我是安城人,這件事溫予你應該知道。”

陳溫予點了點頭。

夏汐盯著她小同桌的眼睛自白:“在我還小的時候,具體因為什麽原因我沒問,總之我媽帶著我,到了另外的一個城市短暫定居,說起來,我看過班主任擺在辦公室桌面上的學生花名冊,溫予你也是安城的吧?亦或者說,你之間是定居在安城。”

陳溫予繼續點頭。

人在自我介紹時,往往會因個人偏好,產生部分無傷大雅的描述傾斜。

夏汐理解小同桌想與過去割裂開來的想法,縱使不完全認同,在陳溫予開口回答時,夏汐安靜地沒吭聲。

夏汐笑了:“那我們還是很有緣的,沒準我倆小時候有幸見過也說不準。之前我爸媽的那次搬家,選的就是你們安城。”

“這麽巧?”陳溫予詫異。

“是啊,所以說,我們真的很有緣。”

小予,小雨,兩人之間的重疊點不少。

可惜了,夏汐的記憶力強到驚人,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她已然看清了花名冊上,屬於她小同桌的具體地址。

是安城沒錯。

安城很大,陳溫予的所在地,與夏媽口中的地點間隔足足兩個縣。

“你和小雨,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陳溫予主動提問:“那位小雨,是你童年的玩伴嗎?”

這個問題,該怎麽回答呢?

“呃……”夏汐花了一點時間思考,她遲疑著:“也能這麽說吧。”

夏汐繼續:“按照我爸媽的說法,認識小雨時,我也才一兩歲左右,話都說不利索的程度。”

且玩伴玩伴,一起玩才叫伴。

她越是聽夏媽拿誇張式的描述,越是覺得那會兒是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

“你們不是發小?”陳溫予試探。

“誒?”夏汐比她更震驚:“溫予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她漸漸回過味來,夏汐抿著嘴,眼底眉梢全是笑意。

她沒憋住,樂顛顛笑開。夏汐快樂地圍著陳溫予打轉,搖頭晃腦,像是一只從鏟屎官身上驗證了自己地位的貓,渾身透著濃烈的、並不讓人生厭的得意。

“溫予——”夏汐拖長尾音喚她。

她嘿嘿笑著,故意用那種發現大秘密了的腔調,快樂:“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沒有。”

話一出口,陳溫予暗道糟糕。

糟糕。

回太快了。

什麽叫不打自招?

夏汐戰術後仰:這就叫不打自招。

話被說開,底氣全然回到了夏汐的身上。

此刻的她春風得意,貓貓有什麽壞心眼呢?貓貓只是粘人,所以總愛喵喵叫著在主人身邊打轉,嘴裏呼嚕呼嚕,圍著主人繞來繞去。會主動往主人身上爬,找好角度後,便窩著一動不動。

至於咬壞數據線,推倒水杯,在主人工作時,趴在主人的鍵盤上?

貓貓不知道呢。

貓貓這麽可愛,貓貓不是故意的。

陳溫予看夏汐就是故意的,故意跑來自己面前撩騷。

她本是不想將這兩個字按在夏汐頭頂,架不住這人忘乎所以,左一句“溫予就是吃醋了哦”,右一句“這個反應,溫予絕對是在吃醋吧”。

那是個什麽東西?

溫予不吃。

陳溫予的臉頰飛速升溫,她的手指觸碰臉頰,陳溫予因兩者之間的體溫差而震撼。

不用看也知道是紅了個徹底。

這人怎麽這樣啊。

陳溫予想讓她別說了,兩人間的這種情況在夏汐外婆看來,完全可以看作朋友間的占有欲——少部分人對於朋友的占有欲,甚至遠高於對伴侶。

陳溫予若是大大方方承認還沒什麽,偏生她大大方方不起來。

到底在心虛什麽?

這個問題就連陳溫予也不明白。

誰都好,請隨便來個人。

陳溫予向著上天許願,她不挑,只要能打破她們倆之間的僵局就行。

上帝站在了陳溫予這邊。

“篤篤。”兩聲敲門聲。

門被敲完過了兩秒,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子自顧自推門進來。

突然闖入的這人吸引走了陳溫予與夏汐的註意力,兩人齊齊扭頭,盯著門口的女孩看。

女孩被盯得一楞,邁出去的左腳頓住,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的目光在陳溫予與夏汐兩人之間的姿勢上多停留了幾秒:很好,沒在親沒在抱,衣服齊整一件沒少,誰的嘴都沒紅沒腫,是很純潔的好友關系。

她偷偷地松了一口氣。

“啊。”女生說道:“夏汐你原來在啊?”

“?”夏汐想問她你是不是有病:“或許我該提醒你一句,這裏是我的房間,我親愛的表妹。”

最後的那一句,充滿了陰陽怪氣。

很難得,關婧不知是受到了什麽刺激,居然沒與她互懟。

夏汐作為孩子王,從小到大玩不到一起去的小朋友屈指可數,唯有一個關婧,她倆王不見王。

夏汐笑話關婧沒斷奶,是個離了親姐就活不下去的究極姐控。

關婧嘲諷夏汐面具往臉上焊,假笑女孩人間虛偽精。

有關茹這個大姐姐從中調解,打起來是不至於,哪次見了不得互相膈應對方幾句。

用鄒荔的話來說:是少數幾個中沒被夏汐灌迷魂湯的存在。

“你是故意的吧?”夏汐很難不懷疑:“以為沒人你敲什麽門?”

“那是因為——”關婧話說到一半,強行消音。

她別別扭扭:“反正你別管,也別來煩我,讓我在這裏待一會兒。”

嘿!

慣得她!

夏汐擼起袖子就想與這家夥理論幾句,被身側的陳溫予拉住。

陳溫予攥著她的手腕,對她輕輕搖頭。

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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