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第四十八章

什麽!居然還有這樣的好事!

天降餡餅擊中夏汐的腦袋,驚喜來得太突然,短暫的怔楞過後,她的眼裏霎時迸發出耀眼的光彩來。

夏汐用她那雙亮得出奇的眼睛盯著陳溫予看,迫切地想要從她的小同桌嘴裏聽見肯定的回答。

陳溫予被盯得莫名不自在,腳趾蜷縮,手指揪住自己的褲子布料。

“我……”她才說了一個字。

在場總有人第一時間照顧著她的心情,夏汐將正面的情緒傳遞給了陳溫予,見好就收。

看倒是沒盯著她的小同桌看了。

夏汐努力繃直自己的唇線,此番嘗試以失敗告終,她的嘴角高高翹起,兩手交疊,小幅度搖頭晃腦的,一個人偷著樂。

她的愉悅太明顯,渾身上下壓抑不住的歡喜劈頭蓋臉地往周圍人身上砸。

濃烈的情緒總是很能感染人,這一次,換陳溫予盯著夏汐看。

就有那麽高興?

陳溫予不理解。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氣氛陷入了短暫的凝滯之中。

“予予?”作為話題的發起者,夏媽第一個沈不住氣。

她倒是不後悔將問題問出口。

夏媽想起夏汐的這位小同學第一次來家裏時,周遭縈繞著的那股子若有若無的排外。那時候的陳溫予對夏汐已初步有了好感,對於私密空間的領地意識依舊濃烈。

簡直像是一只受了傷的小獸,於暴雨中被困在野外的山洞內,害怕受到傷害,於是強撐著對也許並不存在的猛獸呲牙。

那天她的家長也沒來。

“要給家長打個電話嗎?”將人領回家的途中,夏媽曾問。

“不用了。”陳溫予對著她笑,沒有解釋緣由。

平靜代表著一種無所期待。

出了事,陳溫予的第一反應是自己扛,身為未成年人,卻獨自生活在異城他鄉,顯而易見的不正常。

不去探究這孩子的過去,是夏媽作為年長者的一種善良。

情況有所好轉自然很棒,若是陳溫予表現出丁點兒的排斥。

——夏汐今晚打地鋪。

“打地鋪我也可。”夏汐舉起一只手,表達自己的訴求。

她實在是好滿足,對外界的環境要求不高:“只要是和溫予待在一起,我就開心~”

“不會讓你打地鋪的。”陳溫予說這話時聲音太小。

夏汐只隱約聽了個大概,她問:“什麽?”

“沒事。”陳溫予搖頭,卻是不肯再重覆了。

她回答完夏汐,一旁還有一位正等待著的夏媽。

該回答些什麽呢?

“沒關系啊,這點我完全不在意”,還是“是這樣啊,那好吧”,亦或者“好的,我知道了”?

倒也不是多敏感的話題,一涉及到夏汐,陳溫予只覺得舌頭都不是自己的了。

“這沒事啊。”最終,陳溫予選擇了第一套方案。

她要求自己忘掉夏汐的奇葩睡姿,盡可能表現得雲淡風輕。

都是女孩子,和好朋友睡一張床,這是很正常的事情,陳溫予繼續:“反倒是我要叨嘮了。”

“說什麽叨嘮,也就多一雙筷子的事情。得知了有人能管住夏汐,我媽她們也很期待見見你。”夏媽停頓三秒,沒在這個女孩臉上看見勉強。

夏媽剛要放下的心,餘光瞥見角落裏的女兒,無端地又提了起來。

夏汐笑得越是燦爛,夏媽越是有種不爽。

這種不爽來源於夏媽對她本性的了解,清楚這人壓根不懂得“安分”兩個字怎麽寫,夏汐靜悄悄,必定要作妖。

要說陳溫予的領地意識如何,夏汐絕對不遑多讓。

怎麽最近這麽好說話?

違和感越想越濃重,難得的空閑假期,是絕對不容錯過的大好機會。

夏媽目光牢牢鎖著夏汐,在心底計劃著接下來的幾天,要如何展開觀察。

被她盯著的夏汐眼皮微擡,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臉,直往陳溫予的身後拱,尋求安慰的意思很明顯。

門口有門檻,夏汐被絆得一個踉蹌。陳溫予動作比腦子快,下意識扶住人。

“小心點。”陳溫予教訓她。

“好哦。”夏汐乖乖應答。

她這一絆,倒是提醒了陳溫予。

門才打開,夏媽就朝著兩人投射出這枚“重磅炸.彈”,此刻她們一行人都還堵在大門口。

隔壁的鄰居已經在好奇探頭了,陳溫予急忙將人往屋內引。

夏媽順著陳溫予的指引往裏走。

屋內的陳設與上次來時相比,乍一看變化不大。

客廳的電視機防塵布被揭開了,沙發上多了一對小熊玩偶,做工很粗糙,這類玩意兒夏家某段時間有很多,大概又是夏汐某次抓娃娃機的戰利品。

夏汐長大後不是覺得這類娛樂設施沒有挑戰性,很少去玩了嗎?

夏媽多看了夏汐幾眼,沒吭聲。

小茶幾上擺著沒喝完的可樂,遙控器隨意地放在一邊,零食櫃滿滿當當,靠近門口的鞋櫃上多了屬於夏汐的鞋。

陳溫予養的花被搬了一盆到客廳,養的是什麽夏媽不清楚,開著小巧精致的水藍色花朵,是很清新淡雅的顏色。

室內亂了。

亂得溫馨。

目之所及大半都是夏汐的東西,夏媽回頭望陳溫予:“照顧夏汐很辛苦吧?”

這話題,簡直就像對話的是兩個監護人。

陳溫予壓下這不合時宜的念頭,為自己的同桌在夏媽面前挽尊:“還好,夏汐還是很乖的。”

夏媽笑笑,不置可否。

怕只怕陳溫予錯將猛禽當貓咪。

“女孩子出門在外,要好好保護自己。”夏媽用著玩笑的語氣。

若不是性別似乎不對,就夏汐關懷備至細致入微的殷勤勁,夏媽都要懷疑起她的動機來了。

“啊?”陳溫予不清楚話題為何會突然往這個方向跳轉,思路沒加載出來,表情也呆楞楞的。

她習慣性地站得很直,亭亭玉立,盡態極妍,黑亮的眼睛專註地盯著一個人看,膚白唇艷,睫毛長而卷翹,如蝶翅,又似鴉羽。

那睫毛輕輕煽動,煽在了某位人心上。

夏汐繞過夏媽,大踏步而來。

她捧住陳溫予的臉,將其轉向自己。

兩人四目相對,夏汐松開手,沖她的小同桌露出一個無害的笑。

鋒芒出現又收斂,速度快到仿佛一切都是錯覺。

“溫予。”

“嗯?”

“要看著我哦。”

“啊?”

陳溫予更懵了。

“讓別人等可不是好習慣。”

她的笑容甜膩到有些齁人,夏汐笑著提議:“我們回房間繼續收拾行李吧!”

也是,要帶走的東西還沒整理完。

陳溫予與夏汐對視片刻,如同被海妖蠱惑的水手,她遵從自己內心的聲音,兩手食指摁在了夏汐嘴角,往下一按,終止了夏汐這個不倫不類的笑容。

夏汐的嘴角被動向下,眼神詫異,也不反抗,任由陳溫予為所欲為。

陳溫予眼底暈開淺淺的笑,是很放松的姿態。

可夏汐不反抗,陳溫予行動時大腦呈現放空狀態,事情發展得太過順利,以至於陳溫予一時之間沒有發現有哪裏不對。

直到察覺到夏媽灼灼的目光,陳溫予緩慢扭頭,可算是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自己究竟當著對方家長的面,做了什麽蠢事。

“……”

陳溫予放下手,心虛又尷尬,一動不動。

“慌什麽呀?”夏汐輕聲說著,拉過陳溫予的手,為她肢體的僵硬哭笑不得。

也太老實了。

夏汐沒臉沒皮慣了,眼見著小同桌拘拘謹謹的小媳婦樣,只覺得可愛。

若是陳溫予再用那可憐的小眼神往她這邊一瞅,不誇張地講,夏汐什麽都願意給她。

怎麽這麽招人疼啊。

這樣想的不止夏汐一個,還有某位一腔拳拳母愛亟待安置的老母親。

作為長輩,無論如何,對於孩子們和睦共處,她始終保持著樂見其成的態度。

內向封閉的孩子正一點點改變,這是毋庸置疑的好事。

夏媽心裏清楚:與長輩再怎麽交心,到底不是同一個年齡段。

知道有自己在,陳溫予無論如何也自在不起來,夏媽笑笑,拉著夏時在沙發處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她對兩人擺手,用閑聊的口吻:“不是說還有東西要收拾嗎?我們就在這邊等你們。”

這姑娘太實在了,夏媽怕她擔心自己久等,仔細整理好了夏汐的部分,自己的則胡亂應付。

從陳溫予這處去往夏汐外公家,自駕約摸得花一個半小時。娘家那邊晚飯用得早,就算即刻出發,到地兒了也只有碗給他們洗。

橫豎是吃第二波,夏媽理直氣壯地喊兩人慢慢來。

“好。”陳溫予努力穩住臉上的表情,她回憶著過去母親招待客人的樣子,很是生疏地走流程。

擺上茶幾的果盤是之前就處理好的,因著夏汐貪涼,提前放進了冰箱。

往外拿時夏汐的小模樣瞧著還有些不樂意,用著小聲但足以讓陳溫予聽清的音量嘟囔著抱怨,說那些都是她的東西,要陳溫予事後給她補償。

補償?

什麽補償?

要出遠門,放冰箱裏的東西,不吃不就壞了嗎?

陳溫予不聽她的哄勸,也不上她的當。

兩人一同進了陳溫予的房間,在她的床頭櫃邊,胡攪蠻纏的夏某餘光瞥見了一本日歷。

日歷九月的那頁已經被撕掉,十月那張的右下角用紅筆圈出了一個日期,頂端還畫了一個小皇冠。

——陳溫予的生日就快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