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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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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清虛門山下。

山門氣派,其上“清虛門”三個字端莊闊氣。

和師尊之間的陣法全部被凈雲臺隔絕了,風升越不過護山大陣,只得從此入。

“仙友來此所為何事?”守門弟子見她修為不俗,客氣問。

風升出示了青軒令和藏雪峰的身份牌,“貴宗有言,對淮與君判決有異議者可親自探訪。”

她說得言之鑿鑿。

那弟子一楞,擰著眉想何時說這條例了?莫非是變動太快還沒通知到他?

風升面色不耐,“我可不信師尊入魔,我看就是你們仗勢欺人。掌門就是不敢,才騙我說什麽的確入魔了。”

上次淮與被困五十年後,清虛門雖貴為第一宗,卻也免不了被人詬病,何況他們此前還出過長老奪弟子靈根的醜事。

托流華大乘的修為,他們才穩立第一宗的位置,可名譽上是真稱不上好。

聞她所言,弟子臉紅一陣白一陣,看著她那令牌並無疑問,但還是說:“你先莫急,待……”

風升身側靈力緩慢開始湧動,像是被她心緒影響,分神境的威壓也緩緩外放。

她猛一擡手,似乎是要動手,可擡到一半又放下,拿出了淮與的長老令,面上像是壓著濃雲。

“師尊之令。”她話音極冷。

她修為本就高,還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弟子肩上扛著威壓,被嚇得心慌。

令牌內有淮與的靈力,他感受得出來。靈光一現想到早些時候離去的青軒掌門,這便是允許青軒相關人探訪的意思罷?自顧自想到這裏,他如釋重負,趕忙放她進去了。

淮與君的弟子跟她果真一脈相承的恐怖,看著也沒多大,修為怎就壓得他定不住心神。

肩上輕松後,他回頭看向那青衣女修,撫胸長嘆。

另一頭風升越過他走遠後,面色表情就落下了。

那沒什麽神色的模樣和淮與的冷不同,反而像是……青無牙身上的寡淡感。

她自己沒察覺到,只是心中疑惑:為何清虛門守衛如此隨意?還是在這種關鍵時刻。

想法一出她便了然,擡眸看向虛空處,也並無定處,只是眼前。

她忽地覺得很無趣。

流華只需師尊到時乖乖聽話,至於旁的他並不關心。

青軒的人如何,他自然也不關心。

若流華此時有換骨丹,甚至無需關押師尊,到時讓師尊把換骨丹吃了就是。

一個強大的、未入魔的,劍修。

用完即可拋棄。

據青前輩所言,和師尊的契約此時已經簽了。

那自己來這裏做什麽?

思索間,她動作卻未猶豫,徑直往清虛門內部去。

清虛門並無固定裝扮,弟子舉止相較青軒也自由許多。

風升將修為壓到金丹後一路向內,外門自然無人管她一個小小的弟子。凈雲臺在內門,將入內門時,她正思索對策,忽然聽到幾位弟子的談話。

“你想去瞧瞧淮與君麽?”藍袍弟子問。

“……你有法子進內門?”白衣弟子答。

“你就說想不想罷?”藍咂嘴,問。

“咳。”白的神色有些拘束,左右環顧一圈後低聲道:“那當然是想,據說這位雖說幾度入魔,可修為也是真好啊。傳聞她比青軒幾位長老小上幾百歲,可修為卻超過他們,甚至比咱們掌門都要高,要知道那可是差了幾百年啊。”

兩位弟子對視,藍補充:“而且傳聞淮與君特別好看,沈魚落雁、閉月羞花。”

白還是有點慫,“可要是被發現……”

風升順著他們的話,腦海中又浮現那個白衣絕艷的身影。

沈默著又聽了一會兒,無非是藍攛掇,白不敢。

那藍衣弟子為何如此攛掇他?莫非他身上有能進內門的辦法?

她除去隱藏身形的術法,走了過去。

見她走近,藍拉著白想走遠。

風升喊住他們,腹稿都打好了,本該笑著問:“師兄不如帶我一個?”

話出口了,配套的笑沒能跟上,嘴角扯了下卻總覺得別扭。

藍警惕:“你聽到了?”

風升點頭,配套的笑仍沒跟上,“莫慌,我只是也對淮與君仰慕已久,恰有機會想去看看。”

“若當真能瞧一眼淮與君,便是被罰也無所謂了。”

藍眸光一閃,“若被罰抄門規……”他意有所指。

白在後面想說話,藍拉著他,給他遞眼色。

他上趕著進套,風升心中略好笑,面色卻是不動聲色,裝作猶豫糾結的模樣,半晌才點頭。

這配套的笑終於憋出來了。

藍大喜,拉著白說了幾句悄悄話,而後輕咳一聲安慰她道:“師妹莫怕,這種程度至多罰抄。”

風升想裝個被安慰到的模樣,沒能做到。

果真是白有辦法進內門,他有內門師兄給的令牌,三人借此進去。

風升其實無甚所謂,也不太擔心自己會被攔。

事實上快要走到凈雲臺還沒被攔時,她心中還略失望。

藍和白興奮地嘰嘰喳喳了一路,見她不吭聲,只當她不愛說話,便也不拉著她聊。

聊的是關於師尊的事情,風升也不知自己為何如此憋悶,這話題竟然也提不起興趣。

凈雲臺設在一處空曠地,方形高臺,四面皆是玉白階梯。

臺面也是白色,一眼過去純凈至極。臺上有結界,只能隱約瞧見內部有個人影。

興許是對凈雲臺自信,周遭竟然無人把守。

風升有預感。

“回去!”一位白須老者忽然現身,斥道。

風升沒動,藍和白剛剛被眼前純白的景色震撼到,被這一呵嚇得回神了。

二人頓時惶恐,白連舌頭都打結了,“張,張張教。”

藍反應快一些,拽著他就回身跑了,他回頭想喊風升,卻恍然發現他們不知道這位師妹的名字。

張魔王在眼前,藍不再猶豫,拉著白溜走。

不是師兄不做人,只是張教太恐怖,師妹自求多福罷。

風升自然不走,她反而期待此刻。踏入清虛門的那一刻起,清虛門長老應當就曉得外人來了,未曾阻止是因為無需阻攔。

“可以帶我去見師尊了麽?”她目光定在高臺上,一動不動。

老者吹胡子瞪眼,“你這小兒怎和淮與一般無禮。”

他嘟囔,“百年前那小娃兒也是這模樣,誰欠她似的。”

風升收回目光,直直看向他,“誰欠她?”

老者到底對那五十年的拘禁有些介懷,咂舌轉開話題憤道:“此次總不可能出錯。”

風升斂眸,“總該讓我親眼看看。”

她不好展示自己曉得他們的意圖,也不會展露自己的修為,她只需作一個資質平平的弟子。

老者想到流華仙人所言,唏噓片刻,“隨我來罷。”

他轉身往凈雲臺上去,風升跟上。

才踏上一步,破空聲帶來略飄渺的話音,“張教,你回去罷。”

風升回頭,看到了傳聞中的流華仙人。

她沒出聲。

張教走後,流華開口,“此臺助她清心靜念,你可進去陪她。”

是要我進去安撫師尊,好應你所為麽?風升想著,沒有開口。但這話壓根沒給她拒絕的餘地,下一瞬眼前就換了景色。

流華與滿目的白皆消失不見。

她永遠是那副模樣。

面無表情,硬生生將絕艷的姿容襯出清冷之感。

唇薄,眉細而長,壓著那雙眼也涼薄至極。

衣衫總是白的,也不知為何那般愛穿白的。

如今那雙眼盯著自己,顯得有些楞。眸色紅艷,如盛了藏雪峰峰頂的花。

風升也一動不動,她想她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了。

“師尊。”她聲音有些顫。

淮與本盤膝坐著,見狀當即起身。

她啟唇,半晌才道:“你……來作何?”

“我來尋你。”

“……”淮與楞了一瞬,風升瞧見她眼尾似乎也紅了些,像是眸中的紅暈染開。

“傻不傻。”她上前一步將風升攬進懷裏,“多危險。”

風升不知怎麽的,一路分明也沒事兒,覺得自己沒受什麽影響,還能一路冷靜地來到這裏,可這會兒眼眶卻發熱。

“可我找到你了。”她喉中酸澀至極。

我找到你了,五十年未曾被人找到的你。

淮與一時間喉中竟也泛起酸氣,緩和許久,她才開口,“路上可遇到什麽危險?受傷了麽?”

凈雲臺內無修為,淮與察覺不出風升的變化。

風升搖頭,只道:“師尊給了許多法器,並無大礙。”

淮與抱著她,越抱越緊。

天地一色的白不如此刻她眼中的風升澄澈。

風升側眸,瞧見她的唇在顫。

她想:師尊大抵是極想被人找到的。

而她此行,也只是為了尋到她。無關作用,興許這才是最大的作用。

“我無事,只是出了點意外沒能和你說。”淮與咽下喉中不適,道:“下次莫要這樣了,太危險,若我再與你失聯,你在原處等著,我定會回去尋你。”

“若我說不呢?”風升推了下她,二人分開。

淮與直直看著她,她一笑,“若有下次,我還會去尋您。”

笑著笑著,她忽地後知後覺:自己多久沒這般笑過了?

她總覺得沒什麽,可卻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於她而言,這怎麽能算作是沒什麽呢?她並沒有自己想象的理智。

她還以為她笑不出來了呢。

“可……”淮與心中花開了漫山遍野,可事實仍教她憂心。

風升大逆不道:“閉嘴。”

淮與還真就閉嘴了。

她再想別的辦法保障阿升的安全好了。

這鬼地方自然是不能讓阿升待的。她想著,擡手敲了下籠罩凈雲臺的結界。

清脆一聲響,結界自她指節碰撞處暈開漣漪。

風升疑惑,淮與眼睛是紅的,笑容卻溫潤:“帶你出去。”

流華出現,淮與隨他離開。

風升留在凈雲臺,周圍就是凈雲臺外的景色,並無異常。她看著這方天地,忽覺如釋重負。

片刻後淮與歸來,她淺笑嫣然,“要走了嗎?”

淮與見她笑顏楞了一瞬,失笑,“嗯,回青軒?”

風升上前牽住她的手,“那走罷,我路上見了可多新東西呢。”

“存了好多話與我講麽?”

她嗯嗯點頭,“對呀,您不在我都不知要和誰說。”

話本果然無法教會人。如今她才明白:所謂感情,從來不能用理智來判斷。

她來尋師尊,是因知曉師尊想要被尋到,也因自己想要師尊在側。可她分明一概不知,不知師尊所願,不知自己所願,可她卻還是做出了行動。

興許這就是愛罷。

知你,知我。知你所不知的你,識我所不識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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