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奇怪的步數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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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步數增加了

BG,現代奇幻,he。

華步×米茼。

五谷不分手機神×四體不勤小作者。

*我最近悟出了一個道理,管它寫得好不好,x/j/b/寫完就完事了!

*所以沒有邏輯,bug請自行忽略,謝謝。

1.

米茼接到閨蜜電話的時候,剛剛結束為期一周零三天的死亡趕稿。

她撐著最後一點眼皮縫按下了接通鍵:“餵,有什麽事等我睡……”

“米茼——!”

知道閨蜜嗓門大,但還是第一次知道這麽大,隔著幾千裏的電線,差點把米茼鼻梁上的眼鏡都震掉。

然後她眼珠子也差點掉了——

“你說!你是手機掉了還是微信被盜號了還是靈魂換了?你這種天天能坐不站能躺不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最高記錄半年不出你們那半小時就能繞一圈的破小區,怎麽可能一晚上走四萬步占朋友圈第一……”

“什麽?!!”

閨蜜連珠炮的吐槽還沒完,米茼已經搶先驚叫出聲,而後立馬掛了電話點開微信。

微信運動那一欄,最新消息,赫然寫著“名次1,步數45362,奪得10月12日冠軍”。

下一秒,米茼沒有任何遲疑,退出微信,重新輸入賬號密碼,再登錄。

嗯,消息還在那兒,一個字沒變。

再退出,再登。

沒變。

□□出,三登。

……沒變。

米茼恍恍惚惚地退出微信,給閨蜜打電話:“你幫我買通後臺程序員了?”

閨蜜錢多,這很有可能。

“你膽子大了敢掛我電話——怎麽可能!”閨蜜在那邊氣急敗壞地大吼,“要買通也是讓我得第一好不好!”

哦,也對,閨蜜不傻,肯定不可能買給她。

……那這是怎麽回事?!

米茼徹底傻眼了,本來寫了十天稿腦子就昏,現在更昏了。

“我哪知道怎麽回事。”閨蜜沒好氣地說,米茼確定她白眼已經翻上天了。

不過最後,米茼思忖三秒,還是說:“那算了……等我睡醒再說,拜。”

說完不等那頭回話就摁了掛斷,開成靜音,再扔遠點,然後一頭紮進綿軟的被窩中,東掖西裹,三兩下就將自己卷成了一團。

啊,幸福。

不就是奇怪的步數增加了嗎。

小事。

睡覺才是人生頭等大事。

——因為再不睡,她就真的要困到猝死了!

那微信運動抽風又不是她的問題,等她睡個十七八個小時後,再睜眼,肯定一切就都恢覆正常了,她還是萬年兩位數墊底。

肯定的。

——肯……定……的……

米茼欲哭無淚。

沒人告訴她在心裏立的flag也會倒啊!

為什麽都第二天晚上了她還是第一名!

而且比她閉眼前還多了一萬步!

米茼又給閨蜜打電話:“有程序員暗戀我?”

閨蜜無語:“你手機中毒了吧。”

米茼:“……”

OK,聊天失敗。

不過她還是一鼓作氣下了十三個殺毒軟件。

挨個用了一遍後,她心懷期待地再點開微信,這回應該沒問題了——

……tm的。

米茼嘟囔著把手機翻來覆去地檢查:“是該更新換代了嗎”

也才用了五年而已,不能壞這麽快吧……

“——別換!”

一道白光乍起,嚇得米茼“啊”一聲尖叫瞬間捂住了眼睛,僵坐在床上一動不敢動。

過去好一段時間,米茼才終於後知後覺似的想起,不對啊,這屋裏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嗎?

剛才……那是誰的聲音?

米茼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將手指分來開一條縫,瞇著眼試探地往外一看——

“別換。”

一間粉藍色為基調的少女臥室裏,出現了一名突兀的、渾身黑溜溜的男人。

當然他臉還是白的。

而且會說人話。

這次聽得清楚一點,聲音也還是好聽的,屬於低沈穩重那一類。

但米茼還是想問:大哥你誰啊?

私闖民宅?

采花大盜?

米茼被後面蹦出來的四個字驚得一抖,當即雙手交叉捂在胸前往後退,強裝鎮定地道:“你是誰?怎麽在我家?信不信我打電話讓警察抓你!”

不料男人卻沒有她想象中的驚慌反應,只是很淺地皺了下眉,而後像兒童牙牙學語一般,很慢地重覆道:“……警察?”

米茼以為他下一句會說“警察算什麽東西”,結果緊接著她便見男人歪了歪頭,語氣似乎十分真誠地問:“警察是什麽?”

米茼:……

現在傻子也能闖天下了?

她寫小說也不敢這麽寫啊!

但是……米茼與男人相離不過三米遠,很容易就能對上男人的視線。

嘖嘖,那眼神,求知若渴。

看起來比她上網查成語釋義的時候還誠懇好學。

”……你、你你先說你是誰?“米茼雖然不愛出門,但社會經驗還是有一些的,知道不能輕易相信陌生人。

“我叫華步,遠行神。“

華步從容不迫地鞠了一躬,米茼這才註意到,他那一身黑細看竟是古裝的樣式,但好像又不太一樣,怎麽說呢……

總感覺有股仙氣。

“你真是……神仙?“米茼猶豫半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住在天上,會飛會法術的那種?”

華步又鞠了一躬,面對質疑毫無憤色:“是的。我會飛,也會一點法術。但現在不住天上了。”

回答還挺有條理。

“那你現在住哪兒?”米茼一向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強,或者換個她閨蜜的說法,心大,泰山壓頂也不誤吃喝,ddl臨門也不礙追劇。

更何況,米茼覺得,如果華步不是神仙,那就沒法解釋他忽然出現在自己房間了嘛!

她還是會用邏輯小小地思考一下的。

想到自己的生命安全不會被威脅,米茼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點,手也從臉上落下來,光明正大地盯著華步。

“我住在……”

華步頓了頓,面上浮現出一絲難色,米茼覺得稀罕,正想笑,卻聽華步接著道:“……你手機裏。”

……嗯?

嗯嗯?

嗯?!!!

米茼嘴角抖了抖,難以置信地眨巴了兩下眼。

華步的心情似乎也很沈重,隔了幾秒,才迎著米茼“我是誰我在哪兒”的臉,重重地,點頭。

——不是吧,大哥……

——是的,確實是的。

米茼懵逼地想,一個神仙,住她的手機裏,這像話嗎?

“這麽說……我那個微信步數……”電光火石間,她感覺自己悟了,“……是你走的?”

華步矜持地笑了一下:“是的。”

還笑,這是得有多滿意自己的走路成果……

沈默良久,米茼終於回過神來,張著嘴欲言又止,最後只悠悠地嘆了口氣:“難怪你叫遠行神。”誰封的,眼光忒準了。

華步仿佛能讀心:“佛祖封的。”

那你遠行就遠行,走就走,在我手機裏待著幹啥?充電啊?

華步又輕輕嘆道:“我也不想,但佛祖說我天界都走了十八圈了,是時候來人間走走,又為了避免橫生枝節,便將我一掌打進了你手機裏,借此禁錮我的行動。”

……佛祖都這麽隨便的?

“他活了二十多萬年,一般情況下不拘小節。”華步換了一種更好聽的說法。

米茼忍不住了:“你真會……”

“不會。”華步搖頭,隨後又笑了笑,屈指點在了自己眼睛下方的位置,“但我會看你的眼睛,很好懂。”

米茼:“……”

怎麽辦,感覺有被冒犯到。

“不是說你蠢,是純凈。”

華步向前走了兩步,微微傾身,語氣似乎有些無奈,但唇角的弧度卻遮掩不住。

就在米茼眼前,像被放大了數倍,很清晰。

也很好懂。

米茼忽然覺得臉熱熱的。

她把頭偏到一邊,用被子裹住,小聲道:“……知道了。”

謝謝……誇獎。

人的感情總是突然而然的,心生厭惡往往只需要一秒,相對的,心生親近也只需要一個契機。

一個合適的,命運般的,一句話,或者一個笑。

華步兩個都占了。

而且顏值還有加分。

米茼知道自己笨,從小到大,在孤兒院裏時笨,上學時笨,找工作時笨,現在寫稿也笨,總是很艱難、很費力才能往前進一點點,做不到別人那樣,在任何環境下都能混得風生水起。這麽多年,朋友也只得閨蜜一個。

可是米茼也覺得自己還沒有那麽笨,雖然閨蜜十句裏有五句都是在吐槽她好騙。

她不好騙的。米茼想。

長到現在,即便遇到了很多坎坷,但她從來沒被騙過。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也相信透過這雙眼睛看見的,華步的眼睛,裏面沒有渾濁和謊言,晶晶亮亮的,通透如琉璃,一眼就望到心裏去。

她不得不信服。

“你今晚……還去走嗎?”米茼扯緊被子的手松了松,又轉過身面對華步。

華步頷首:“走。人間很大,我還未走完。”

“哦。”米茼想了想,還是囑咐,“那你小心點……明早九點前記得回來啊。”

小小輕輕的一句,莫名很像春天屋檐下,叮叮鈴鈴敲擊著玻璃罐子的小方糖,一陣一陣聲響回蕩,容易使人心中微軟。

然而華步沒有先答應,而是看著米茼,看了片刻,才像是確定了什麽似的勾了勾嘴角。

他輕聲道:“不用擔心,我會回來的,不會偷跑。”

米茼小心思被看穿,臉“唰”一下又熱起來,欲蓋彌彰似地瞪一眼,背過身趕人:“快走快走!”

誰稀罕你留下了!

她是怕有編輯和閨蜜的連環奪命call!

再說了,哼——

不回來,下一個更乖!

“——不會有我乖的。”

華步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笑意和些許自傲,米茼沒看見表情也能分辨出。

她氣得耳朵癢癢,轉頭就要理論一番:“你——”

“明天見。”

白光一閃,米茼又條件反射去擋,擋完放下來,屋裏哪裏還有華步半點影子。

只剩她那半句話憋在嘴裏不上不下,難受死了。

於是片刻後,秋夜澄明,小破樓裏傳來一聲怒吼:

“華步你個騙子——說好的看眼睛呢!”

2.

次日一早,華步自然是如約歸來。

因為施施然懟在她粉色小皮椅上的一坨黑色真是太紮眼了,即便這坨黑色修長又美麗,舉手投足盡顯優雅,也無法讓米茼放棄吐槽。

“你還有別的衣服嗎?”米茼揉著眼皮坐起身,嚴肅地盯著華步。

這黑不溜秋的和她氣質不太搭的問題真的比什麽男女獨處一室的情況重要很多。

或者嚴謹一點,跟她的屋不太搭。

而且他們也不是男女獨處——

應該叫人神友好往來?

或者人機共用一屋?

米茼絞盡腦汁地想著有沒有什麽絕世金句可以描述她目前的境遇,然而事實證明,菜雞果然是菜雞,哪怕她已經寫了六年小說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她居然一個詞都想不到!

再看華步,竟然還在沈思。

米茼百思不得其解,不就yes or no嗎?自己有沒有衣服自己不知道?

說不來英文說中文也可以啊!

她疑惑地等著,卻忽然撞上了華步看過來的視線。

男人低著一點頭,看起來有些喪氣樣,這樣從下往上看過來的目光,顯出了一種說不出的委屈。

米茼:??

看我幹啥呀大哥?

她大大的眼睛裏只有大大的問號別的什麽也沒有哦。

不要給她亂扣什麽欺負良家男神的罪名哦。

下一刻,米茼便見華步抿了抿唇,似乎做了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他將兩指緩緩並攏,小聲念了一句什麽,突然間光華流轉滿屋,華步整個人也被七彩夢幻的顏色包裹住了。

場景太過奇異,米茼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兒。

不過數秒,光芒又漸漸褪色。

隨著眼前景象逐漸重歸正常,米茼也情不自禁地跟著屏氣凝神,眼神緊鎖前方,像要見證什麽世界第九大奇跡,而層層疊疊剝開之後,裏面正是——

粉色……

……美嬌娘??

常言道,穿粉色的男生是娘娘腔。

米茼受不住打擊,從床上一個蹦起抱住腦袋失聲痛哭:“……為什麽你要換粉色啊?!”

這麽帥的帥哥怎麽能穿粉色!

粉色褲子粉色襯衫!

雖然穿粉色也很帥!

見米茼反應如此激烈,華步也很奇怪,面容扭曲了一小會兒,反問道:“……不是你想讓我這麽穿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難道變錯了?

樣式是模仿的他這兩天在街上觀察到的一種,他過目不忘,不會錯的。

他又湊近墻壁扯著衣袖對比。

也沒有啊……

和這房間的顏色不是很相似嗎。

米茼拖鞋也不穿了,三兩步赤腳跑到華步面前,一臉沈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說:“兄弟,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以後修煉法術……還是不要偷懶了。”

不要再出現讀心術時靈時不靈的情況了!

雖然你可以靠臉,但這個世道還是實力派更長久的!

米茼又做了個加油打氣的姿勢:“不要灰心,你可以的。”

看著女生眼裏確鑿濃烈的鼓勵之意,華步也終於知道癥結何在了。

他笑了一下:“抱歉,是我理解錯了。”

只不過這笑是在自嘲。

或許是幼年經歷和常年寫作養成的習慣,米茼對人的情緒和表情都很敏感,所以導致即使她與人打交道的能力一般般,但靠直覺也能往往能避過很多麻煩,總是恰到好處,不會讓人覺得她太多事、或是太冷漠。

圓滑不恰當,更像一種小心翼翼保全自己的本能。

而華步大約正和她相反。

米茼小時候曾想過,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仙,那神仙也應該是高深莫測、不茍言笑的,他們俯瞰凡人,高高在上地替紅塵中翻滾的螻蟻感到可悲,又毫無作為。

簡單來說,就是沒有情感。

不該是像華步這樣的。

會因為擔心自己丟了住所而著急,會無奈又真誠地誇獎她,會為自己的無可取代而鮮活地散發驕傲,會勤懇地希望一步步走遍人間。

會像這樣,露出苦苦的微笑,跟她說“抱歉”。

情緒多樣而尋常,一目了然。

讓米茼不得不將他當做一個普通人。

一個和曾經的她一樣,孤獨無援的人。

米茼想要字斟句酌,想了半天卻又懊惱地發現她壓根不會說多妥帖圓滿的話,只能彎著眼睛笑起來,很輕很慢地說:“我來教你關於人間的事吧。”

“免費的。”她又補充。

讀心術才沒有失靈。

華步也沒有不好好修煉法術。

他只是有一些不懂的東西,就和昨晚的“警察”一樣。

“你知道免費的意思嗎?就是不花錢……”說完米茼又覺不對,有些犯愁,就跟要對盲人解釋白色是什麽一樣,概念、比喻都立不起來,“你們神仙用錢嗎?比如你們需要什麽東西、法器之類的,用什麽換?”

“……用東西換。”華步仿佛還沒理解米茼一連串這麽多話,先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才想起最重要的問題,“你……教我?”

“對,”米茼雙手叉腰,很有自信地點點頭,雖然她也不算很有見識,但好歹是人,在社會上活了二十九年呢,教教華步應該還是小菜一碟。

不過她接著卻又眨了下眼,說:“不過你得先把你這身衣服換掉!”

黑色不能忍,粉色……

也不好忍!

華步看看自己,又看看米茼,很快便從善如流地運用起了學生的身份:“那麽請問老師,我應該換什麽樣的衣服呢?”

米茼眨了眨眼,迅速到桌邊摸出ipad,戳戳點點幾下,然後燦爛一笑,將屏幕懟到了華步眼前:“——就這個了!”

3.

“你知道他為什麽要笑嗎?”

“為什麽?”

“因為他覺得尷尬。這個叫做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常用於你覺得場面尷尬,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時候。”米茼指著視頻,細細解釋。

在家裏惡補了幾天現代知識,確認華步都掌握了之後,米茼才敢帶著他出門。

他們現在正坐在一個咖啡廳的外面,一邊視頻教學,一邊觀察實際,米茼相信,采取理論與現實結合的方法,一定事半功倍。

華步沈思片刻,說:“那麽現在我是否應該說……‘漲知識了’?”這也是米茼剛剛教她的。

“聰明。”米茼打了個響指,然後一手掩在嘴邊,往旁邊湊近華步一點,小聲道,“還有對現在周圍這些一直瞟你還嬉笑著竊竊私語的姑娘,你就應該使用‘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華步不疑有他,立即學以致用。

不過笑完一圈後卻問:“但是他們為什麽要這樣……”他說不出來那是一群什麽眼神,興奮、熱切……雖然沒有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但還是有些不自在。

米茼的表情忽然冷淡下來,上下掃了華步一眼,喝一口咖啡道:“哦,沒什麽,覺得你好看罷了。”她後面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用鼻音發出來的,語調古怪至極。

偏華步還問:“什麽?我沒聽清。”

米茼“啪”地一聲放下杯子,瞪著華步沒好氣道:“哎呀就是覺得你帥他們很喜歡你啦!”

都怪她!

非得挑了件淺灰色大衣搭修身黑長褲,還給幫忙紮了個松松垮垮的小馬尾!

看著簡直不要太好看,那腿看著長的,那臉看著美的,體態筆挺優雅,整個一精致慵懶的貴公子嘛!

——不對,還是得怪華步!

一個男神仙,長那麽好看做什麽!

米茼暗自懊惱,又灌了口咖啡。

華步見了趕緊按住她的手,著急道:“你別喝太急……”看著米茼難以置信的目光,又解釋,“……是你教我的,喝咖啡要慢慢喝,慢慢品。”

米茼真是後悔,教什麽不好要把人往賞心悅目那條路上教,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而且華步又補了一句:“我認識的神仙……長得都還可以的。”

米茼心裏那口陳年老血都要嘔出來了!

她找了上百張現在網絡上普遍覺得好看的偶像明星的照片,讓華步從中選他覺得好看的,結果、結果這人,挑挑揀揀,只選出十張不到!

剛才米茼還覺得可能這只是人和人之間的審美差異稍微大了點,她萬萬沒想到,人和人之間確實可以叫做“差異”,至於人和神——

中間隔的那叫天塹!

住得高也就算了,眼光也那麽高!

不知道得是長成什麽樣的才能讓神仙大呼“神仙下凡”。

米茼忽然很好奇:“你聽過‘神仙下凡’嗎?不是動詞,是一種表揚……”她給華步仔細地解釋了一遍,“……比如你,在剛才那些人眼裏就是神仙下凡。那像你們神仙眼光這麽高的,至今為止有誰……會讓你覺得算是神仙下凡嗎?”

她問完竟然莫名地緊張起來,心口跳動漸漸加快。

秋天的下午經常吹風,輕輕一陣,涼涼的,能將夏天殘留的那點暑氣都吹跑。

這裏是商業街,周圍很嘈雜,人來人往,但米茼卻覺得他們這裏很安靜,以一個小桌子為中心,只囊括她和華步兩個人。

形成他們旁若無人的小世界。

終於,在陽光恰到好處地將咖啡面照上一層金黃時,華步開口了,他說:“沒有。”

——果然如此。

米茼正想不著痕跡地籲出一口氣,卻聽華步還有下文:“不過……我覺得有一個人還不錯。”

米茼捏著咖啡杯耳朵的手楞了一瞬,隨後下意識地問:“人?誰啊?”

華步神秘地笑了笑,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等我走了五十萬步,再告訴你。”

五、五五五五十萬??

米茼下意識便想掏出手機看微信,手卻摸空了,這才想起她的手機已經變成了……她其實想過買一部新手機給華步用,但華步說,佛祖下的禁制他解不了,無法隨便從一部手機移到另一部,於是這個想法只能作罷。

於是米茼問:“你目前走了多少了?”

華步語焉不詳:“大約四十萬吧。”

那還好那還好。

米茼欣慰地想,照華步的速度,最遲後天她就能知道那個秘密了。

“但是你讓我這幾天少走一點。”

華步一盆冷水潑了下來,把米茼澆得透心涼。

哦,對,這也是她說的。

但她本意是讓她的微信步數看起來正常一點啊,好歹在常人可接受範圍內吧,不然最近一周她每天都回99+的消息也很累的!

就這也能反彈到自己身上??

米茼想了想,要西瓜就得丟蜜瓜,還是改口道:“嗯……要不,你還是和前幾天一樣?”不要太少,也不要太多,四五六七萬步都行?

華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沒讓嘴角沾上一點褐色汙漬,放下後,緩緩點了點頭:“我考慮考慮。”

米茼想掐著他的脖子讓他說願意!

不過大庭廣眾的,影響不好,她只能雙手交握來抑制自己。

只是華步還非要來刺激她:“你很想知道嗎。”

陳述句,這是陳述句——而且你壞笑了對吧,我看見了!

米茼也覺得奇了怪了,她是多麽隨遇而安神經粗大的一個人,怎麽碰到華步之後時時刻刻都那麽容易暴躁呢?今天一天還沒過完,她已經不下十次想搖掉華步的腦袋了!

這樣不好,不好。

為了讓自己長壽的可能性更高一些,米茼在心裏拼命地深吸氣,面上一臉嚴肅地鎮定道:“你說什麽呢?別誤會啊,我才不想知道你的破秘密。”

華步拉長調子“哦”了一聲,單手撐在下頜上,另一手也學著米茼打了個響指,道:“這個我會。雖然你沒有笑,心裏也沒有罵人,但我知道,你現在這樣應該叫‘面上笑嘻嘻,心裏mmp’,對不對?”

米茼:“……”

艹!

米茼:“我們約好了不準隨便對我讀心的!”

華步聳聳肩:“我沒讀。是你教我的,學會觀察,結合情境猜測最可能的答案,所以我剛才只是稍微猜了一下。”

米茼:……喲,那你很棒棒啊。

要不幹脆現在立刻馬上出師算了?

“不行。”華步將手放回桌面,很認真地凝視著米茼,笑著說,“米老師,學生還等著繼續聽你講課呢,你可不能中途放棄我啊。”

米茼楞了一會兒,想張嘴,一個音都還沒發出來,卻聽華步打斷道:“剛才,還有現在這次——是讀心了。”

尾音那點得意的語氣還在空氣裏飄著,華步已經拎著三個滿滿的購物袋離開了座位,站定在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上,嘴角彎起一點明顯的弧度,一手揣在大大衣兜裏,望著米茼。

除此之外,他眼裏沒容納任何人和物,視線一刻都不曾偏離。

堅如磐石青松,屹立不動。

大約也是因為這樣,米茼想,她才能也一眼就在那麽多人裏面找到那雙好看的眼睛吧——

只有華步在等她。

像時光都停住了一樣地等著她。

米茼忽然也很想笑,心底有什麽湧動不休,無法再像片刻前壓抑暴躁那樣壓制住了。

她甚至覺得路邊黃澄澄的楓葉是一簇簇金色的盛開的花。

燦爛得迷眼睛。

天氣也漂亮得不像話。

米茼抄起平板,挎著包就大步跑了過去,一拳捶上華步的肩膀,嘴裏笑著罵:“不準對我讀心!”

華步不躲不閃地連連應好。

“真的不準。”米茼說。

“好。”華步與米茼並肩走著,語帶笑意。

“不準哦。”

“好。”

即便知道這“好”沒什麽時效性,米茼仍然樂意一路念叨,華步也不厭其煩地挨句回答,一點不耐煩都沒有。

米茼悄悄落後了小半步,偷偷去看華步的側臉。

很好看。

很沒有煙火氣,有些雕塑般的冷意。

但其實人很好,一笑一言都有令人留戀的溫度。

米茼希望華步不要再讀她的心了。

——不要讀心,也能明白她的心。

4.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屋子。

雖然華步可以任意切換人形和手機形態,但米茼想,既然她已經知道了華步不是手機成精,而且連衣服鞋子都一件不落地買好了,再空一些地方出來也不算什麽大事。

只是這樣就有點像……

同,居。

突然蹦入腦海的兩個字讓米茼感覺臉上一熱,再去看陽臺上和自己的粉色衛衣掛成一排的男士毛衣和外套,便覺得哪哪兒都奇怪。

又似乎哪哪兒都和諧。

連月亮也好像變亮許多,故意照那麽清楚,叫她挪不開眼。

最後還是華步的聲音將她拉了回來,聽起來很著急:“米茼!你閨蜜發消息——說她到樓下了。”

剛以為自己悄咪咪臉紅被抓包的米茼:“……”

華步又說:“她讓你下去接她。”

“那你——”

米茼楞完之後第一時間是環視周圍,想讓華步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飛出去過會兒再回來,絕不能讓閨蜜這麽猝不及防地看見她家裏有陌生人,還是個男的,但話還沒說出口,便恍然大悟地一拍腦門:“——快變回去!”

真是瘋了!

她沒藏男人!

是手機啊!

華步立刻搖身一變,白光驟亮驟滅,米茼手心瞬間出現了一只帶著粉色磨砂殼的小手機,她一把抓緊了便急匆匆下樓接人。

要說她的閨蜜有錢是真有錢,嘴炮也是真嘴炮。

就為這幾天她微信步數暴漲這事,每天劈裏啪啦信息轟炸,今天可能是終於發現隔著屏幕說得再多也不過癮,人直接來了。

米茼心虛,見到閨蜜第一秒先親熱地挽著手道:“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不喜歡我這邊的小區環境嗎。”

“怎麽?我來不得?”閨蜜翻了個白眼,“我來看看你最近怎麽樣,順便關心一下你手機的問題。”

米茼心裏咯噔一下,猶猶豫豫地把手機遞出去,裝出一副很輕松的樣子:“我手機沒問題……那個步數可能過幾天就正常了吧。”

閨蜜是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女強人性格,才不聽米茼說什麽,自顧自地上手檢查,然而一路檢查到米茼家門口,也沒發現什麽不對勁。

“好像確實沒問題……”閨蜜看不出問題只得作罷,但是踩進屋一擡頭,還手機的手倏地僵在了半空,“你家有男人?!”

米茼順著閨蜜震驚的目光一看,心裏頓時爆出一聲“臥槽”——

衣服沒收!

閨蜜已經三兩步沖到了陽臺上,取下衣服翻過去翻過來地看,好像人就藏在那裏面。

米茼立刻過去解釋:“這是、這是……我最近喜歡穿男款!”

——鬼啊!

這理由她自己都不信閨蜜能信就見鬼了!

果然,閨蜜犀利的視線掃過來,一字一句道:“180的長褲,和XL的毛衣,你確定?”

“……我確定!”這時候不確定能怎麽辦呢!

但閨蜜還是不上當,神情反而變得越來越古怪,盯著米茼好一會兒,才終於放下手裏的“證據”,拉著米茼坐到沙發上,面對面,語重心長地道:“蠶寶,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突然增多的微信步數,突然出現在家裏的男式衣服,這十幾分鐘奇奇怪怪的好像想要掩飾什麽的表情……綜合起來,閨蜜覺得自己真相了。

“誰?哪兒的人?做什麽的?多大了?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閨蜜嘴巴跟連環炮一樣甩出一串問題,嚴肅地叫米茼,“蠶寶,你得告訴我。”

米茼知道,當閨蜜喊她的小名時,要麽是真情流露,要說一些文縐縐的肉麻的話,要麽就是要和她討論一些極其嚴重的正事。

現在應該是屬於後者。

米茼沒有父母,沒有別的朋友,閨蜜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她的姐姐,是陪著她長達十年的親人,現在她的親人在擔心她。

她不能說謊。

“你不要那麽擔心。”米茼笑了笑,拍了拍閨蜜的手,說,“我沒有和誰交往,但是……”她頓了頓,抿著嘴,露出一點有些羞、又有些不自在的神情,附到閨蜜耳邊小聲道,“……我確實有喜歡的人了。”

閨蜜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大一倍。

米茼將頭靠在閨蜜肩上,又說:“但你先別問,等有結果了,我再跟你解釋……好嗎?”

閨蜜嘴邊冒出了一萬句不好,卻都在對上米茼眼睛的那一刻憋了回去。

這麽多年,除了要走寫作之路,這是第二次,她見到米茼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和當年一樣執著。

撞了南墻估計也不會回頭的那種。

最後閨蜜走之前,嘆著氣點米茼的額頭,說:“也不知道你想求那個人到底有多好……反正別忘了,要哭的時候來找我。”

“好啊,到時候我來你家水漫金山。”米茼乖巧地答應,一邊開玩笑一邊將人送下樓。

再回來時,華步已經站在了客廳中間。

米茼想起自己剛才的話,不由緊張起來,不知道手機狀態的華步還能不能讀心,如果能……

啊啊啊啊——

那她剛才不是等於變相告白了嗎?!!

米茼一步一步慢慢往華步那邊走,最終與他隔了一個沙發的距離,不太自然地去覷華步的神情。

但這個時候神仙的高深又表露出來了。

米茼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懂華步那一張笑不露齒的臉到底什麽意思!

她就問:“你……你看我做什麽?”

華步笑了一下,抱著手臂,忽然緩緩傾身往前,讓兩人間那點本來就不遠的距離又縮短了些,米茼腳沒動,上半身卻努力地往後倒——

近距離美顏暴擊真的不可以啊!

她暫時還承受不來!

米茼提心吊膽,深怕華步下一句是要嘲笑她身為凡人自不量力妄圖染指神仙,但她屏著氣等了又等,卻等來華步輕柔的嗓音道:“蠶寶……也是你的名字?”

米茼:“……”

——害。

原來只是這事。

“……那是我的小名。”米茼放心了,也終於能在自己與大地來個親密背靠背前把腳往後挪了一小步,隨後又發覺這可能也是個知識點,便補充道,“就是親近的人可以叫的名字。”

“哦……”華步若有所思地斂下一點眼皮,似乎是在沈思,漸漸也恢覆了直立,片刻後又問,“那你小名為什麽叫‘蠶寶’,有什麽特殊寓意嗎?”

米茼端著水杯地手頓了一下,而後她心想,幸好剛才沒喝。

不然全噴出來了。

“……沒什麽特別的含義。”米茼支吾著移開視線道。

她好想把閨蜜拉回來捶一頓啊!

但可惜這是個妄想,因為即便拉回來了也只可能是閨蜜捶她!

見華步還在默默等著,並沒有放棄地打算,米茼又不想對心上人說謊,只能一邊小口地喝水,企圖用大號馬克杯擋住自己半張臉,一邊含混地解釋。

“就是……我睡覺的時候,喜歡把自己包起來……”她聲音越來越小,“然後她說我那樣看起來像個繭……蠶繭你見過沒?像個小的白面團、橢圓形的……”都這樣了她也沒忘盡職盡責地為華步解說。

慢吞吞地說完,米茼只覺得心裏羞恥爆棚,腳尖對著又蹭又點,想她若是神仙,這會兒一定施個隱身術或者飛行術,好……

“是挺像的。”

華步忽然笑了一聲,竟是在讚同。

“很可愛。”他又說。

上一句米茼反駁不了,因為她自己也覺得挺像的。

這一句米茼也反駁不了。

因為她傻了。

從小到大,米茼很少被人誇,即便是閨蜜,也很少直白地誇她,多是關心則亂的”教育性談話“。

但華步來了,她好像就變得哪哪都好了。

每天都能挨誇。

就連常人覺得稀奇古怪的睡姿也能被誇。

米茼覺得還是華步太沒見識,對人間知道得太少了,才會這樣不吝嗇對他人的善意和好意。

要知道在現在的社會,得到一個人純粹的認同和讚許多難啊。

好比她寫小說這麽多年,評論區總是半褒半貶,雖然她也清楚不可能每位讀者都喜歡她筆下的故事,但每次看見那些言辭犀利的不滿和質問,也會傷心難過,也會不斷地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否錯了。

話語總是最直接的,一個字有時候也如同千軍萬馬,瞬間便能摧毀一個人心裏那座堅固的城。

但是它也能支撐一個人。

因為華步,米茼至少可以更堅定一些地相信,她還沒有那麽一無是處。

更沒有那麽不幸。

上天只是將她的幸運都留到了如今,攢成一個天大的幸運泡泡,給了她一場——

一生無法忘懷的奇遇。

遇到神仙般的神仙華步,聽那麽多花樣百出真心實意的認可,弄得耳朵酥心也酥,整個人都暈乎乎的,血液沸騰,心跳不止。

讓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欲蓋彌彰地趕華步去走路,然後自己跑回臥室一頭栽進被子裏。

5.

最近一周,華步發現米茼有些奇怪。

雖然照常給他上課,照常帶他出去漲見識,照常由著他晚上出去行萬裏路,表情也沒有傷心或者不高興,但就是唯一的一點……

她不願意和他對視了。

躲躲閃閃,飄忽不定,即便有時候他故意追著去盯,也不行,甚至逼急了直接把自己關進房間,還勒令他不準打擾。

就連他主動想要告訴她上次聊到的“還不錯”的人,也被門板擋了回來。

華步活了幾千年,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麽讓他無從下手的情況。

堪比剛到凡間驚覺自己變成了一塊不知道什麽東西的小平板的迷茫。

不過那時候的迷茫只持續了一瞬,而這次,將近七天了。

好幾次他也想讀心,直截了當地知道米茼在想什麽,但最後……都放棄了。

他感覺這次和平常那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不一樣——

米茼可能不會高興。

也許會失落。

見慣了小姑娘活潑靈動的樣子,華步實在不希望看見那雙眼睛裏面的光消失不再。

只是,他細致觀察了好幾天,頭都要禿了……

也沒能找到零星半點的癥結所在。

哦不,還是有一個比較靠譜的推論——難道是因為她那天說的喜歡的那個人?

但華步絲毫想不通這和躲著他有什麽關聯。

以至於今天來到游樂場,周遭再熱鬧,他也只一眼不落地註視著米茼。

確保沒有錯過一點通往答案的線索。

可是這樣專註的目光對米茼來說就有些灼熱了。

下午五點的陽光已經弱了下去,她卻覺得自己臉頰燙得厲害,想伸手摸一摸,又怕華步看出端倪。

終於在排進摩天輪隊伍後,米茼忍不住了。

她將頭偏到一邊,攥緊了挎包肩帶,裝著若無其事道:“你……你總看我幹嘛?覺得這些不好玩嗎?”

華步搖了搖頭,淡定回道:“看你為什麽不理我。”

米茼下意識想大聲回一句“沒有”,但隨即記起她們這是在外面,隊伍擁擠,前後都是人,於是放低了聲音,把頭又往旁邊偏了一點:“……我沒有。”

卻怎麽聽都有點底氣不足。

華步輕笑一聲,趁機道:“那你把頭轉回來。”

米茼沒話說了。

——這怎麽能轉回去!

她會臉紅如大蝦,說話似結巴的!

但是……

米茼又有點猶豫。

她一直單方面地躲避,似乎也不太友好……華步會不會覺得她沒禮貌?

不會以為她討厭他吧?

隊伍始終慢吞吞地前進著,米茼第一次這麽感謝游樂場的長龍大隊,能讓她在和華步開始密閉空間的獨處前先獨自思考一下下。

不過她還沒思考清楚,便捕捉到了一聲嘆息。

來自斜後方,明明不在耳畔,卻像直接刺入了心裏。

華步的嘆息從來都很輕,像雲端的風,吹過無痕。

而嘈雜人聲中,米茼聽得很明白。

她聽見華步又說:“不知道你究竟在躲我什麽。”

這股風又停住了,沈澱成一汪水,泛起一點小小的漣漪,似乎在訴說莫名的委屈。

專往米茼心窩上戳。

隊伍又往前移動了幾步。

米茼將頭擺正了,快速瞥一眼華步,確認兩人視線撞上了,才有些扭扭捏捏地小聲道:“這樣……不算躲了吧。”

華步撐著下巴思索了下:“還行。”又微笑道,“再接再厲。”

——什麽再接再厲!

米茼想,她還真是教導有方,華步現在的臉皮和段數得是剛來那會兒的三倍有餘吧!

她可扛不住了!

幸好隊伍馬上就要排到了,下一個就是他們,米茼誇張地喊了一聲“要到我們了”,而後在檢票員劃了票之後拉起華步的手腕就三兩步跑了進去。

門一關,米茼便開始滔滔不絕。

“這個叫摩天輪,和剛才玩的雲霄飛車、旋轉木馬可以並稱游樂場三絕,到最高的位置就可以俯瞰整個游樂場……”

“而且到了晚上,整個摩天輪還會亮起燈帶,我以前來過一次,很好看的,像一圈極光……”

米茼說著說著,已經從故作興奮,變成了真正的興奮。

摩天輪一直是她最喜歡的項目,不過閨蜜恐高,所以每次來,都是她一個人坐,激動只能一個人在心裏瞎激動,覺得好看也不知道和誰分享。

不過今天有華步做她的聽眾。

兩個人一起坐摩天輪的感覺……米茼很享受,不知不覺就忘了之前的回避,身體也放松下來。

“不過我們今天坐得早,估計看不見了……”她望著窗外,隨後略有些遺憾地看著華步。

華步坐在對面,將米茼的變化看在眼裏,不過他藏了小心思,沒點破。

他只是嘴角噙著溫和的笑,說:“你想看,晚點我們再來坐就是了。”

米茼驚喜地瞪大了眼:“真……”

“轟隆——”

驚雷驟響。

兩人向外一望,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烏雲籠罩,黑沈沈地,像是馬上就要墜下人間。

眨眼之間,暴雨傾盆而下。

米茼從沒見過如此突然又惡劣的天氣,讓她覺得有些透不過氣。

她皺著眉,擔憂道:“看來今天坐不了第二次了……我們不會停在半空吧?”

電閃雷鳴陣陣嘶吼,估計一會兒整個游樂場都要緊急閉園。

華步也皺著眉,不過他神情比米茼更多了幾分凝重和嚴肅,直盯著遠處似乎在漸進的閃光,半晌,才低聲道:“……不會。”

說完又拍了拍米茼的手,笑了一下,安慰:“停了我也能帶你下去,別怕。”

“可……”米茼忽然住嘴了,她感覺華步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有點……不,應該是特別緊張、焦躁。

當初聽見她說把手機換了時的表情都沒有這麽不安。

米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沈默地在心裏忐忑著。

幸好他們沒有停在上面。

下了摩天輪,華步立即拉著米茼大步往游樂園出口跑,他看過地圖,記得路怎麽走。

但米茼常年不出門,不鍛煉,身體不行,跑了一段便跟不上了,氣喘籲籲地喊停一下。

“不行了、你別跑……跑那麽快……”她手撐著膝蓋,弓著腰喘氣,“讓我休息一下……”

華步向來脾氣好,至少在米茼看來,不論遇到什麽情況,他都應該是從容不迫雲淡風輕的,但現在,她竟然覺得華步有些疾言厲色。

他去拉米茼,這次直接牽上了米茼的手,語氣很重地說:“不行!”而後他看了看四周,眉峰蹙攏,抿住唇,沈吟片刻,似乎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或者我用法術帶你……”

就在此時,一道鳴雷劈下,將華步後半句話堵了回去。

他頓時目光一淩,也顧不得會不會有人看見他用法術了,直接拉起米茼往後一跳撤開一長段距離。

等華步停穩了米茼才驚愕地回頭,這雷剛才就在後面!

她再凝神一看——

地上那點焦黑的痕跡正在消失!

不等她思考出一點什麽,又被華步帶著接連避開了幾道兇雷,而且無一例外,這些雷電打在地上和樹上的痕跡都消失了。

雷電暫時停了,似乎在醞釀下一波更大的攻擊。

好不容易緩口氣,米茼就是再傻,好歹寫了幾年小說,這會兒也能猜到大概是怎麽回事了——

天劫!

這雷的目的就是劈中華步!

米茼想提醒華步小心,卻不料華步突然一掌將她推了出去,她沒受到任何沖擊,只是遠遠地落在了五十米開外,聽見華步沖她大吼:“——跑遠點!”

然後他便開始了下一輪躲避。

作為旁觀者,看這些場面自然更加驚心動魄。

米茼僵在原地,忽然覺得她無法後退哪怕一步。

一方面是怕的,她的心臟感覺都要被這些雷炸出來了;另一方面,她的眼睛……挪不開。

雷電的光芒很刺眼,甚至已經讓米茼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了,但她仍然固執地追尋著那道不斷移動的身影。

仿佛只要錯開一眼,華步就會和地上那些燒焦的痕跡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只要一瞬間,就會消失在她的世界,

米茼已經沒有心思去分析什麽華步在天劫下存活的可能性。

即便只是受點傷,她也不想看見。

所以——

去他媽的。

既然無法後退,那就順著心意往前走。

米茼覺得她把這輩子的膽量都拿出來了,而且極有可能百分之兩百超常發揮。

她做出一個起跑的姿勢,默數,三,二,一——

“我——才——不——跑——!”

大概她高中沖五十米的時候也就這速度了。

華步原本應付著雷電,忽然瞥見米茼過來了,厲聲道:“你來做什麽,回去!”

米茼也吼:“我不!我是你老師,你得聽我的!”

華步沈默兩秒,又躲過一道雷,趁著空檔竟然抓住了米茼的手,沈聲道:“現在——你不是了。”

說著他便要故技重施,這次可能要將米茼再送遠一點,但一推,發現米茼居然搶先反抓住了他的手臂!

米茼哼笑一聲:“看見沒?你老師還是你老師!想出師,你還早著呢!”

華步不敢大力甩開,怕傷了米茼,直接捏訣畫陣將人送回家時間上也不可行……算了,還是放在眼皮底下看著吧!

“那你要……”他想將米茼拉近一些,手剛要攬上米茼的肩,卻忽然感覺胸膛上被人推了一下——

“小心!”米茼驚恐地喊道。

但是太晚了。

兩人的手還連在一起,誰也沒能躲開。

當米茼再醒過來,周圍已經不是暴雨大作的游樂場,而是一片空茫茫、似乎帶著淺淺金光的地方。

十分安寧祥和,還有一種天地空無的寂靜。

華步躺在她旁邊。

暈倒前的事情一下在腦海裏一一覆蘇,米茼趕緊去看檢查華步有沒有受傷:“華步?華步?”

她邊喊邊看,還好,除了他倆袖口都被燒爛一塊,別的似乎沒什麽外傷,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內傷了。

華步也醒得很快。

並且華步一醒,還有一個人也接著出現了。

“佛祖,好久不見。”華步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佛祖端坐在金蓮花上,微微一笑,渾身金燦燦的,米茼覺得她再看幾眼就要被閃瞎了。

下一刻,又見佛祖揮了揮手,然後米茼手裏就多了一只手機。

她自己那只手機。

但是華步也還好好地站著呢。

華步奇怪地問:“您將禁制解除了?”

佛祖仍舊一副笑臉:”我讓你下來是為歷劫,劫歷完了,禁制自然要解除。“

華步怔了片刻,而後忽然道:”……就這?“

雖然他猜到可能是歷劫,但……就這??

這麽水??

米茼不敢說,但也在心裏瘋狂讚同。

就剛才那麽不痛不癢的一下,她一個凡人都沒什麽感覺,只燒壞一點衣服,皮都沒擦破呢!

佛祖老神在在的:“不然呢,你是因為步數達標才飛升的,又不是靠修煉,這雷對你而言不過是走個形式。”

“……”

米茼和華步都好無語哦。

“行了,沒什麽事我就回去了,至於你……”佛祖瞥了華步一眼,“隨你什麽時候回來吧。”

話音剛落,佛祖便沒了影。

兩人又回到了游樂場。

暴雨退去,暮色四合,路燈泛著微黃的光,一切都是平凡而自然的樣子。

如果不是她心愛的大衣袖口缺了一塊,手機捏在手裏,華步正在她身邊,米茼幾乎要懷疑她是做了一場夢。

“你……”

“你……”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米茼嘴快些:“你先說吧。”

“好。”華步欣然接受,“你之前,為什麽不走?”

米茼卻不說為什麽,反問:“那你呢?又為什麽要讓我走?”

游樂場的人都走光了,以至於現在四下無人,連風也沒有,萬籟俱寂,任何一點聲音都會被放大。

米茼覺得她好像聽見了兩個人的心跳聲。

都很快,都很急。

就在她以為這場靜默還需要更久一點時,華步開口了,語速很慢,與他的心跳截然相反。

他說:“因為我覺得,你還不錯。”

一句似曾相識的話。

只是當時米茼以為那說的是別人。

她咽了口唾沫,手顫抖著指指華步,又指向自己,“你現在是在說……你喜歡……我嗎?”

華步不承認也不否認,而是揚起一點嘴角,輕聲道:“我不知道喜歡的意思,可不可以給學生解釋一遍呢?米老師?”

當你真正開始在意一個人,對方的任何情緒你都會有感覺。

米茼看著華步,琉璃色的眼睛碎光點點,顯然昭示著主人的愉悅。

她想,可能以後,作為一介凡人,她也會“讀心術”了。

——雖然只對華步一人有效。

米茼忍著笑和淚,擡著小下巴,抱起手臂佯作氣憤地怨道:“你們佛祖也太壞了,送你下來之前都不知道搞個培訓,好歹傳授一點基礎知識吧。”

華步一點不客氣:“佛祖他喜歡偷懶。”

“所以,米老師,”華步微微傾身,很近,很親昵地與米茼額頭碰額頭,“你願意一直收下我這個學生嗎?我學習快,臉不錯,不用法術也能懂你,還能夜夜幫你暖床,考慮一下?”

態度良好,理由充分,米茼覺得她好像想不出什麽拒絕的道理啊。

但她還是想到一點。

“既然你這麽懂我,不如猜猜看,我之前為什麽不理你呀。”米茼得意地挑眉,“猜對了,我就答應。”

“這樣啊……”華步先是站直了,而後單手抵在側臉上,一副愁眉苦臉絞盡腦汁的樣子,然而不等米茼偷樂兩秒,華步又突然向前攬住了她的脖子,湊到她耳邊,說,“我知道,你呀——”

“——是,害,羞,了。”

經歷了剛才那一遭,他現在無比確定,米茼口中那個喜歡的人就是他。

於是所有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被說中心思,米茼臉騰得一紅,耳朵也熱熱的,擡手便想以捶打掩蓋羞澀。

華步眼疾手快捉住了米茼的手,另一手打了個響指,後方的摩天輪忽然像一輪七彩鏤空的月亮漸漸從海面升起,溢出流光萬丈。

“我猜對了,所以走吧,夫人。”

華步做了個邀請的姿勢,自作主張替米茼又取了一個小名。

做這樣的事,說這樣的話,米茼覺得華步真是帥呆了。

不由自主就跟著走了。

上了摩天輪才想起反駁:“誰是你夫人了?不準叫這個,多老氣!”

華步卻不同意:“不行,我覺得這個比蠶寶更親密些……或者叫寶寶?我都行,你選吧。”

都很肉麻!她都不要!

而且你幹什麽連她閨蜜的醋也吃啊!

那個時候的米茼還沒有意識到,華步以後還會繼續吃閨蜜的醋,並且一吃醋,就搶走微信步數榜第一,氣得閨蜜每天跟他battle,最後實在贏不了,一個鍵拉黑完事。

今夜她只是享受著一遍又一遍的摩天輪,在到達最高點時,教她的學生什麽是喜歡。

第二天,網絡上流出一張照片,應該是從一處正對著摩天輪的高樓上拍到的,離得有些遠,但是是全景。

本應該已經停止轉動的摩天輪在一片夜色下重新啟動,七彩霓虹的燈帶像一圈夢幻的極光。

經顯微鏡網友放大之後,發現最高處的車廂內竟有人影交疊——

他們在最高處接吻。

像在極光般的戒圈上鑲了一顆永恒不落的愛心之石,對全世界宣誓。

Never you lie。

Love to die。

我將忠於此生,愛你至死。

絕不反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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