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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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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日方長

“聽說你退學了。”

許清楠靜靜地看向對面坐著的人,明明才十八歲的年華,卻渾身散發著一種憂郁。

這是他們兩人時隔六年第一次平和的坐下來聊天,每個人都自動將他們之間的不合歸結於不小的矛盾,可實際上他們之間並沒有直接糾紛,說得直白一些,他們之間的關系再好也深不過親情。

“看你這樣,應該是恢覆得差不多了。”

秦巖笑了笑,可似乎總有些牽強,他伸手摸了摸玻璃杯的杯沿,整個人都顯得尤其疲倦,“真是萬幸。”

“怎麽,害怕得連學校都不敢去了?”

許清楠挑眼看他,輕笑一聲,擱在桌上的手卻不小心碰到了咖啡杯,上面一層的牛奶正好灑到左手指背上。

對面正好遞過來一張紙,他遲疑著接過,對面的人下一秒已經移開了目光。

秦巖抿著嘴唇,盯著杯子裏的白水,自顧自地說:“你知道嗎,同一天,我媽想要從頂樓跳下去。”

說著,他苦笑,聲音有些沙啞。

“直到那天我才發現,她一直都有抑郁癥,和我爸離婚之前就有了。”

可笑至極的是,正因為她的可憐無助,才讓秦巖一直毫無選擇的站在了她的身邊,恨他爸,恨許清楠,恨所有人。

“許清楠。”秦巖忽然擡頭去看他,竟問得嚴肅認真,“你累了嗎?”

許清楠突然間想要的結束,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結束。

從知曉母親的病癥開始,他就想明白了,他明明知道那個地方對許清楠一家的惡意,可還是出手將他推入深淵,甚至於,曾經的摯友未曾有一絲爭辯,這也成了無形默認坐實的開始。

所以,論對錯,他們之間沒有區分,或許,如果互不相識,就不會有如今的局面。

“秦巖,不得不提醒你,我們誰也不該去回憶什麽,因為那段時光,也成了我最不想記起的事。”

許清楠不答,只是將手心裏的紙巾丟進腳邊的垃圾簍裏,冷靜而理智的提醒著,在兩人這樣久違的談話裏,他的本意也並不是來挑釁什麽。

“呵呵……”

秦巖垂眸低笑幾聲,而後才道,“真巧,這也是我想提醒的。”

沒有粗話的秦巖讓人確實是不怎麽習慣的,在這樣的場景下,許清楠竟然難得的覺得往日將粗話掛在嘴邊的人更加真實。

他無聲的嘆息,只回:“秦巖,你不要突然就變得善良,否則,我會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多餘。”

秦巖怔楞了一會兒,而後才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飲而盡,水珠染濕了嘴,將起皮的唇瓣潤了色,他起身,理了理衣服,笑著告別:“過幾天我會陪我媽出國治療,這輩子咱們還是不要再遇見了。”

將一張紅色人民幣壓在杯子地下,少年人離開座位,卻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頓了腳步,他笑著說:“許清楠,其實真正突然善良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他的話很輕,可其中分量卻重得許清楠幾乎不太敢接。

他自認為長成了善良的小孩兒,自認為依照南方女子的希望長大,可只有那段他不想記得的回憶在提醒著他,一直以來,他都是睚眥必報的人。

所以,他也不知道將陷害變成誤會的自己究竟為何如此。

或許是那天的夢境極度美好,或許是與程紓談及梔子花時自己過於真實,也或許,只是單純的不想讓對程紓產生私心的自己更加卑微,再或許,他舍不得看到程紓替了他滿身淤泥的決心。

“嗡”“嗡”

桌面上的手機開始震動,許清楠從恍惚走神裏驚醒,這才反應過來咖啡店的客人又換了新的。

“嗯。”

將手機放在耳邊,許清楠只簡單的出聲,他看著窗外來往的人,下午的陽光都散了熱氣,讓他只感覺但無比舒心的暖意。

等了半晌還是沒有等來手機裏面的聲音,許清楠有些疑惑,他看了看手機屏幕,確定並沒有掛斷後才又擱在耳邊。

“程紓?”

他皺著眉喚著,剛準備起身,肩膀直接被摁住,手機被人從手裏抽走,接著一個繾綣著溫柔的男聲輕響耳畔。

“在這兒呢。”

程紓笑出聲來,唇瓣從他的耳尖擦過,很輕微的動作卻踩紅了那一處,眼底的狡黠閃得很快,使得他的舉動看起來並非刻意。

許清楠敏感的摸了摸耳朵,側著臉看向他。

“你怎麽來了?不是回家了嗎?”

“來喝咖啡啊。”程紓掃了一眼剛才秦巖坐的地方,陰陽怪氣地說,“某人也不邀請我一起,我可不得一個人可憐兮兮的來了。”

許清楠簡直哭笑不得,他將旁邊未曾嘗過一口的卡布奇諾推近一些,擡了擡下巴示意道:“幼不幼稚?那要不給你多點幾杯?”

程紓挑了挑眉,彎唇一笑,有目的性的將他的左手牽了過來,不顧周圍人打量的目光,直接貼在了唇邊。

他說:“那成熟的小朋友,知不知道我在吃醋呢?”

指尖的溫度描摹著冰涼的唇,許清楠被他驚了一下,耳尖好不容易揉散的熱意重新席卷而來,惹得他只想趕緊離開眾人的目光。

出租車上的空調勁足,許清楠幾乎可以忘記方才的尷尬,論調情他玩不過程紓,總覺得這個理科生太能說話了。

“你什麽時候來的?”

許清楠看著正在用濕紙巾耐心的為他擦拭手指的人,還是覺得好笑,“這麽嫌棄你剛剛還……動嘴了。”

“從他進門開始吧。”程紓終於擦完了第三遍,他滿意的摸了摸,最後握在手中,這才有些漫不經心地回答,“沒有嫌棄。”

只是,莫名覺得許清楠連擦手的紙都不應該接別人的。

許清楠匪夷所思的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久才察覺他有些不開心。

長長嘆了一口氣,他將手指伸長,十指相扣的瞬間才歪著腦袋去哄他:“差不多行了啊,你已經是成熟穩重的大孩子了。”

程紓朗聲笑了,他擡著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碎發,完全不顧司機時不時從後視鏡投過來的目光,迎著笑意順著臺階下。

“嗯,我成熟穩重,家裏有一個小朋友就夠了。”

他的愛肆意而張揚,就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手裏的溫度帶來了充實,第一次讓許清楠對生活有了期待,他望著給他帶來憧憬的人,也大大方方的擡手摸上他的臉。

“程紓。”他彎了笑,細語,“我做的最好的決定,就是救了你。”

許清楠從未想過自己會遇到像程紓這樣的人,往他的世界註入溫暖,告訴他光芒有多熾熱,教會他善良,教會他被愛,也教會他如何去愛。

在十八歲這樣的青春年華,他開始了一場戀愛,開始接受一個人將他捧在手心裏寵溺的愛意,無論外界怎麽議論,他都只是覺得,在他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候給他希望的人,理所應當讓他心動,更配得上他的心動。

“想什麽呢。”程紓側著臉往他手邊輕輕一咬,不悅的打斷他,“那場車禍發生與否,對我們之間的聯系影響不大。”

許清楠只當他又在花言巧語,簡單笑笑就過去了,可程紓並沒有告訴他,在許清楠註意到他之前,程紓早就聽說了許清楠這個名字,在各個比賽榜首,在許多相識的大賽評委老師的口中。

在程紓的心裏,早就對許清楠的母親道了無數次謝,感謝她培養了這麽優秀的兒子,讓他可以愛上這樣純粹的人。

三年後

——數據研究所誠邀貴校計算機專業三年級學生程紓加入。

“我知道。”

程紓將紙質版邀請信重新放到桌上,聳了聳肩,散漫的說,“電子版的我前天已經收到了。”

“這是決定要去了?”

學業導師溫和的笑著,滿眼都是對這個優秀生的讚賞,無人了解他收到信件時候的激動,比他自己得獎還要興奮。

“一半一半吧。”程紓靠在獨立沙發上,說話間打了第三個哈欠,他為了結課作業熬了一天一夜,此刻的交談也實在有些力不從心的敷衍。

“一半一半什麽意思?”

“就是我決定好了,我的另一半還不知道這件事,但是決定權我是交給他的。”程紓絲毫不掩飾自己心裏對對象的重視程度,反而覺得理所應當,“所以啊老師,你現在說這麽多還不如放我回去找他商量商量,我都快四十八小時沒見他了。”

“慣的你!”

學業導師顯然也習慣了這個年紀的學生之間的情情愛愛,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要勸勸,“程紓,這件事關乎你的前途,你得自己上點心。”

“我明白。”程紓立刻端正姿態,嚴肅認真的點頭強調,“前途。”

畫室裏很安靜,從窗外打進來的陽光明媚而燦爛,幾乎渲染了此刻的靜謐,進而跳脫了熱情,在炙熱之色裏逐漸喧囂,讓他手中之畫愈加精彩。

“學長。”

女生將手中的東西放在一旁,見了他的畫難免是驚艷,“您畫得可真好。”

許清楠習慣了觀賞者的讚揚,久而久之也學得一些應付之語。

他笑著,虛空的點了點窗外的風景,揚聲而言:“是這春色過於惹眼,更是學妹眼神過於犀利。”

許清楠自信高調是整個藝術學院都知道的,但是無人敢議論,也無人會議論,畢竟,長了眼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很優秀。

說著,他看了看腳邊的顏料和新畫板,訝異的皺眉,提醒道:“以後這種忙倒也不必幫。”

許多學長學姐借口鍛煉學弟學妹而讓其當勞工的事情他還是知道的,只是不大愛多管閑事。

“沒事,我是自願來幫忙的。”

女生有些靦腆,回答時還羞澀的勾了勾耳邊的碎發,目光裏東西許清楠簡直不要太熟悉。

他收回視線,正準備從包裏拿出耳機時她又開口了。

“學長,您有女朋友嗎?”

“沒有。”許清楠淡淡的回答,手上的動作也加快不少,他瞟了一眼對方,禮貌而疏離的補充道,“不過我男朋友你應該不陌生,計院的程紓,就是告白墻上掛著的那個,被國外數據研究所邀請的程紓。”

女生直接石化了,臉上的笑容直接開始僵硬,怎麽也收不回去。

“噗嗤!”

靠在門邊聽了半晌的人突然笑出聲來,他無奈的扶額,然後邊走邊道,“真是拿你沒辦法,都說不能這麽簡稱了。”

程紓將手搭在他肩膀上,動作自然的摸了摸他的臉,這才扭頭望向那個女生,道:“不好意思啊學妹,可以給我們點私人空間嗎?”

女生此刻已經囧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下去了,她薅著劉海擋住半張臉,迅速地跑了出去。

“出關了?”

許清楠將耳機重新放回原位,捏著畫筆繼續自己的作業。

“嗯。”程紓自覺的拉過一旁的小凳子坐下,直接摟過他的腰,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撒嬌賣慘,“好困。”

“怎麽不回去睡覺。”聞言,許清楠已經收了筆,拿過小桌子上的濕毛巾擦了擦,這才捏著他的臉,問,“想我了?”

“不夠明顯?”程紓挑眉,故作思考後問,“難道是我表現得不夠熱情?”

說著就動手動腳起來,許清楠哭笑不得地抓住他的手,笑著調侃:“這才兩天,等你出國了可怎麽辦?”

話題一挑,程紓終於嚴肅起來,他將許清楠的凳子拉近,然後才試探著問:“你同意我去?”

許清楠覺得不解。

“為什麽不呢?”他說著,思索片刻後才頓悟,“程紓,你是不是又在看小說?”

程紓但笑不語。

許清楠實在無語了,這還是他們剛在一起那段時間蘇意說的,為了追他,程紓書房裏面裝有三分之一愛情小說。

“省省吧。”許清楠敲了敲他的腦門,又說,“這間研究所很有名,對你以後的事業會很有幫助。”

程紓還是有些不滿意,他捏著握在手裏的柔軟,輕聲感嘆,“兩年啊,許清楠,我真怕你跑了。”

許清楠聽懂他的意思了。

異地戀帶來的反例太多,就連他們身邊也會時常看到。

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會給程紓安全感了。

“程紓,我不是你的阻礙。”他說著,擡手摟住他的脖子,附在他的耳邊,輕輕言語,“只有我們可以站在同一高度努力、誰也不用等誰的時候,才能有更多且更隨意的時間談戀愛。”

他想象著,笑得溫柔。

“那時候你會更加優秀,更加讓我著迷,這樣的男朋友我打著燈籠都再找不到第二個了。所以,我為什麽會跑呢?”

許清楠越來越會說情話了,因為程紓喜歡,所以他原意進步,以程紓享受的方式和他談戀愛。

他輕柔的在他的下巴上印下一吻,而後又肯定的許給他一個承諾:“程紓,我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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