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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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裴郁磊退學這件事,在屬於他的圈子裏掀了不小風波。但隨著時間推移,很多人將這件事忘卻。

每個人都在往前走。

只是偶爾有些時候,原瓷還會聽見一些風言風語對他當時退學原因的猜測,什麽理由都有,各種都跟真的一樣。

但正確的答案,她不知道屬於哪個,準確來說,他們兩個人的生活是沒有交集的。

在那之後,原瓷仍然過著普通平凡的生活,每天都有做不完的習題和試卷,而她永遠是埋頭筆不停。

生活中仍然有很多瑣事會讓她煩躁不安,但她仍然步履不停,開弓沒有回頭箭。

而那些突然出現在你生活中的人,也只是一閃而過後又匆匆離去那樣。

原瓷早知道她的人生不是任性自由,在有條件的基礎上,她身上仍有許多枷鎖,找到鑰匙成為真正自由之身需要付出很多努力的結果。

高中時期,原瓷沒有談戀愛,她一心撲在學習上,每天總是在試卷和習題冊上度過,其餘時間,她有朋友的陪伴。

許建華死了,在她高三上半年。

那天,許英眼睛很紅,但最終沒有落淚。

許英還在治療宮頸癌,偶爾會問原瓷學校的事。

有一次,許英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

原瓷的動作頓了頓,很快恢覆如常,但語氣仍帶有一絲慌亂,似乎想跳過這個話題,於是胡言亂語番:“現在早戀不正常,思想超過年齡。”

許英聽她說這話,還有些詫異,稍稍頓了下,帶笑回覆她:“什麽不正常的,只要你成績不下降媽媽同意的。”

夏天的時候,原正行穿短袖,上面清晰可見的是大大小小的傷口。

有嚴重的一次,是被劃出的一條大口子,看得人都心驚膽戰。

原瓷十八歲那年,原正行被人打進了醫院。

因為一件小事故,對方蹲著他出門暴打一頓。

那天天上下起小雨,許英哽咽著訴說整個過程。

原瓷神色淡淡,看似沒有什麽大起伏地聽完。

大概是在小巷口兩輛車同時過路,原正行忍不住爆了粗口。而對方是個在工地上幹活,沒想到脾氣也來得爆,還有點來路,專門找了些人等著他再次出現,套了個麻袋將人收拾了一頓。

原正行也是第一次碰見這種情況,那時候他人都懵了,沒來得及喊叫求助,甚至最後在對方走後,他半蹲在地上抱著頭,頭上還套著那個麻袋。

緩了好久之後,他才站起來。

還是路邊人看他被打得嚇人的樣子,有好心人問他需要幫助嗎,原正行才回過神點了點頭。

最後,許英說:“一會兒你去跟我看看你爸爸,他一個人在醫院……”

原正行的眼睛被打得慘不忍睹了,右眼腫了,整張臉看起來都有些殘忍,讓人目不忍視。

他微微顫抖著手,把手機遞給原瓷,像面對著生人,用著不好意思的請求語氣:“幫我把這個退款,我給買錯了。”

許英正幫著把他吃完的晚飯收拾好,沒有註意到倆人的對話。

但原瓷的心顫了下,不僅是因為原正行的語氣,還有原正行現在的樣子,她從未見過的。

她俯視著原正行,能清晰明了地看見他每一根白發。

原瓷伸手接過,發現屏幕上是一片灰蒙蒙。因為常年幹苦力勞動,難免手上沾染灰塵,然而不可能每次去用手機都能先洗幹凈手,導致手機屏幕也有些不太幹凈。

她的手不自覺在屏幕上摩挲了下,點開手機看主頁。原正行要退款的是一件男士防水工作服,退款金額在20元左右。

原瓷吸了吸鼻子,一時之間五味陳雜,她一手把手機遞過去了些,另一手指著屏幕:“你下次想要直接退款就這樣……”

做完這一切,原瓷把手機還給了他。終究不適應和原正行近距離接觸,她還是退讓了幾分。

她默不作聲站在旁邊,伸手給病床上的人剝了個橘子,過後兩人沒有過多交談。

*

那天晚上,因為明天還要上學的緣故,原瓷先一步回家。

手機裏面是尤文樂發來的消息,假期間去山裏游玩拍的照片。

原瓷掃了眼,正準備打字回覆她,卻發現天上下起了小雨。

她擦了擦屏幕上的水滴,重新將手機揣回兜裏,邁步跑向雨中。

原瓷踩進一個水圈,在等紅綠燈的期間,她卻慢慢放下擋雨的手。

臉上有冰冷液體劃過,原瓷覺得眼前視線有些模糊,她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謝這場雨,來了場無聲的演出一樣。

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迷茫和無助感。

旁邊的路人喊道:“人小姑娘一個人淋雨,幫她擋擋啊。”

話音剛落,原瓷感覺頭上有陰影籠罩。

她仍然低著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過了馬路,對方在分岔口問她去哪邊。

原瓷伸手指了指,完全相反的方向。

在岔路口,她禮貌道謝,再次跑向雨中,這一次卻是沒有一絲的猶豫。

*

沖刺高考那年,原瓷每天都在埋頭做題。

那段時間,她更少下位置活動,有些還是尤文樂先她一步受不了了,見她一到學校連帶課間學習四節課後,強行拉著她出去透透氣。

後來,這人倒是有時候自願會出去透氣了,但發現就算出去也呆不了幾分鐘便會回教室背書或寫題。

尤文樂沒辦法,也受她感染,忍不住感嘆道:“你的自律真的沒法比啊。”

聽見這話,原瓷手中的筆不停,後面傳來嬉笑聲,她轉頭掃了眼後墻上鮮紅的數字倒計時,估摸著日子很快就要結束的這三年。

臨近高考,越來越多人開始按耐不住,對自己喜歡的人表白。

尤文樂打趣道:“我搞不懂了,高中三年不表白非趁著要離開了。”

“不留遺憾吧。”原瓷接道。

尤文樂:“要是互相喜歡,但最終沒在一個大學還算遺憾。”

原瓷:“事在人為。”

尤文樂問她:“這三年,也沒看你對誰上一點心。”

原瓷看著她:“暗戀還能跟別人說啊?”

尤文樂怔了怔:“誰啊?”

原瓷笑了笑,岔開這個話題:“真信了?”

就像一個玩笑,被她輕輕松松轉移。

高三百日誓師大會那天,學校為了鼓勵學生,專門請了民間歌手來歌唱未來。甚至還請了一些專家來分享建議。

其中,包含家長和孩子面對面對視一分鐘。對視的過程中,原瓷似乎看見許英用口型說了句“對不起”。

自始自終,原瓷只當是自己理解錯了,否則許英不會無緣無故來這麽一句。

但不知道為什麽,在轉身的那一剎那,她覺得眼睛有些濕潤,好在後來被尤文樂叫去在簽名板上簽字,及時止住了。

輪到她拿起白板筆,卻聽見尤文樂語氣罕見帶著傷感:“其實這麽多年,我和我媽一直都是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但每次跟她吵完我都會很後悔,可下一次又會忍不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剛才的那一分鐘,我腦裏就跟電視劇一樣,短短六十秒閃過這十多年跟她相處過的時光。最後一百天,我決定了,無論是為自己還是為父母,我都得給自己博一條路,說不定單車變摩托了。”

尤文樂說了一大堆,最後硬生生把自己說哭了,她邊擦眼淚邊問原瓷:“你寫的什麽?”

大部分寫的都是自己的名字加上心儀的大學,她靠上前,湊近一看,發現原瓷只是簡單寫上自己的名字,不過名字最下角還有個數字。

尤文樂看了半天,問道:“這一團是什麽?”

“是數字03。”原瓷撂下這句話,便把筆傳給下一位同學。

尤文樂:“‘03’是什麽意思?”

原瓷看向天空,是個撥雲見日的好天氣:“幸運數字。”

“幸運數字?3是幸運數字就是了,前面幹嘛要加個0啊?”好在尤文樂沒多糾結這個問題,轉頭拿出一臺相機,“那要不要留個紀念?”

原瓷安靜幾秒,最後點頭,站在她簽名的角落:“拍吧。”

“笑一個,我的大學霸。”尤文樂躲在相機後面笑道。

聽見這句話,原瓷彎了彎嘴角。

照片拍完後,尤文樂將照片點出來展現給她看:“怎麽樣,我技術沒落吧?”

“很好看。”原瓷伸出右手食指在屏幕上點了點,“要順利畢業嘍。”

*

高考如約而至,原瓷在此次考試中做出了前所未有的最大突破。

三年的時間,讓她在認清自己和他人的道路上,逐漸摸清門道。

考試結束,有人忙著離校,有人還記著難題找人對答案,有人在教室收拾書本。

原瓷趴在欄桿上,視線看向從下往上看見最後那個考場。

她手裏拿著瓶酸奶,嘴裏叼著一根吸管,看起來漫不經心。

走廊路過一群打鬧的學生,他們的校服早已“面目全非”,被黑色白板筆密密麻麻寫滿人名,手裏提著一摞書。

“我現在就去把這些書全給賣了,獎勵自己一杯奶茶!”

尤文樂看見她的時候,她剛從走遠的那幾人身上收回視線,神色如常挑挑眉,一手提著書包:“走吧。”

所有人都在狂歡這場盛典,寒窗苦讀終於落下帷幕。

人生中最重要的階段在此刻迎來分岔,他們都走向不同的路。

原瓷回頭看這棟教學樓,突然挺住腳步。

尤文樂納悶,問她怎麽不走了。

原瓷:“有東西忘了。”

說完,她將還沒喝完的酸奶塞在尤文樂手裏:“幫我拿一下。”

扔下這句話,她轉頭跑掉了。

尤文樂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然後消失在樓梯拐角。三班在一樓,而原瓷……幹嘛上樓?

原瓷跑了整整三樓,終於站在十八班教室門口。

那張全班合影上,她的視線定格在最後一排第五個人臉上。

她站在十八班門口,從上往下看去,下面的空地一覽無餘。

她很少走出教室,通常喜歡在教室裏寫題,累了就會和朋友聊上兩句。

但高三那會兒,原瓷課後放松自己的模式,竟是走到班門口,在走廊上盯著上方看,沒有人知道她看什麽。

就這麽一個人站在走廊,往上看了兩三分鐘,她就會回到教室重新寫題,就像一個簡單的插曲。

有些時候,寫題空隙,原瓷也會隨意看著某個地方發呆。那個時候,她腦裏通常是一片空白的,不過也想過很多問題——

讀書為什麽這麽難,堅持的結果是什麽樣,後來的路要怎麽走,還有為什麽會對見過幾次卻沒有深入交流過的人記了這麽久。

原瓷曾經很認真找過答案,再去看向身邊的人,後來才發現:可能是因為那天陽光正好,恰逢時機,而她第一次遇見了裴郁磊這樣的人。

正因為殊途,反而會給予更多註視。而藏在時間裏的秘密,也從來沒有窺見陽光。

就像這樣,有很多個瞬間,她都會想起那個身影。

她想象著,或許裴郁磊會像往常一樣,和朋友邊說笑邊從操場趕來上課,會再次把身上帶著的籃球拋給旁邊的人,然後去廁所洗了把臉,臉還沒來得及擦幹凈,便被前面的人催促著要上課了跑快點。

有一瞬間,原瓷感覺自己好像真的感覺和印象中的人回來了。

而少年原本要跑過的步伐突然停在這裏,停在她面前——

原瓷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敢順著擡眸望去,卻看見原本站立著的人消失不見。

一切太突然,以至於有些時候,她自己也困惑,腦子也出現過混亂,到底有沒有這樣一個人的出現,然後又離開。

在原本就沒有交集的生活裏,留下少得可憐的獨屬於她一人的回憶。

*

原瓷從三樓下來的時候,恰巧撞見了謝松幾個。

考完試了,他們約著去打球。

撞上的瞬間,雙方都互相打了個招呼。

謝松還挑了挑眉看她:“這次考試感覺怎麽樣啊?”

“老話,得看最終結果。”原瓷回他,就像之前每一次為這一次考試而鋪墊那樣的回答——決定權不在她手中,但選擇權在。

“之前吧,總想跟你爭個高低,這次吧我更多希望你能比平時再好一點兒啊。”

“謝謝了啊。”原瓷頓了頓,“你也是。”

原瓷往回走,看見尤文樂還站在校門口,手裏拿著她那半瓶酸奶。

原瓷上前攬過她,接過酸奶:“謝了。”

尤文樂奇怪看著她,上下掃視一遍:“你忘了什麽?”

原瓷拍了拍她的肩:“初心。”

“……好土的段子。”

原瓷笑了笑,不置可否。

出了校門,原瓷拿出手機剛開機,裏面消息不斷。

原瓷劃到最底端,看時間是她剛進考場那會兒,許英發給她的。

【媽媽:爸爸媽媽沒有讀過什麽書,所以希望你能走一條有選擇的路,去最美好的未來。這麽多年,其實不管老師也好,家長也好,都不會把一次考試當成人生成敗的賭註,只是想在你年輕的時候,體會一次全力以赴。】

而前一條消息,還是一個月前許英讓她努力背記單詞,多刷習題的消息,那條消息她至今都沒有回覆。

原瓷收起手機,看向天空,艷陽高照,是個好日子。

*

高考完後,原瓷回到家裏,原正行和許英都沒回來。

屋裏沒有開燈,黑漆漆一片。

原瓷第一時間也沒有伸手開燈,她躺在床上,整個人放松下來。

手臂橫在眼睛上,一時之間竟有些茫然。

她翻了個身,把整張臉蒙在被子裏。

那瞬間,她的腦海全被許英那條突如其來的信息占據了。

好似許英親自在她耳邊說了很多遍,每個字眼都深深印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不過是的,也的確是那樣的。高考是重要的答卷,但絕不是人生中的答卷。

它只是個十字路口,意味著這一次有的人要去不同的路,但無論哪條路,它最終會開向終點。

原瓷將頭埋在被子裏,深吸一口氣,恍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甚至還有人放煙花。

窗外煙花聲不斷,原瓷家裏來了些親戚,都在慶祝她“脫離苦海”。

原正行喝醉了,紅著臉說:“我再幹兩年,就‘退休’!”

屋內很鬧騰,家家燈火通明。再回頭看,原正行鮮少的時刻,眼裏帶著些淚光,還在和旁人埋怨賺不到錢,走不到盡頭的苦日子。

許英依然在廚房忙著做菜,是最後一個匆忙落座的人。

一片熱鬧中,她耳裏仍然插著耳機,裏面的音量放到最大。

有從外地回來的人提起許建華的事兒,許英先是握筷的手頓了下,隨後面不改色,徐徐道來:“他活著那會兒先送去了養老院,後來養老院跟我打電話說人情況嚴重了,我問啊,嚴重了知道告訴我,之前有一次把人給我送錯地的怎麽不說。那之後就把人送醫院去了,最後就是在病床上到咽氣那天。”

原瓷轉頭瞥見窗外的煙花,她的視線一直跟著它,到最高處。一點,然後綻放,漸漸散開,彌漫在整個夜空。

原瓷猛地站起來,這一個大動作,所有人都看向她。

“各位慢慢吃,我吃完了還有點事,先走了。”

扔下這句話,原瓷往外跑去,她一口氣不知道跑了多遠,耳機早已掉落,她重新拾起來,就在她要插入耳中,耳邊卻突然傳來煙花爆炸聲。

原瓷怔了怔,仰頭看向天空,然後收起耳機揣進兜裏。

她漫無目的地在這條街上走,不知走了多遠,她突然站立住。看到眼前閃亮的招牌上,彩色字體印著陌生又眼熟的“壹號臺球”這四個字,生怕不惹人眼。

原瓷停了幾秒,一直盯著門口看。她記得,她曾在公眾平臺上刷到過一個賬號,當時的照片背景就是在此處。

直到門被推開,一個看起來跟她年齡差不多的男生從裏面走出來。

似是感覺到有股強烈的視線盯著這邊,男生朝她回望過去,原瓷這才猛地收回視線——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她自嘲地笑了笑,順著這條路走下去,是臨水河邊道——一向人流量最多的除了廣場那邊就是這裏了。

手機傳來消息,是尤文樂問她有沒有看見煙花。

她還沒來得及回覆,對方發了幾段視頻。

她正準備點開的時候,聽見對面傳來一句:“快跑啊!”

原瓷擡眸望去,熟悉而陌生的那個身影點燃煙花後迅速跑開。

隔著這麽斷距離,煙火之中,原瓷仍然清晰可見他的笑臉。

裴郁磊身穿紅黑色外套,把外套帽子兜在頭上,隱沒在人群中。

那一瞬間,原瓷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也是這一瞬間,好像整個世界都是假的,唯有眼前的真實。

她張了張口,無聲說出那句“畢業快樂。”

希望未來的日子裏,你是真的快樂——

哪怕一無所有,跌落低谷,也有重頭再來和少年人一往無前的勇氣。即使風光萬丈,仍是最初的模樣。

尤文樂發來消息,問她喜不喜歡煙花。

原瓷回覆:【很吵,但還行。】

等她收起手機,再次擡眸的時候,那人的背影又和成堆的人待在一塊站在路燈下了。

——這個世界很大,有些人可能這輩子就只能遇見一次,錯過了就再也遇不到。

就像三中總共幾萬平方的占地面積,但是要偶遇一個人也許需要占緣分而花一個周甚至更久的時間才能遇見一次。

而臨水這個地方,不大。但如果沒有刻意的偶遇,那麽很難在人海茫茫中碰見。

出了校門,哪怕在很小的臨水,也許也見不到。

原瓷收起手機,擡眸看向他們點燃的煙花,這個所有人都在慶祝畢業快樂的時刻。

*

高考後那些天,原瓷躺在家裏度過,真成了沒有夢想的鹹魚那般。

原正行就算再多氣,倒也沒說什麽,等著她成績出來那天。

尤文樂倒是約過原瓷幾次,不過都被推了。

原瓷在家補覺,醒來就玩完手機,各種躺平,過著百般無聊她又樂在其中的生活。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原瓷反倒不怎麽緊張,還是被許英催著去查成績。

許英當時在她旁邊,比她還緊張。

原瓷面無表情,把許英推出去,然後拿出手機插著耳機聽著《好運來》,等待網頁刷新。

分數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原瓷還有些意外,比預料的還要好。

原瓷不自覺笑了下,那再簡單不過的三位數都分數,對她對前十八年的人生,對她一路走來的怨,悲,喜,甚至一度以為過不去的坎,都突然有了一種“釋懷”的感覺。

那一瞬間,原瓷突然整個人放松下來。明明不算緊張,但心裏總有感覺,就像久封的大門終於敞開,終於可以大膽明亮。

許英坐在沙發上,看她出來便著急問成績。

原瓷嘴裏吐出個數,一時之間許英還沒反應過來,隨後笑道:“683分啊!整整六百多分啊!”

許英轉頭笑著給周圍親戚打電話,宣布這個好消息。

原瓷是這一帶最小的,學習上不差,幾乎所有人都在等她這個“學霸歸來”,給他們狠狠長臉。

原瓷心裏倒沒什麽感覺,最自信的時候她想過一鳴驚人特別好,去個很遠的學校。

當然,最低谷那會兒她也想過,讀不了就去開個小店賣花,開早餐店。

不過現在看來,輕舟已過萬重山。

回想起來,就算開個店,也活得輕松自在。

到此刻,她回頭看許英臉上還帶著笑意的模樣,她捏了捏太陽穴的位置。

高考成績出來,原瓷以剛好掐點全省第五十名的排位,在名為高考的戰場上打了一場相當漂亮的勝仗。

今年臨水三中優秀畢業生墻上,她排在第一排右數第三個。

*

尤文樂約她出來,兩人去了一家口碑不錯的豆花腦店鋪。

“以前總想著畢業快樂,真到了這一天心裏還有點兒不得勁兒。”尤文樂咬了口豆腐腦,“欸,不過話說,我的學霸朋友,這仗漂亮啊,以後吹牛對象就是你了。怎麽樣啊?決定去哪兒?”

尤文樂報的是省內大學。

問到原瓷的時候,她頓了頓,說出的那個學校是隔壁省:“醫學專業他們學校不錯,挺出名的。”

尤文樂知道她一心學醫,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好奇這個分可以去更遠更好的地方。

原瓷搖頭,戳了戳碗裏的東西:“不知道,舍不得這裏的豆花腦吧。”

其實很多次,原瓷學習的動力也包括遠離這一切,但當真真切切可以離開的那一刻,她又猶豫了,舍不得這裏的一切。

*

回到家,熱潮過後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

所有人都在有秩序地生活,原瓷的生活還是老樣子。

高考成績出來後,她也約著和尤文樂到處游玩,雖然兩人沒有什麽大錢去畢業旅行,但把不大的臨水逛了個遍。

回到家後,原瓷偶爾會收到“中間商”許英女士的信息。

一些從來不敢當面說的話,盡在聊天界面上。

原瓷和原正行的關系仍然不冷不熱,還是會產生家庭矛盾。但在許英堅持不懈的努力下,飯桌上兩人會嘗試多聊兩句。

好像一切都在朝美好的方向井井有條進行著。

那年夏天,驕陽似火,整個城市好似都處於一個名叫“高考”後的熱浪之中,有人歡喜有人愁。

但不管怎樣,第二天太陽仍然照常升起。新的一天來臨之際,人總要學會面對,接下來的路還是要進行。

高考只是人生旅程中一段路程,有人順利畢業,有人中途下車。也有人回頭看,有人往前走。

不管如何,身上背負的責任仍然不減。

可是千萬要記住,只是高考落幕了,但我們的人生才剛剛起步。

高考,是我們走向世界的第一步。

而縱使前路坎坷,而我們每個人也要背負行囊去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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