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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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離考試結束還有五分鐘。

原瓷收起筆,右手支撐下巴,聽著這句沒有感情的女聲提示,擡著頭視線看向窗外。

酷暑過去,臨水下了場暴雨。

此刻天氣雨轉多雲,顯得陰沈,不過在她眼裏倒是個好天氣。

一會兒一定要去吃餛飩拌面,她想,速度一定要快,否則排隊人太多。

游神五分鐘後,考試結束聲響起。原瓷“蹭”地站起身,沒有一絲留戀離開了位置。

走廊上站滿了人,對答案的,約著考完試去玩的都有。總之把就那麽空間的走廊堵的水洩不通。

原瓷耐心地穿過人群,在轉角處趴在欄桿邊上等人。

尤文樂從十四考場走出來,上前攬住她的肩,長嘆一口氣,對於這次考試也慘無人道的行為進行痛斥:“這次我考完了,我也完了。考完後我媽估計不讓我進門不認我做人。”

原瓷隨口安慰了幾句:“考不好還有下次,人生就要朝前看。把你對你愛豆那份希望拿出來面向自己,未來還是美好一片。”

尤文樂是個十足的追星族,盡管自家愛豆拿出手的成績連粉絲也看不過去,她也能安慰:下次更好。

原瓷稱之為舉一反三,現學現用。

尤文樂倒是忘性大,沒一會兒就把這事兒拋之腦後。

兜裏的手機震了震,原瓷掏出來百分之八十的垃圾信息,被她一件刪除。還有來自微信好友的信息,尤文樂順著她的視線一看:“喲,謝松來消息了?我就估計他喜歡你吧。”

原瓷:“這麽沒譜的事,你選擇題四選一的正確率都比這強。”

尤文樂:“那不全怪我啊,跟你熟知道是跟謝松同學討論學習。不知道的都以為你倆搞暧昧,悄悄跟你說,還有人磕你們啊。”

原瓷深吸一口氣,消化這個八卦:“有的東西,可以冷門但不能邪門啊。”

謝松,是屬於非典型的學霸。

他這人,家裏有錢,周圍游走的都是些來學校混日子的富二代。但是吧,謝松跟這些人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也是好學生那一類的。

除了一件事——

是剛開學那會兒,謝松就做了件轟動全校的事兒。

剛開學沒幾天,高一的都還在軍訓。原瓷還在處於剛升學的迷茫期,整個班沒幾個認識的,陌生的面孔也沒時間記住的時候。就在某一天早晨,聽見自己有個同班同學,被留校察看了。

此人就是謝松。

綜合各方八卦,原瓷才知道,原來謝松是和高三的約架,才被政教處的人帶走了。

後來,大家都軍訓完了。謝松同學也改過自新,一周後,經過多方周旋,他才剪了個寸頭回學校,美名其曰“從頭開始。”

謝松和原瓷當了三年的同學,分班前後都遇見了。

但第一年,兩人沒什麽交集。原瓷一直覺得自己跟他不是一條道,就連在路上碰見也看心情不一定打招呼那種。

沒想到從第二年開始,被安排做同桌一個月後,關系反倒不錯。

雙方對對方的認知都有了轉變。

原瓷看著那條消息,是謝松問自己考的怎麽樣。

【Ge:算不準,比上次好。】

【謝松:這次月考的題我覺得有點難度,你覺得程度多深?】

旁邊的尤文樂“哎喲”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哀怨:“怎麽又下雨了。”

原瓷擡頭,天上是下了點小雨。兩人都沒帶傘,不由加快速度,她匆忙回了一句。

【Ge:那得看老師願意給我幾分。】

下雨的緣故,原瓷沒時間買到心心念念的混沌拌面,只顧著趕緊往家跑。

跟尤文樂告別後,她在一家便利店那兒休息了會兒,準備卯足勁兒一口氣到家。

回到家,原瓷還沒拿出鑰匙開門,便聽見門內傳出爭吵聲。

剛開始,她還以為是許英又和原正行發生矛盾了,掏出鑰匙開門後,她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許建華坐姿不雅地躺在沙發上,他依舊穿著那件軍綠色外套,整個人肥頭肥腦,像是這家的主人,還是及其囂張那種。

許英站在一旁,忍著心裏那口氣:“拿了豬油趕快滾!”

許建華撐著腦袋,理直氣壯道:“那我不要你這豬油,不好,我要花生油。”

“砰”一聲,說話的兩人都楞住了,循聲望去——

原瓷頭發濕答答地貼在臉上,整個人半邊都靠在門邊,沒什麽表情。聽剛才的聲響脾氣現在應該很大,但沒表現出來。

因為她向來不喜歡外露情緒。

不過此刻,她的聲音冷的許建華發慌:“你還挑上了?”

許建華,是原瓷外婆生的小兒子。

從小被溺愛著長大,五十多歲的年紀沒成家,隔一段時間來鬧一次,說要生活費。

小時候,原瓷什麽都不懂,她卻清楚記得,那時候他們家還沒有買房,借住在外婆家。

而許建華明明有工作,卻從不腳踏實地,還是來找許英借錢。

甚至,許英負責做飯打掃,處理一堆雞毛蒜皮,他卻還是要把許英原瓷趕出去住。

就這麽記得十多年,原瓷沒忘記,也忘不了。

她冷眼看著屋內的一幕,沒由來地覺得惡心,甚至感覺一天的好心情都被毀了。

許英要她進去,眼神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原瓷沒理,但也見好就收,徑直進了屋。

房門關上那一刻,她還能聽見許建華在外面喊道:“你這孩子是沒教好!”

許英語氣冷淡:“我怎麽教關你屁事,用不著你來教我。”

許建華還想說什麽,卻被許英一把打斷:“我上周剛轉了兩百給你,你就又用完了來要錢?”

“我…我這不是生病了嗎?”許建華這話說的越來越虛,他自己心裏都沒底。

“什麽病?”

“胃病!”許建華一口咬道。

許英楞了幾秒,隨後道:“行啊,老原也有胃病。他那兒還有藥,等他回來拿給你。”

聽見這話,許建華不幹了。

一家三口,就原正行脾氣最不好最差,也是最能當著別人面,也不給你面子的。

別什麽都沒撈著,還被一頓罵。

許建華識趣地拿了油走人了。

外婆去世後,唯一的房子,是許英勸親戚留給了他。

五十多了,沒有妻子兒女,沒有工作,就把房子留給他吧。

當時許英是這麽說的,原瓷卻覺得在放屁。

然而,這樣的許建華在那天唯唯諾諾,那天之後卻反咬許英一口:“我媽活著的時候,不知道你拿了她多少錢!還錢來!”

說得理直氣壯,那天的場景原瓷到現在都還記得。

到現在,不能啃老了就來啃妹妹。原瓷覺得好笑。

她開門,見許英癱坐在沙發上,看來跟許建華交流,把人哄走費了不少精力。

“下次就別讓他進來了。”這是原瓷第一次在這件事上開口。

以往,她頂多露出厭煩的臉色,但不會多說什麽。

許英楞了楞,還是搖了搖頭:“他始終是你舅舅,我跟他有血緣關系在那。我不管,真的沒人管他了……”

又是這套。許英總拿血緣關系綁定。但沒有想過,許建華就是拿這套綁別人,卻從不約束自己。

許英說她“冷漠”,沒有親人觀念。

原瓷只是關門,隔絕那道女聲。

她突然有些落寞的情緒。她將整個人蒙在被子裏,呼吸都喘不過來。

晚飯時間,許英敲了敲房門。

原瓷沒理。

門外又喊道:“吃飯了,圓圓。”

“圓圓”是原瓷的小名,盡快已經十七歲了,但許英就喜歡這樣叫她,只有吵架的時候才會叫原瓷的大名。

屋裏的人還是沒理。

許英又忍不住叫了一遍。

原瓷才懶懶回道:“不吃。”

隔了五分鐘,外面又有人嘟囔:“你現在不吃,要一會兒冷了才吃啊?”

原瓷回道:“不吃就是今天晚上都不吃了!”

這一喊,一道男聲插了進來,原正行顯然今天也有些不如意:“不吃就不吃,餓得死誰?!”

“……”

門外沒了聲,原瓷在被窩裏悶的有些出汗,她探出頭,這話說完,外面總算沒了聲。

原瓷卻後悔了,總覺得自己還是受了情緒影響。不過她也沒好意思“毀約”,最後她無力地躺在床上。

難做啊,關關難做。

考完後放了個大周末,原瓷這兩天都呆在家裏,把之前看過的電影《阿甘正傳》又刷了遍。

原瓷是個十足的電影迷,閑暇沒事就翻舊片看看。

熬夜刷電影的結果就是,第二天醒來原瓷萎靡不振。

次日到校的時候,班上不少同學到齊了。

原瓷沒精打采趴在桌上,看見尤文樂也沒什麽精神來到教室:“原瓷,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想死你了。”

“是啊,好久不見,我也想死你了。”

尤文樂接著補了句:“但我還是不希望此刻我們這樣相遇。”

“對對對。”原瓷敷衍點頭,“人對但是時機不對。”

尤文樂連聲嘆氣:“我真覺得這假就跟沒放一樣,睡了個覺起來就得上學了。”

有的男生在過道打球,發出動靜不小。這一場景大家見怪不怪。沒想到今天班主任黎飛心情挺好,一大早便來教室巡邏,好巧不巧闖見這一幕。

原瓷位子就挨著前門,十分清楚看見黎飛的臉色是怎麽由紅到黑,最後直接沖後面喊道:“跟我來辦公室!”

被喊的那人叫李越,是班上個最高,也最跳的人。

李越被逮住了,周圍的人都跟著邊叫外號邊起哄:“完了,李帥同學你要被屌了。”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他們的班主任黎飛,座右銘為:“你以為你在班上成績好,你看在年級算你算個屌毛,你以為你在年級上成績看的過去,你看在全市看……”

以此類推。所以每次在黎飛教育人的時候,班上總會有人起哄“完了你要被屌了。”

“………”

李越雙手合十,向天祈禱一番才起身前往辦公室,跟去刑場一樣。

李越被叫去辦公室後,班上有幾個膽大的男生,就跟著去在辦公室門口偷聽,其餘人笑了會兒就各幹各的了。

尤文樂用手肘頂了頂旁邊的人:“我賭,以屌飛的性格,李越回來後絕對獲得驚喜大禮包——反正,檢討得一千字往上了。”

原瓷擡頭看了眼時間,李越被叫去辦公室有段時間了,那些在辦公室門口起哄的男生也回來了。離上早讀還有五分鐘,她原本打算先為早自習做準備,卻沒想到這時候,李越回來了。

看樣子,尤文樂說的大禮包對於李越來說,肯定是沒跑了。卻沒想到,下一秒李越朝自己這邊走來,敲了敲桌面,原瓷擡頭,看見眼前這人對自己道:“女神,屌飛找。”

“靠。”尤文樂忍不住道,“說曹操曹操就上門了啊。”

一旁路過來拿書的謝松也插嘴道:“女神,今天出門看黃歷沒?”

原瓷起身,離早自習還有五分鐘,黎飛這時候叫她,肯定是有什麽急事兒,不過應該花費不了太多時間。

原瓷回頭看了眼後面的人,淡淡道:“放心,我遵紀守法,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兒。”

“………”

進辦公室的時候,黎飛還在電腦上敲字備課。

“老師好。”原瓷走到旁邊,看著上面一大堆化學方程式,忍不住別過頭,生怕一大早腦袋就暈。

“原瓷啊,知道老師叫你來什麽事嗎?”黎飛收起動作,笑盈盈地看著她。

但……原瓷很想叫他別笑了,有點瘆人。

“大概是不知道。”原瓷坦誠道。

黎飛絲毫掩飾不住笑容,在電腦上重新點開一個文檔,推給原瓷看。

是本次月考的分數排名。

原瓷很快看見自己的名字,第五的位置。

她收回視線,和黎飛對視,對方挑挑眉。

這個成績,在他那顯然滿意,得不得了。

黎飛敲了敲桌面:“原瓷,這是全校的排名。”

其實考這個分,原瓷心裏多少也有些震驚。

原瓷楞了楞,只聽見男聲繼續道:“老師之前也是你的科任老師,知道你高一時候的狀況跟現在相比,的確進步很大。不過以你入校的成績來說,我覺得你還有更大的進步空間,畢竟當初你也是差點進重高的人,實力和基礎肯定是一定的。高三這年,要是堅持下來就是勝利者。我們三中這幾年,升學率也不低。以你的成績這麽下去,一本啊完全穩。”

要知道,在臨水這麽個小地方,能考個一本也很了不起了。

原瓷低頭不語,其實黎飛說的不錯。

其實她一點也不自律,也不喜歡學習。也曾因為成績這事兒和原正行多次爭吵,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但後來,原瓷一心鉆研上了,就跟成績越來越較勁兒。

隨著成績上來了,她心態穩了點。雖然沒那麽著急,但還是腳踏實地去做事。

思緒回到現在,原瓷再次看了眼成績單,心裏用什麽東西跟敲定了一樣。她禮貌說了聲“謝謝老師”便轉身出門。

回到班級的時候,上課鈴聲已經打響。

班上的同學百般無聊地讀著英語單詞,聲音聽起來懶懶散散,也就只有在值班老師來的時候格外團結。

每天的單詞都從第一單元開始,以鈴聲打響結束,實在是沒有效率。

每天早讀的時間為半個小時,原瓷會在這段時間拿出文科上自己沒記清楚的知識點,然後進行背誦。

看見她拿著英語聽寫本在那兒進行改正背誦的時候,尤文樂已經見怪不怪,對於早讀,很多人都是躺著擺爛類型,不過她的同桌實在勵志,就算自己按部就班讀著,也忍不住大聲朗讀。

“屌飛叫你幹什麽?罵你了?”在一片朗讀聲中,尤文樂小聲問道。

“沒,說月考成績和知心哥哥那點事。”原瓷頭也不擡。

“那行。”尤文樂自動跳過傷心往事的成績這麽件事,“你說屌飛真要去繼續讀博什麽的,就不會教我們了?”

原瓷搖頭。屌飛這人雖然屌,但學歷擺在那兒。

他來教他們,的確屈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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