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淺迷的安全屋內，R手機的震動突然響起，即使聲音並不明顯，卻讓屋內另外兩人的視線都調轉在他的身上。

而監控之中的徐司白，也正拿著手機，撥通著電話。

R緊了緊眉，接聽了他的電話。

“R，確定L的位置……”地下室的空間之中，蘇司白拿著電話，鎮定地報出剛剛得到的位置。

他已經和韓沈達成協議，只要韓沈將L和A交給他，作為交換，他會便將炸橋的遙控器給他。

“蘇眠呢？”韓沈斂去臉部的所有神情，沈靜地問他。

停頓了一瞬，徐司白回：“她很安全。”蘇眠很安全，而她，也很安全。

韓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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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兩人通話的內容後，蘇慕雪臉上的神情唰地變了。他們兩人，這是準備同歸於盡。

韓沈註定不會放過恢覆了記憶的徐司白，而徐司白，他也根本不會退讓。

他們倆，是準備殺死對方。

想到這裏，蘇慕雪猛然從座位上站立了起來，全身驚顫不已。腦海之中，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出去找他，陪在他的身邊，就算是死。

同一時刻，R快速地查找了L的位置，卻發現根本沒有人。

“S，L不在那裏，現場只有半截手銬，看樣子是被子彈打穿的。”R急急地在電話中說到。

他的話語剛落，眼神就瞟到已經走到門口的人。

下意識地掛斷了電話，R沖到門前，阻止蘇慕雪開門的手。

“小櫻，你不能去。”

S命令了他，要將她看好。而他，也希望她能安全的待在此處。

蘇慕雪垂眸靜立了片刻，緩緩將放在門把處的手指縮回，轉而抓住R衣衫的下擺處，用力之大，使得手下的衣衫幾乎要變形。她輕昂起頭，神情哀傷又決絕，眼眶之中已經蒙上了一層水汽。

她說：“R哥哥，讓我去吧，沒有司白哥，我會活不下去的。就算是死，我也想要陪著他……”

R忍不住一顫，腳步向後移了半步，身體緊緊地抵在了門框之上。冷硬的鐵門之上，傳來陣陣刺痛的涼意，透過衣衫，傳到他的內心深處。她的悲哀和決然，在那一刻直擊他的心臟，讓他感同身受。

沒有僵持幾秒，他便敗下陣來。

頹然地低下頭，R的聲音之中透著份難掩的淒涼哀慟。他，還是無法阻止她。

“你走吧。”說完，他錯開身子，讓出半個門的距離。愧疚和悲戚的感覺融入了他的血骨之中，只是站在一處，就能夠體會到他的情緒。

最終，他還是愧對S。

蘇慕雪收回拉制他衣角的手指，放在身側，緊握成拳。

“對不起，R哥哥。”請原諒她，做的那些事情。

說完，她便不再遲疑，走出了房間。

離開安全屋，就是將自己的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下，因為，或許只是下一秒，這裏的一切都會坍塌。但是，她不悔，她只想，在生命的最後，還能找到他，還能、守在他的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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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內，徐司白和韓沈執槍對峙的場面依舊維持著，而一直未出來的另一個人，也緩緩地從黑暗中走出。

“好久不見。”許湳柏噙著笑，慢慢地開口。他穿著一件全黑的衣服，整個人猶如幽靈一般，徐徐地從暗影中現身。他的臉上泛著病態的蒼白，下頜處也已經長出了不少青白的胡茬，顯然已經不知道躲藏了多久。

他端著槍，而槍口，正指向韓沈。

“K，你這是……什麽意思？”A捂住胸口的槍傷，克制著呼吸，率先詢問道。K的出現太離奇，他們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在之前警方的追擊之下，跳河自殺了。而如今，他卻再次出現了。

許湳柏掃了一眼癱倒在地上，連槍都很難拿起的A，扯了扯嘴角，勾出一抹嘲諷的笑，“沒什麽意思，我只是一直在等S醒。”等待著他醒，等待著他的回歸，可是，他卻沒有想到，S居然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你現在想怎樣？”徐司白緊抿著唇，眼光緩緩移到韓沈和他的中央。現在的K，讓他感到危險。

許湳柏發現了他的動作，身形依舊未動，然而，他臉上的笑意卻慢慢斂去。

“S，你曾經是我全部的信仰……可是，你卻讓我失望了，S。從你五年前，決定解散我們，踏入那間毒氣室開始。我就一直在失望，一直在難過。這五年，不是你該擁有的人生，也不是我們應該過的生活。你、我們，明明應該活在這個世上最引人矚目的位置，你卻帶我們走向墮落。”

“我一直在等。”許湳柏突然笑了起來，笑容越來越大，帶著自嘲和癲狂，“等你回覆記憶。我就是想看看，你若恢覆記憶，是否會跟以前有所不同，是否不會再讓我失望。可是你卻再次為了那個女人，為了A和L，甘願放棄這次原本完美的犯罪……”他的話音突然一轉，變得尖銳又刻薄，“你不能在當S，你活著還不如死了！”

“你想殺我？”徐司白淡淡地開口，“我即使死，也不會死在你手裏。你現在如果開槍殺我，韓沈的槍口就會調轉對著你，你也跑不掉。”

氣氛，在一瞬間冷凝下來。

站立的三人依舊保持著槍口指向的動作，相持著，而地上一直沒出聲的A，手卻無聲無息地向前伸，拼命地想要夠住地上的那把槍。

忽然，許湳柏再次輕笑出聲，臉上嘲笑的神情更重，“你說得對，我也不會傻到冒死跳出來。但如果，我有兩個人，兩把槍呢？L。”

他話音剛落，另一個人，從陰暗的地基後，走了出來。

那是L，被催眠的L。

而他一出現，槍口便直直地指向了徐司白。接著，他神情木訥地，一步步靠近許湳柏，最後在他的身旁立住腳。

局面，就在頃刻間逆轉。韓沈和徐司白互相受制，許湳柏瞬間占盡上風。

“你們倆都放下槍。”許湳柏命令到，“慢慢放，把遙控器給我……橋會被炸斷，那些人，會死傷無數。荒誕表演、地底謀殺、地鐵撞擊、橋毀人亡……這終究會是一次完美的世紀犯罪，我們的犯罪！”

然而，對面的互相對質的兩人卻保持著動作，沒有動。

“放下槍！”許湳柏再次命令，同時手指扣到了扳機上。L也如法炮制。

韓沈和徐司白終於動了，他們盯著彼此，緩緩地、手臂放了下來。

然而，變故就這麽突然發生了。

原本處於支配地位的L，忽然全身一抖，指向徐司白的槍口緩緩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扣機的動作在下一秒就要完成。

許湳柏最早察覺，神色大變。

而徐司白猛地挑眉，放下的手臂在一瞬間擡起，快速地朝著L的手臂開了一槍。L的槍口也順勢偏轉到了天花板上，槍響之後，他的意識就已經恢覆。

說時遲那時快，在徐司白朝著L出手的瞬間，許湳柏擡槍就朝著徐司白的方向射入一槍，而韓沈的出槍亦是極快，“砰砰”兩聲，分別朝著許湳柏和徐司白開去兩槍。而地上的A也終於抓住了槍，對準韓沈的方向，按下了扳機。

數枚子彈的出膛的動作幾乎發生在同一時刻，但只是一瞬間，空氣之中響起了兩道淒厲的男聲：“不要~”

冰涼的子彈仿佛被裹上了一團火，帶著銳不可當的氣勢，直射入她的體內，滾燙的灼傷感在一瞬間襲來。巨大的沖擊，讓蘇慕雪身形一滯，忍不住地撲在徐司白的懷中。

在她擋在自己面前的一瞬間，徐司白覺得自己的眼眶快要爆裂開來，渾身身上止不住地顫抖。

“司白哥~”蘇慕雪努力站立著自己的身子，語氣之中有難得相逢的淡淡喜悅。她想要擡頭去看他，再看看他的臉，然而，身上的力氣卻在一瞬間抽離，讓她無法控制地軟倒下來，意識也突然渙散。

在觸碰到地面的前一秒，她的腰部受到一只大手的托起，讓她免除了與冰冷的地面為友的命運。

“小櫻……”破碎的呢喃聲仿佛來自天際，悠遠又迷離，帶著最後的不舍和驚痛。

腦海中的意識慢慢歸位，蘇慕雪順著發聲源，遲鈍地挪動腦袋，看到了躺在地面之上，頭部汩汩地透出鮮血的許湳柏。

她眼角彎起，朝著他露出一個極盡溫暖的笑容，她喚他：“湳柏哥哥。”

在她話音落下的下一秒，許湳柏緩緩閉上了眼睛，而他的嘴角，卻勾勒出一抹舒適安詳的笑容。

徐司白半跪在地面之上，顫抖著手，抱著懷中的人兒。支撐在她背後的手心處已經一片黏膩，但是他不敢擡手，害怕看到手心的鮮紅。

他不敢相信，她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也不敢相信，她為他擋下了那兩枚子彈。

周遭的空氣，在一瞬間變得沈寂，只有徐司白戰栗到了極致的聲音，在區域之間顯得格外清晰。

“不、不要，慕雪……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徐司白小心翼翼地用左手觸摸著她的臉頰，一分力氣都不敢多用，他害怕，她會因自己的力道而破碎。

蘇慕雪收回看向許楠泊的目光，緩緩直視面前這個自己最愛的男人，沈默了片刻，才語氣輕松地開了口：“司白哥，你不用對我感到愧疚哦~就像我說過的，做這些事情都是我甘願的……其實，我一直都不怪你的，不怪你不愛我，也不怪你一再地放棄我。”

說到這裏，她輕咳了一聲，壓制不去的鮮血也在她咳嗽的瞬間，順著嘴角流淌而出。

徐司白瞳孔緊縮，身上的顫抖更甚。他急忙伸手去擦拭著她嘴角的鮮血，但是它卻好似完全擦不盡一般，一直源源不斷地湧出，同時，他的口中不斷地呢喃：“不要……不是的……不要、不要……”

蘇慕雪看著他著急的模樣，嘴角的笑容愈發擴大，她擡手，想要最後一次觸摸他的臉頰。可是手臂只擡到一般，她卻沒有力氣再靠近她一分。

嘴角勾出一抹苦笑，她正要任手臂垂下時，手背觸碰到他滾燙的熱度。下一秒，她的手心就貼上了他的臉頰。

在感受到他面部溫度的一瞬間，蘇慕雪臉上的笑容更加恣意溫暖，如同一朵爛漫盛開著的花束，傾吐最後的絢麗。她張了張口，正要再說什麽時，呼吸卻在一瞬間變得艱難起來，急速地喘息之後，她再次咳出聲來。

徐司白看著她嘴角觸目驚心的鮮血，心臟好似被刀絞一般，鉆心地疼著。他甚至都不敢眨一下眼睛，生怕下一秒她就消失了。

“慕雪，不要說話，求你，不要再說話了。”他壓抑著聲音，哀求地出聲。看著面前痛苦的人兒，他只能更緊地抱住她的身子，感受著她的溫度。眼眶中的淚水再也承載不了，淌過她的指尖，掉落在她的衣間，緩緩暈開。

一陣咳嗽之後，蘇慕雪感覺自己仿佛又好了一些。指尖輕動，她感受到了手指的冰涼，她看著他為了她而落淚，心中竟湧出了不舍，“司白哥，我不說，我擔心我以後都說不了了。”她輕笑著，但是笑容之中透著無比的傷感。

“不會的，我會陪著你的，一直陪著你。你不要……不要放棄。”徐司白將她的身體托高，緊緊地摟在自己的懷抱之中。然而在下一刻，感受到她難受的喘息後，他又痛苦地將她再次放平。

此刻的他，就如一只被圈住不知去向的困獸。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怎麽做，才能夠挽留她，所以，只能僵硬著手中的動作，好讓她更好受一些。

“慕雪，司白哥錯了，我錯了……你不要離開我……”他小心地箍著她的身子，不敢再輕易地搖晃她。

他錯了，一切都是他的錯，他不該，不該放任她一個人，不該，拋棄她。

可是，現在他認錯，還有用嗎？

“不……司白哥，你沒有錯呀……你說、你愛了蘇眠姐那麽多年，而我的愛和你比起來卻欠缺了那麽多……所以，我不怪你……不愛我，起碼你給我了希望，給了我那麽多快樂，我也滿足了……雖然，我曾經自私地想要將你留在我的身邊，可是最後我還是看清楚了，或許，讓你快樂，我才會更快樂……”蘇慕雪斷斷續續地說完這一段話，到了末尾，如同油燈將要耗盡一般，只能用另一只手緊緊抓住他胸口的衣服，大口地吸著空氣。她能夠感受到，身上的溫度正隨著流淌而出的鮮血一點點地消散，而她的意識也愈發的沈迷。

“不是的……我愛你，我愛你的、慕雪。”徐司白猛烈地搖著頭，將她的手指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口中說著最真情卻也最心酸的告白。

聽到他的話，蘇慕雪的意識仿佛重新聚回了一般，氣息緩緩平穩，原本因喘息而輕闔的眼皮也再一次掀開。她的眸中慢慢湧出恬適的安詳，沒有直接回應他的話，而是眼神輕飄飄地掠過了不遠處倒在地上的韓沈，又立馬收回：“司白哥，我希望你最後答應我一件事情，一件可能很自私的事情……放過蘇眠姐吧，讓他們幸福的生活下去……好嗎？”

她相信，小艾哥哥，不會殺了韓大哥。

“我答應你，我不會再幹涉他們，讓他們幸福。”徐司白只覺得自己已經快要錯亂不堪了，心底的痛苦一遍遍地沖刷著，讓他懺悔不已。顯然，她根本不相信，他愛她。

緩緩地，她的聲音變得愈發空靈悠長，“司白哥，還記得我們昨天看的電影嗎……當時，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不定不要讓你忘了我……可是，現在，我才真正地感同身受，所以，我寧願你忘了我……”

“咳咳……”

又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後，蘇慕雪認識到自己的意識已經很難凝聚，而自己的時間也已經不多了。

努力將手從他的掌心中移開，緩緩地覆到了他的眼睛上，感受著手下的顫抖，她笑著，用盡了最後的力氣，開口，“司白哥，你記得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嗎？你說：‘乖，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一切很快就會結束。

在她話語落下的瞬間，徐司白感受到眼上的手全然脫力。他心中大慟，急忙抓住她垂下的手臂，無法克制地哽咽出聲。

顫抖著睜開眼，懷中的人兒已然沈睡。

他低首，輾轉在她的唇間，入口的腥甜如針刺一般，一下一下地紮進他的心裏，然而，痛苦卻又讓他更清醒。

他輕喃著她的名字，音色難掩的哀慟艱澀，“慕雪，你怎麽能，怎麽能覺得我不愛你，怎麽可以，離開我……”

巨大的哀痛襲來，讓他覺得天地都失去了顏色。

他緊緊地將她摟在自己的胸前，一直不斷地呼喚著她的名字，好似在將她喚醒。然而，懷中的人卻將再也不會清醒。

安全屋內，蘇眠淚眼模糊地看著監控畫面，眾人的傷情、蘇慕雪的死亡，只發生在一瞬之間。

而在蘇慕雪手落下的一瞬間，已經離開安全屋的R卻出現在了監控之中。看到周遭一切的他，立刻明白了情況，然而在下一刻，他卻好似發瘋了一般，抓起掉落在一旁的遙控器，拔腿就跑。

劇烈的震動，在下一秒襲來，地下室內，無數的墜物紛紛落下，仿佛要將一切都掩埋。

監控，瞬間全部關閉。房間歸於一片漆黑。

迷迷蒙蒙之間，蘇眠的意識也愈發不清醒。墜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她再次呼喚了韓沈的名字。

一切，在今日，都將得到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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