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番外--小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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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突然掉落的雨滴打醒的。冰涼的觸感觸碰到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一陣陣的涼意沖破皮膚的保護層,深入她的四肢百骸間。
怔怔地站在烏黑一片的天空之下,她難以回神,那些沾染了血與淚的記憶不堪地讓她感到害怕。
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風漸熄,雨勢變大時,她才被周身的涼意澆擾地清醒過來。環顧周圍,沒有任何她熟悉的場景。
悠長深遠的胡同,蔓延而去,只可見濃深的漆黑,青磚綠瓦的墻壁高聳地佇立在兩側,分隔出中間的石板油路。四周安安靜靜地,沒有一個人,只有耳側的雨聲,淅淅瀝瀝地響徹整個區域。
她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她只是覺得,這天地間已經快沒有了色彩。
時間仿佛已經過去了很久,又好像依舊停留在剛才。她慢慢地朝前走,接著,蹲在一處突出高墻的屋檐下,靜靜地看著面前傾斜而下的雨水。偶爾會伸出手,試探性地觸摸到那一片冰涼,然而最終,落入指尖的雨水還是抓不住,順著指節的關節處一滴滴地流下。
周圍的陽光宛如受到了指令一般,一點點地被撤回,她只覺得周身的溫暖也隨著這離去的陽光一般慢慢消褪。在得知事實的那一瞬間,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應該想些什麽,但是這短暫的時間過去之後,她卻依舊沒能想明白她究竟應該想些什麽。
她不夠堅強,不能築起抵抗這份痛楚的堡壘,甚至於,她都沒有辦法想象自己應該用什麽樣的能力反抗自己的父親,和他比起來,她似乎太無知,太容易被打倒。那些曾經的美好,在一瞬間破裂開,四散的碎片將她傷害地體無完膚,甚至於,她不想再去直面這些罪惡。她寧願逃避,寧願在此沈眠,也不敢輕易地再去觸及那些痛楚。
或許,在這一切重歸黑暗之際,也是她消弭之時。
她靜靜地看著從高空中不斷掉落的細小雨滴,腦中一般般地閃過自己母親的笑臉,她是那般的柔和,那般溫暖,她的一顰一笑,早就印在了自己的腦海中,是她最深最美的夢。
緩緩地,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無以覆加的微笑,在感覺到周身已經再也凝聚不出一絲溫度之時,她滿足地輕合上眼。如果可以,她願意就此追隨這夢境之中的人而去。
忽然,淅瀝的雨聲中糅合了輕踏的腳步聲,硬括的皮鞋觸及到石板,發出了沈悶的輕響,聲音並不大,卻在一瞬間被她捕捉到了。
她顫了顫身子,像是從幽沈的夢中剛剛蘇醒,在耳邊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中,她緩緩睜開了眼瞼。
深黑色的大衣的男人,沈韻地仿佛是一張油畫,正巧從濃沈的暗色之中走出。他手握一柄全黑色系的大傘,傘骨很大,張開的幅度將他整個身子都遮擋在雨下,他的傘打得甚至有些低,彎曲的弧度幾乎將他整個面龐都遮擋,只餘淺淺地下頜在黑色的對照下異常白皙。
他從小巷的盡頭處走來,一點點地靠近。從上到下,一身純粹的黑色,無法讓人產生一絲輕松歡愉的心思,但是,她看著他,卻仿佛重新看到了曙光一般,周身的暖意再一次湧上。
他,像是從地獄來的天使,帶著一身濃烈的深沈,帶給她救贖。
他慢慢地靠近,步伐的頻率仿佛永遠不會改變一般,保持著最初的前後一致。在他接近的每一秒,她的心就隨著他的步伐更快地跳動一分。
可惜,和她不同,他的世界之中仿佛根本沒有出現過她。在逼近的一瞬間,他錯身,從她的身前路過,繼續朝前,如同從沒有看到過任何如他無關的物、或人。
她不可遏制地伸出手,在他離開的頃刻間,緊緊攥住他的衣角。冰涼的雨水在她探出手指的一瞬間紛紛聚集,順著她的手指,濕了她的袖口,以及他的衣衫下擺。
感受到她的扯動,他才停下了腳步。並沒有轉身,他只是側了側頭,眼神迷惑地望向她。清俊雋雅的臉龐倒映在她的瞳孔裏,神情冷漠淡然,還有些不解。
她的手顫了顫,克制住想要縮手的沖動,她望進他的眼裏,低語輕喃了一聲:“哥哥。”
男人的眉目一擰,看著她的目光中突然燃起了一簇小火,無法熄滅。他盯著她幾秒,最終目光往下,順著她手的方向看到她的指尖,看到她指尖下自己的衣衫。
在她快要忍受不住他的目光撤回手時,指尖突然一片溫熱包裹,接著,一股力道襲來,讓她順著他的動作站起身,行至他的身側。
窸窸窣窣的雨水被隔離在雨傘之外,她和他踏著青石板上的潮濕,一路往前,所有的感覺仿佛逐漸退散,她的世界之中,只剩下她們兩人,只剩下相握的指尖。
這一路很長很長,迷迷糊糊之間,已經走到了巷尾。而那裏,正停放了一臉黑色的轎車。
在看到出來人的那一刻,副駕駛位上的人立馬下了車,在雨中朝著男人鞠了個躬後,便打開了後門。
她隨著他坐到後座後,車子很快發動。
暗沈的天色之中,窗外的景色一點點地滑過,讓她不自覺地看向外面,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什麽心情,沒有害怕,沒有慌張,有的,或許是有一點對未來的期許。
忽然,眼睛上一黑,溫熱的觸感在眼眶處停留著,突如其來的溫暖再次讓她的身體僵住。
“乖,閉上眼睛。”耳邊,是他清冽的聲音,音色微啞,磁性渾厚,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輕顫了幾下,這才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在車上坐了很久,久到後來她甚至沈沈地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面。而她的身邊,已經有人守候多時了。
“醒了,醒了,你終於……啊!”十七歲的A在她睜眼的片刻立馬靠近了她,大聲咋呼著。可還沒等他的話說完,就受了S的一記重敲。見動手的人是S,他也就只好悻悻地收回埋怨的眼神,轉而一臉好奇地看到這新來的小姑娘。
“A,別嚇著她了。”S淡淡地笑著,連語句之中都透出一絲笑意。
“怎麽會~”A忸怩著聲音立馬回著,但看著她的眼神之中光亮卻更甚,終於,這裏有比他還要小的人了,而且,她還這麽可愛。
A擠出一個自認為最純真善良的微笑,朝著床上的小人兒擠了擠眼,“我是A,你可以叫我小艾哥哥,那你叫什麽?”
她被他突然的問話楞住了,短暫地遲鈍後,才舒緩了神情,咧唇也露出一個笑容來,“我叫小櫻,小艾哥哥。”
小櫻,媽媽最愛的櫻花……在這一刻,她的生命已經發生了改變。
--
她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麽地方,也不知道他們都是做些什麽。就像他們不會主動詢問她的身份一樣,這裏的人都很少說關於自己的身份地位,他們在一起談論最多的,卻是訓練、實驗、比試。
但她,在其中,卻好似無所事事。也或者說,她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和湧過來的哥哥姐姐們聊天。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們,但是從他們的身上,她卻感受到了真誠的暖意,喜歡給她將笑話故事的小艾哥哥,喜歡給她買衣服飾品給她編美麗發型將她精細打扮的L哥哥,喜歡端一杯清水,坐在離她不遠處看書的湳柏哥哥,以及經常從外面給她帶些小禮物回來的E、R、T、M……
她喜歡他們,喜歡和他們在一起,但最喜歡的還是S哥哥。
從小艾哥哥的口中,她知道每天S哥哥出門去是為了什麽。
小艾哥哥說,那是他們的未來大嫂,當然也將是她的;他說,那個人叫蘇眠,是S守候了將近十年的女人,而只要S回來,就必定要去看她;他還說,可惜大嫂一直都不知道S的存在,但即使如此,他們所有人都認定了,她肯定最後是S的女人。
聽到這些的時候,她有些失落,但是同時又有些開心,或許她也應該這麽祝福著S哥哥,讓哥哥得到幸福。
一直,她都以為日子會這麽過下去,可惜,仿佛現實卻還是告訴了她,這真的只是她以為的罷了。
第四天的中午,太陽陰沈,半明半滅地被籠罩在薄薄地黑霧之中。
幾乎所有的人都去了午休,沒有去的也都各自找了事情沒有停留在客廳之中。朦朦朧朧地淺眠了一小陣,她就驟然驚醒,夢境之中的場景已經想不起來了,但是那驚人的觸感卻讓她回味悠長。
從臥室裏面出來,她準備去客廳之中接一杯清水緩緩神。出奇地,客廳的窗桅旁站了一個人,透過隱隱的日光,她還是看清了那個人,是T。原本就不如A般輕快恣意的T,在看到她的瞬間,臉上的沈郁更濃了一分。
她緩緩地靠近他,走到他的身邊時,才小聲地打了招呼:“T哥哥,你怎麽了?”
T見她青澀溫和的臉龐,慢慢地笑開了,但是笑容中卻帶了一份無奈地妥協,他說:“小櫻,S說過,你不會屬於我們。”那是她來的第一天夜裏,S在窗邊的低語。
--
當天晚上,她根本無法入眠,腦海中會無法克制地想起T哥哥的話,他說自己不屬於他們,那麽S哥哥,是否會將她送走。
將燈熄滅了良久,S一直坐在她的床邊,卻感覺不到她的睡意。
“小櫻,快睡吧。”他伸手,輕輕地在撥平了她額前的碎發,輕哄著。每天晚上,看著她入眠,仿佛成了他的習慣,從最初第一天對自己行為的驚詫,到今天的稀松平常,即使只是四天的時間,以前的他從不知道自己會產生這樣的改變。
不過,就算是習慣了,也只能在今晚後終止。
她將手指從被褥間拿出,小心地觸碰到額前的手掌,在他的沒有拒絕後,便緊緊握住,接著,她看著他,說:“哥哥,我睡不著。”借著院落中的點點的燈光,她看清了他的眉眼,依舊是那般的深邃溫和,“哥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S一楞,心思轉過的瞬間就點了點頭,如果這是最後一晚,他願意滿足她的要求。
將外套放在床位,再次轉回身時,床上的小人兒已經給他空出了大片位置。他扯了扯唇角,輕手輕腳地上了床。
身子剛剛陷入床榻之中,身邊的小人兒就快速地縮到了自己懷裏,將頭緊緊挨在他的頸部,不在動彈。
奇異的幽香從她的身上傳出,在她靠近的瞬間便吸入鼻尖,美好的味道仿若能夠讓人著迷,讓人不舍呼出。他屏息了片刻,才壓住身體突然而至的緊繃,放軟了身體,這才環過她的身子,將手掌放在她的背部,輕聲說了句:“睡吧。”
她極快地應了聲“嗯”,單字之中有說不出的開心暢快,緊接著,就閉上了眼。
S感受到她的心情,心又難免急跳了一下。
柔軟的被褥之間,滿滿地都是和她身上相似的氣息,讓他想忽視都不行。而十四歲的女孩,身體也已經開始發育,各處雖然算不得凹凸有致,但也能稱得上是小巧玲瓏。如今她的身體雖然只是緊緊地貼著他,但是隔著淺薄的布料,他依然可以感覺到她身體的弧度。
喉間的幹澀和身體的緊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嚴重,最後,他陡然睜開眼睛,目光直視窗外的月亮。思緒在一霎時清明,而耳側已經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S在穿上沈默了許久,這才緩緩起身。身體脫離床鋪的一瞬間,床上的人兒仿佛有了感覺,擡手朝著他的方向虛虛地探了一下,然而在孑然的空氣之中又慢慢地收回。
他的眼神一黯,擡手隔著被子在她的身上輕拍了兩下,低低地呢喃:“睡吧。”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依然還是只有她一個人,但是一想到昨晚的他的懷抱,又是掩藏不了嘴角的笑意。
然而,她想不到的是,恐懼來得居然會這麽快。
S哥哥的早歸和湳柏哥哥的待命,這一切都驚恐地想要讓她逃跑。她不願意接受湳柏哥哥的催眠,不願意離開他們,離開S哥哥。
可是,他說要她“乖一點”,要她聽他的話,她不想要照著他說得做,但是同時她又恐懼,害怕他會不喜歡這樣不乖的她。
所以,她只能暫時妥協。
在抓住他袖扣的瞬間,她用盡了全力,留下了他袖口處的紐扣。
最後,她接受了催眠。
--
最後一次醒來,入目是一片空落落的白,彌漫著的消毒水味刺鼻嗆人,是她討厭的味道。腦海中空落落的,讓她有些錯覺,是不是她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病床邊慈祥的爸爸蹲在一側,急切地問她:“小雪,你這五天去了哪裏……你五天前回家了嗎?”
她楞了楞神,感覺到有些怪異,但是還是眨著眼朝著爸爸輕松地開口,“我都不知道我去哪裏了,好像是那天和李雲麗她們一起去蛋糕店吃完糕點,準備回家呢,後來下起雨來,雨越下越大,我又忘記帶傘了,不知道走了多久,然後……我就迷路了,後來好像看到一個慈祥的老奶奶。”說到這的時候,她揉了揉頭、低眸輕蹙眉,也有些不解,不知道為什麽出口的話語竟然讓她覺得非常不適?
她沒有註意到爸爸的神色在聽到自己話語後安定下來。最後在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懷抱,囑咐她繼續休息後,他就未多停留,急速地出了門,像是要躲藏什麽。
她不知道的是,她離開的五天裏,蘇宇祥像是發瘋了一般地尋找她。他在害怕,害怕那些事情被她知道,害怕她去揭發他。終於,在第五天,他在一個小農戶家裏,找到了她。根據那個老婦人所說,她是五天前在迷路在她家門口,之後因為淋了雨,她家中又沒錢備藥,就這麽急急地燒了好幾天,他找到她的前一晚,才退了燒。
蘇宇祥當然不可能直接相信了這位無知老婦人的話語,然而她家中的情況確實如她本人所言,窮得快要揭不開鍋,就連蘇慕雪發燒,也只能用最簡單地敷毛巾來散熱。最後,在他盤問了幾個周圍的鄰居之後,這才將人放過,給了對方不少錢打發了這個事情。
如今,終於得到蘇慕雪的承認,她卻是沒有回過家,他這才放下心來。而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最重要的,就是要再次盤查當年的事情還有沒有人知道。
獨自留在病房中掛著點滴的她,看著爸爸離開的身影,突然覺得他竟然也是這麽怪異。
手撐在身後想要坐起的瞬間,她忽然感覺到蜷縮緊的手指間的硬括觸感。
將手從白色被褥間伸出,手指的緊縮仿佛已經定型,掌心之間的位置被緊緊包裹著。
緩慢地,她將手指一根一根地從掌心處伸展開,每一根手指的離開,仿佛都帶著一份不舍。五指張開後,一枚黑耀色的袖扣在陽光下折射出不一樣的光澤。
一時間,那些被封鎖的回憶再次啟封,她看著掌心的袖扣,輕輕地盈出一抹笑。
催眠,解除。
作者有話要說:
(⊙o⊙)…等待的小天使,不好意思啦,我居然忘記定時了。
其實,小櫻四歲時就被催眠,忘記曾經看到自己母親慘死的場景;後來十四歲蘇醒,遇到S,之後又被K催眠,忘記了五天的所有事情,也忘了她曾經記起來的事情。
然而,沒料到她還留了一手,自己給自己留下了解藥,所以,最後她把所有都想起來了!
事情就是這樣,至於為什麽她能解除催眠,容我下一個番外再說哈~
哇哦,終於揭露了這個驚天大秘密,開森~
預計下一章有肉,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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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怔地站在烏黑一片的天空之下,她難以回神,那些沾染了血與淚的記憶不堪地讓她感到害怕。
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風漸熄,雨勢變大時,她才被周身的涼意澆擾地清醒過來。環顧周圍,沒有任何她熟悉的場景。
悠長深遠的胡同,蔓延而去,只可見濃深的漆黑,青磚綠瓦的墻壁高聳地佇立在兩側,分隔出中間的石板油路。四周安安靜靜地,沒有一個人,只有耳側的雨聲,淅淅瀝瀝地響徹整個區域。
她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她只是覺得,這天地間已經快沒有了色彩。
時間仿佛已經過去了很久,又好像依舊停留在剛才。她慢慢地朝前走,接著,蹲在一處突出高墻的屋檐下,靜靜地看著面前傾斜而下的雨水。偶爾會伸出手,試探性地觸摸到那一片冰涼,然而最終,落入指尖的雨水還是抓不住,順著指節的關節處一滴滴地流下。
周圍的陽光宛如受到了指令一般,一點點地被撤回,她只覺得周身的溫暖也隨著這離去的陽光一般慢慢消褪。在得知事實的那一瞬間,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應該想些什麽,但是這短暫的時間過去之後,她卻依舊沒能想明白她究竟應該想些什麽。
她不夠堅強,不能築起抵抗這份痛楚的堡壘,甚至於,她都沒有辦法想象自己應該用什麽樣的能力反抗自己的父親,和他比起來,她似乎太無知,太容易被打倒。那些曾經的美好,在一瞬間破裂開,四散的碎片將她傷害地體無完膚,甚至於,她不想再去直面這些罪惡。她寧願逃避,寧願在此沈眠,也不敢輕易地再去觸及那些痛楚。
或許,在這一切重歸黑暗之際,也是她消弭之時。
她靜靜地看著從高空中不斷掉落的細小雨滴,腦中一般般地閃過自己母親的笑臉,她是那般的柔和,那般溫暖,她的一顰一笑,早就印在了自己的腦海中,是她最深最美的夢。
緩緩地,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無以覆加的微笑,在感覺到周身已經再也凝聚不出一絲溫度之時,她滿足地輕合上眼。如果可以,她願意就此追隨這夢境之中的人而去。
忽然,淅瀝的雨聲中糅合了輕踏的腳步聲,硬括的皮鞋觸及到石板,發出了沈悶的輕響,聲音並不大,卻在一瞬間被她捕捉到了。
她顫了顫身子,像是從幽沈的夢中剛剛蘇醒,在耳邊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中,她緩緩睜開了眼瞼。
深黑色的大衣的男人,沈韻地仿佛是一張油畫,正巧從濃沈的暗色之中走出。他手握一柄全黑色系的大傘,傘骨很大,張開的幅度將他整個身子都遮擋在雨下,他的傘打得甚至有些低,彎曲的弧度幾乎將他整個面龐都遮擋,只餘淺淺地下頜在黑色的對照下異常白皙。
他從小巷的盡頭處走來,一點點地靠近。從上到下,一身純粹的黑色,無法讓人產生一絲輕松歡愉的心思,但是,她看著他,卻仿佛重新看到了曙光一般,周身的暖意再一次湧上。
他,像是從地獄來的天使,帶著一身濃烈的深沈,帶給她救贖。
他慢慢地靠近,步伐的頻率仿佛永遠不會改變一般,保持著最初的前後一致。在他接近的每一秒,她的心就隨著他的步伐更快地跳動一分。
可惜,和她不同,他的世界之中仿佛根本沒有出現過她。在逼近的一瞬間,他錯身,從她的身前路過,繼續朝前,如同從沒有看到過任何如他無關的物、或人。
她不可遏制地伸出手,在他離開的頃刻間,緊緊攥住他的衣角。冰涼的雨水在她探出手指的一瞬間紛紛聚集,順著她的手指,濕了她的袖口,以及他的衣衫下擺。
感受到她的扯動,他才停下了腳步。並沒有轉身,他只是側了側頭,眼神迷惑地望向她。清俊雋雅的臉龐倒映在她的瞳孔裏,神情冷漠淡然,還有些不解。
她的手顫了顫,克制住想要縮手的沖動,她望進他的眼裏,低語輕喃了一聲:“哥哥。”
男人的眉目一擰,看著她的目光中突然燃起了一簇小火,無法熄滅。他盯著她幾秒,最終目光往下,順著她手的方向看到她的指尖,看到她指尖下自己的衣衫。
在她快要忍受不住他的目光撤回手時,指尖突然一片溫熱包裹,接著,一股力道襲來,讓她順著他的動作站起身,行至他的身側。
窸窸窣窣的雨水被隔離在雨傘之外,她和他踏著青石板上的潮濕,一路往前,所有的感覺仿佛逐漸退散,她的世界之中,只剩下她們兩人,只剩下相握的指尖。
這一路很長很長,迷迷糊糊之間,已經走到了巷尾。而那裏,正停放了一臉黑色的轎車。
在看到出來人的那一刻,副駕駛位上的人立馬下了車,在雨中朝著男人鞠了個躬後,便打開了後門。
她隨著他坐到後座後,車子很快發動。
暗沈的天色之中,窗外的景色一點點地滑過,讓她不自覺地看向外面,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什麽心情,沒有害怕,沒有慌張,有的,或許是有一點對未來的期許。
忽然,眼睛上一黑,溫熱的觸感在眼眶處停留著,突如其來的溫暖再次讓她的身體僵住。
“乖,閉上眼睛。”耳邊,是他清冽的聲音,音色微啞,磁性渾厚,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輕顫了幾下,這才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在車上坐了很久,久到後來她甚至沈沈地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面。而她的身邊,已經有人守候多時了。
“醒了,醒了,你終於……啊!”十七歲的A在她睜眼的片刻立馬靠近了她,大聲咋呼著。可還沒等他的話說完,就受了S的一記重敲。見動手的人是S,他也就只好悻悻地收回埋怨的眼神,轉而一臉好奇地看到這新來的小姑娘。
“A,別嚇著她了。”S淡淡地笑著,連語句之中都透出一絲笑意。
“怎麽會~”A忸怩著聲音立馬回著,但看著她的眼神之中光亮卻更甚,終於,這裏有比他還要小的人了,而且,她還這麽可愛。
A擠出一個自認為最純真善良的微笑,朝著床上的小人兒擠了擠眼,“我是A,你可以叫我小艾哥哥,那你叫什麽?”
她被他突然的問話楞住了,短暫地遲鈍後,才舒緩了神情,咧唇也露出一個笑容來,“我叫小櫻,小艾哥哥。”
小櫻,媽媽最愛的櫻花……在這一刻,她的生命已經發生了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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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麽地方,也不知道他們都是做些什麽。就像他們不會主動詢問她的身份一樣,這裏的人都很少說關於自己的身份地位,他們在一起談論最多的,卻是訓練、實驗、比試。
但她,在其中,卻好似無所事事。也或者說,她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和湧過來的哥哥姐姐們聊天。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們,但是從他們的身上,她卻感受到了真誠的暖意,喜歡給她將笑話故事的小艾哥哥,喜歡給她買衣服飾品給她編美麗發型將她精細打扮的L哥哥,喜歡端一杯清水,坐在離她不遠處看書的湳柏哥哥,以及經常從外面給她帶些小禮物回來的E、R、T、M……
她喜歡他們,喜歡和他們在一起,但最喜歡的還是S哥哥。
從小艾哥哥的口中,她知道每天S哥哥出門去是為了什麽。
小艾哥哥說,那是他們的未來大嫂,當然也將是她的;他說,那個人叫蘇眠,是S守候了將近十年的女人,而只要S回來,就必定要去看她;他還說,可惜大嫂一直都不知道S的存在,但即使如此,他們所有人都認定了,她肯定最後是S的女人。
聽到這些的時候,她有些失落,但是同時又有些開心,或許她也應該這麽祝福著S哥哥,讓哥哥得到幸福。
一直,她都以為日子會這麽過下去,可惜,仿佛現實卻還是告訴了她,這真的只是她以為的罷了。
第四天的中午,太陽陰沈,半明半滅地被籠罩在薄薄地黑霧之中。
幾乎所有的人都去了午休,沒有去的也都各自找了事情沒有停留在客廳之中。朦朦朧朧地淺眠了一小陣,她就驟然驚醒,夢境之中的場景已經想不起來了,但是那驚人的觸感卻讓她回味悠長。
從臥室裏面出來,她準備去客廳之中接一杯清水緩緩神。出奇地,客廳的窗桅旁站了一個人,透過隱隱的日光,她還是看清了那個人,是T。原本就不如A般輕快恣意的T,在看到她的瞬間,臉上的沈郁更濃了一分。
她緩緩地靠近他,走到他的身邊時,才小聲地打了招呼:“T哥哥,你怎麽了?”
T見她青澀溫和的臉龐,慢慢地笑開了,但是笑容中卻帶了一份無奈地妥協,他說:“小櫻,S說過,你不會屬於我們。”那是她來的第一天夜裏,S在窗邊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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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她根本無法入眠,腦海中會無法克制地想起T哥哥的話,他說自己不屬於他們,那麽S哥哥,是否會將她送走。
將燈熄滅了良久,S一直坐在她的床邊,卻感覺不到她的睡意。
“小櫻,快睡吧。”他伸手,輕輕地在撥平了她額前的碎發,輕哄著。每天晚上,看著她入眠,仿佛成了他的習慣,從最初第一天對自己行為的驚詫,到今天的稀松平常,即使只是四天的時間,以前的他從不知道自己會產生這樣的改變。
不過,就算是習慣了,也只能在今晚後終止。
她將手指從被褥間拿出,小心地觸碰到額前的手掌,在他的沒有拒絕後,便緊緊握住,接著,她看著他,說:“哥哥,我睡不著。”借著院落中的點點的燈光,她看清了他的眉眼,依舊是那般的深邃溫和,“哥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S一楞,心思轉過的瞬間就點了點頭,如果這是最後一晚,他願意滿足她的要求。
將外套放在床位,再次轉回身時,床上的小人兒已經給他空出了大片位置。他扯了扯唇角,輕手輕腳地上了床。
身子剛剛陷入床榻之中,身邊的小人兒就快速地縮到了自己懷裏,將頭緊緊挨在他的頸部,不在動彈。
奇異的幽香從她的身上傳出,在她靠近的瞬間便吸入鼻尖,美好的味道仿若能夠讓人著迷,讓人不舍呼出。他屏息了片刻,才壓住身體突然而至的緊繃,放軟了身體,這才環過她的身子,將手掌放在她的背部,輕聲說了句:“睡吧。”
她極快地應了聲“嗯”,單字之中有說不出的開心暢快,緊接著,就閉上了眼。
S感受到她的心情,心又難免急跳了一下。
柔軟的被褥之間,滿滿地都是和她身上相似的氣息,讓他想忽視都不行。而十四歲的女孩,身體也已經開始發育,各處雖然算不得凹凸有致,但也能稱得上是小巧玲瓏。如今她的身體雖然只是緊緊地貼著他,但是隔著淺薄的布料,他依然可以感覺到她身體的弧度。
喉間的幹澀和身體的緊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嚴重,最後,他陡然睜開眼睛,目光直視窗外的月亮。思緒在一霎時清明,而耳側已經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S在穿上沈默了許久,這才緩緩起身。身體脫離床鋪的一瞬間,床上的人兒仿佛有了感覺,擡手朝著他的方向虛虛地探了一下,然而在孑然的空氣之中又慢慢地收回。
他的眼神一黯,擡手隔著被子在她的身上輕拍了兩下,低低地呢喃:“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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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依然還是只有她一個人,但是一想到昨晚的他的懷抱,又是掩藏不了嘴角的笑意。
然而,她想不到的是,恐懼來得居然會這麽快。
S哥哥的早歸和湳柏哥哥的待命,這一切都驚恐地想要讓她逃跑。她不願意接受湳柏哥哥的催眠,不願意離開他們,離開S哥哥。
可是,他說要她“乖一點”,要她聽他的話,她不想要照著他說得做,但是同時她又恐懼,害怕他會不喜歡這樣不乖的她。
所以,她只能暫時妥協。
在抓住他袖扣的瞬間,她用盡了全力,留下了他袖口處的紐扣。
最後,她接受了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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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醒來,入目是一片空落落的白,彌漫著的消毒水味刺鼻嗆人,是她討厭的味道。腦海中空落落的,讓她有些錯覺,是不是她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病床邊慈祥的爸爸蹲在一側,急切地問她:“小雪,你這五天去了哪裏……你五天前回家了嗎?”
她楞了楞神,感覺到有些怪異,但是還是眨著眼朝著爸爸輕松地開口,“我都不知道我去哪裏了,好像是那天和李雲麗她們一起去蛋糕店吃完糕點,準備回家呢,後來下起雨來,雨越下越大,我又忘記帶傘了,不知道走了多久,然後……我就迷路了,後來好像看到一個慈祥的老奶奶。”說到這的時候,她揉了揉頭、低眸輕蹙眉,也有些不解,不知道為什麽出口的話語竟然讓她覺得非常不適?
她沒有註意到爸爸的神色在聽到自己話語後安定下來。最後在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懷抱,囑咐她繼續休息後,他就未多停留,急速地出了門,像是要躲藏什麽。
她不知道的是,她離開的五天裏,蘇宇祥像是發瘋了一般地尋找她。他在害怕,害怕那些事情被她知道,害怕她去揭發他。終於,在第五天,他在一個小農戶家裏,找到了她。根據那個老婦人所說,她是五天前在迷路在她家門口,之後因為淋了雨,她家中又沒錢備藥,就這麽急急地燒了好幾天,他找到她的前一晚,才退了燒。
蘇宇祥當然不可能直接相信了這位無知老婦人的話語,然而她家中的情況確實如她本人所言,窮得快要揭不開鍋,就連蘇慕雪發燒,也只能用最簡單地敷毛巾來散熱。最後,在他盤問了幾個周圍的鄰居之後,這才將人放過,給了對方不少錢打發了這個事情。
如今,終於得到蘇慕雪的承認,她卻是沒有回過家,他這才放下心來。而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最重要的,就是要再次盤查當年的事情還有沒有人知道。
獨自留在病房中掛著點滴的她,看著爸爸離開的身影,突然覺得他竟然也是這麽怪異。
手撐在身後想要坐起的瞬間,她忽然感覺到蜷縮緊的手指間的硬括觸感。
將手從白色被褥間伸出,手指的緊縮仿佛已經定型,掌心之間的位置被緊緊包裹著。
緩慢地,她將手指一根一根地從掌心處伸展開,每一根手指的離開,仿佛都帶著一份不舍。五指張開後,一枚黑耀色的袖扣在陽光下折射出不一樣的光澤。
一時間,那些被封鎖的回憶再次啟封,她看著掌心的袖扣,輕輕地盈出一抹笑。
催眠,解除。
作者有話要說:
(⊙o⊙)…等待的小天使,不好意思啦,我居然忘記定時了。
其實,小櫻四歲時就被催眠,忘記曾經看到自己母親慘死的場景;後來十四歲蘇醒,遇到S,之後又被K催眠,忘記了五天的所有事情,也忘了她曾經記起來的事情。
然而,沒料到她還留了一手,自己給自己留下了解藥,所以,最後她把所有都想起來了!
事情就是這樣,至於為什麽她能解除催眠,容我下一個番外再說哈~
哇哦,終於揭露了這個驚天大秘密,開森~
預計下一章有肉,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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