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小姚電話的時候，蘇慕雪正在床上半睡半醒著。

從華市回來，時間已經到了淩晨，也許是吹了不少冷風的緣故，她的狀態不太好，頭疼地快要炸開了。一回到市區的房子，便倒在床上昏睡著，舒緩腦部的疼痛。

“小雪，徐哥不見了，他有去找你嗎？”小姚的聲音很急，奔跑過後的喘息聲和風聲夾雜，顯然是很緊張。

“什麽？你說司白哥怎麽了？”蘇慕雪心臟一縮，身體立馬從床上坐了起來，耳朵也緊貼著聽筒，不放過對面一絲一毫的聲音。

“昨天晚上徐哥讓我今天早點過來，這幾天的事情比較多。可是誰知，我到了這裏，卻沒有看到徐哥，打他的電話也不通。徐哥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小姚在那邊的聲音更加浮躁倉促。

蘇慕雪聽到這裏，之前的睡意和難受仿佛全部消散了一般，腦海之中只有剛才聽到的話語。

司白哥、司白哥可能出事了。

掛斷電話，蘇慕雪立即再次往徐司白的手機上撥打電話，果然如小姚所說，電話已經關機。

而此刻的時間，正巧走過下一個七十七分。

正忙亂地不知所措的時候，蘇慕雪的腦中倏地閃過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卻也被她抓住了星星點點。

沒有再深想，她當即撥通了秦隊的電話，詢問是否發生了什麽。

然則，她卻突如其來地獲得了一個讓她仿佛要墮入冰窟之中的消息：徐司白和周小篆被七人團殺手綁架，他們身上捆綁的炸彈在三十分鐘後就會爆炸，而拆彈密碼是白錦曦的指紋……按照路程推斷，白錦曦只能救一個人。

到底救誰，全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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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廳大樓之外，小姚收回了手機，垂下手，眼睛淡淡地望遠。透過窗玻璃，他可以看著遠處辦公樓中眾人緊迫慌張的神情和不停地操控指揮動作，顯然是正在為當前發生的事情緊張安排著。

天光已經大亮，他的眉目在初升的太陽之下顯得有些陰郁，淺淺的哀傷離愁浮現在臉面上。

R說，這樣做，會對S好，也對小雪好。

可即使如此，他卻依然有些良心不安，總覺得，這樣對小雪有些不公平。

然想到此，他也忍不住對自己嗤笑了一聲，轉而失笑：良心這種東西，對於他來說，是不是太奢求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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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處於上班高峰期，公路岔道口上的車輛來往不息，奔流不止。

紅燈亮起，兩側方向的汽車紛紛停駐下來。

蘇眠坐在副駕駛位上，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兩個平板，頻幕之上已經分別接通了對面的周小篆和徐司白，畫面之中的兩人都很狼狽，腿腳被捆在靠椅之上，身上零零星星地也有不少傷痕。而他們身上綁有的炸彈以及上面的時刻，十分清晰。

左手，是周小篆。右手，是徐司白。她，必須從中選一個。

蘇眠閉上眼，緊緊握住拳頭，心痛地無法加持。為什麽要讓她從他們之中選擇一個，為什麽要讓她選擇讓他們其中的一人去死？

但是，她又必須做出選擇，在紅燈結束後，就要選擇往哪個反向走。

時間一秒一秒地滑過，猶如刀口劃過血肉一般，每度過一秒，她的心就忍不住因疼痛瑟縮一下，心口處早就已經血肉模糊，但是煎熬卻不曾消減。

突然，放在旁邊的手機響起，突兀的鈴聲在車廂之內分外醒目。

蘇眠抖縮著擡手，去拿放在擋風玻璃後的手機。然而手指還未接觸到手機，另一只大手從旁邊伸出，快她一步，奪走了手機。

韓沈快速抓過她的手機，看了一眼頻幕上的來電顯示後，蹙了下眉，便快速掛斷。現在，不應該有人來幹擾他們的判斷。

轉而，他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掌心，眼睛和她對視，“蘇眠，我來做選擇。我選誰，你救誰，就這樣。”

蘇眠眼眶一熱，眼淚都要掉下來，她看著韓沈，咬住下唇，止不住地搖頭，“不，我自己選。”

韓沈要幫她背負這個罪名，想要讓她安心，她怎麽可以允許他這麽做。

可惜，事實上，選擇早已經被對方確定，只等他們落入網中。

路口之上，通向左邊的綠燈已經亮起，然右邊的紅燈依舊維持不變。

蘇眠坐在停在原地的車上，看著前方高處的燈光，眼睛已經一片模糊。綠燈和紅燈排列地異常刺目，深深地紮在她視線之中。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30秒？50秒？一分鐘？……這個紅燈，竟漫長地如同生死煎熬。身後的汽車喇叭聲一聲接一聲地響著，突起的謾罵聲也從漫漫的空氣之中淌進耳中。已經，不能再等了。

“往左。”往左，去救周小篆。

她嘶喊道，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整個人都因這聲吼叫快要虛脫。眼淚傾然落下，身體顫抖地快要坐不住，在這一刻，她對七人團恨之入骨。

在她做出選擇的一瞬間，畫面另一邊的徐司白像是有感應一般，停頓了片刻，最終確認後，默默地關閉了通訊。

屏幕瞬間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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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同樣行駛在馬路之上的蘇慕雪，心中也是一片焦急不安。

撥打錦曦姐的電話被掛斷，再次撥打過去，結果已經關機。

她再一次看了一眼之前發出去的短信，明亮的屏幕之上，依舊只有她孤零零的一條信息：“你們這麽做是什麽意思？”

依舊沒有回信，霎時她心中的焦躁更甚。

用力踩下油門，紅色的跑車在馬路之上猶如一只奔騰的猛獸，洶湧地朝著前方跑去。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快要將陷入其中，蘇慕雪的整個身心都在顫抖。

她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要綁架司白哥，這樣做油什麽目的。即使心底有個聲音在隱隱地告訴她，他們這麽做不會對司白哥不利，但是她還是害怕，害怕會發生意外，害怕他會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根據秦文瀧之前給的位置，蘇慕雪一路風馳電掣地行駛到了城北的一所老舊廢棄大樓旁。

將車停下，她立時朝樓房處跑去。

大樓共有十多層，幾年前這裏還是一座辦公用寫字樓，但因為地段位置較偏，前景不佳，這個片區就慢慢地沒落。且在近時，政府也已經將這片地方規劃建設、重新整理，大樓周圍已經有很多處已經遭到了拆遷，呈現出一片破敗荒涼的景象。

旁邊早已經沒有住人，甚至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蘇慕雪一路朝著大樓快速跑著，一路呼喊，“司白哥，司白哥……你聽到了就應我一聲……”她的聲音又急又緊，尾音的顫抖和慌張表明了她內心的恐慌。

但是，回蕩而來的只有她的回聲，根本沒有其他人回應。

站在幾十米的高樓之下，蘇慕雪已經快要崩潰了。時間根本容不得她挨層挨戶的尋找，距離炸彈爆炸的時間那麽短，除了呼喊他的名字，她還應該怎麽做？

“司白哥，你回答我呀，你回答我……我知道你在裏面……司白哥、我錯了……你不要不理我，你不要、不要這樣……司白哥……司白哥……”用盡力氣的高喊讓她的聲音接近嘶啞，但是她卻依舊撕扯著嗓門，一聲連著一聲，不曾間斷。

她相信，他可以聽到她的聲音。她希望，他能夠讓她和他一起。

空蕩的房間之內，徐司白聽著蘇慕雪沙啞著卻不停歇的聲音，眼眶禁不住濕潤了。緊握的手背上用力到青筋暴起，他的整個人都在忍耐。

之前因白錦曦選擇了別人的失落感頓時被掩埋，他的心中只存下了一個念頭：不能回應她，不能讓她上來……這裏危險。

“司白哥、司白哥……”蘇慕雪已經不知道還能做什麽了，她只好楞楞地仰頭看著光禿一片的大樓，哭喊著他的名字。

心中的惶恐和擔憂被無限放大，無數的可怖在腦海之中回想著，讓她痛苦不堪。可能再次失去他的痛楚慢慢將她的理智全部吞沒。

心口處有一只手，正緊緊地捏著她的心臟，並不玩弄，而是直接用力地擠壓，劇痛和窒息感一波波襲來，讓她恍然地覺得天要塌了下來。

突然，緊捏在掌心的手機顫抖了一下。

蘇慕雪的身體一抖，像是觸電了一般，意識突然回歸。

控制出不斷哆嗦的雙手，她點開了手機。

空擋的屏幕之上，赫然是他們發回的短信：“去13樓002房，他在那裏。

放心小櫻，他可是我們的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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