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由於T案件的結束，整個省廳都送了一口氣，連日被這起連環槍擊案籠罩著的陰雲也終於散去。

中午，李頡就給蘇慕雪發了信息，讓她可以不用回省廳。一方面現在也沒有事情要忙，另一方面也讓她好好安頓整理一下，畢竟她也是今天早上才從京城回來的。

突然沒有事情做，蘇慕雪反而覺得心裏面更空了，從停屍場裏整頓完心情出來，她便在路旁打了個的士，前往了市醫院。

詢問了前臺，得知白錦曦和韓沈都已經脫離了危險，現在正處於三樓的兩間病房之中。

正處於中午，整個醫院過道中都冷冷清清，只有偶爾幾個病人家屬匆匆路過，除了窸窸窣窣衣衫卷動的聲音和鞋底的摩擦聲，再無其他。

蘇慕雪從左側的樓梯上了三樓，一步一步地地朝著白錦曦的病房走去。忽然，她註意到前方有一扇病房的房門沒有完全關嚴，透過虛掩著的白色木門和墻壁之間的縫隙，她看見了裏面的人。

辛佳蹲在病床旁，身上的白色大衣仿佛和周圍的顏色融於一體，整個人表情怔楞，看著病床之上盡管意識已經脫離，依舊喃喃地叫著白錦曦名字的韓沈，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兇狠又絕望。

她雙手握住韓沈緊拽著被子的手，眼淚流淌而下。

“韓沈……你永遠也得不到她的。你怎麽就不明白呢？一次、兩次，結果都不會有差別。”

……

蘇慕雪緊攥著手指，將身體掩藏在墻後，身體一陣陣地顫抖。餘久後，她才放松了指尖，繼續往前走。錦曦的病房，在前面拐角處的第二個房間。

時間仿佛被快速拉長，一點一滴地流淌好似經歷了許久。走在光亮充足的走廊之中，她的心卻緊縮成一片。

走到白錦曦的病房門口，蘇慕雪看著滿前緊閉著的門，擡起的手卻怎麽也敲不下去。眉頭輕輕皺起，腦海之中突然顯現出很多畫面，有過去的，有之前的，也有未來可能出現的。

緩緩垂下手，看著面前蒼白著的門，她突然扯了扯嘴角，帶著輕諷的嘲笑。片刻後，她才收回了表情，面上依舊蒼白無色，然盡管如此，她的眼眸依舊清亮澄澈，淺淺的波光瀲灩波動。

轉過身，從來時路走回。

如果一切都註定要開始，她所想要堅守的是否也會被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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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篆從右側的樓梯快速跑上來時，就看到已經消失在拐角的蘇慕雪的半片衣角。站定楞了一下，他才回神，決定還是不叫她了。

進入病房，周小篆看到白錦曦安穩地躺著，依舊未醒。而坐在她床邊的徐司白還是一眼不離地看著她，眉眼深邃。

周小篆心裏面驚嘆了一聲徐司白的深情，放下手中的飯盒，才小聲地詢問起房中唯一清醒的人。

“徐法醫，剛剛小雪來過了？”

徐司白聽了他的問話，眼神楞了一下，視線從白錦曦身上轉回來，看向了周小篆。眼神之中有莫名和疑問。

周小篆忽然撓了撓頭，傻笑了一下，才猶豫地說出話來：“呵呵，也許是我看錯了也不一定。”

被徐法醫這麽看著，周小篆心裏面卻莫名地有一點發毛，雖然他的眼神很淡然，沒有任何威脅的氣息，可是周小篆就覺得他的身上有一種氣勢，讓人看了會覺得不自在。

徐司白皺了皺眉，眼神轉動了一下，便讓周小篆暫時看顧著白錦曦，便走出了病房。

剛走到住院樓下，蘇慕雪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司白哥？”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掉落在塵埃之中的羽毛，有點小心有點脆弱。

徐司白聽到她的聲音，心臟突然一縮。

“慕雪，你為什麽不進來？”

迎上高掛著的日頭，蘇慕雪感受著面上的炙熱，彎了彎嘴角。

“沒事啦，司白哥，我只是不想看到……看到錦曦姐一臉蒼白的樣子，我有點害怕……等錦曦姐醒過來，我再來看她吧！”

她的語氣從低落轉回輕快，然而低回處的脆弱輕易就能夠觸及到人心底的柔軟，讓人不覺得跟著她的情緒低落下去。

徐司白沒有立刻說話，他想起他和錦曦的電話之中，談及的事情，關於她奶奶的去世，她情緒的低落。

“好啦，司白哥，你要好好照顧錦曦姐哦，那我就先回去了。”

蘇慕雪說完，等待到對方清淺的“嗯”聲後，才掛斷了電話。朝著外面走去。

徐司白站在樓道前的窗旁，看到了那個遠去的身影。日光的照射之下，她的身體單薄地仿佛一轉眼就能夠消失在原處，即使隔了這麽遠，她身上的脆弱以及倔強仿佛已經能夠傳達出來。

而他，卻連出口的安慰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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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裝飾繁覆奢華的房屋之中，燈光昏暗。

蘇慕雪獨自一人，單手輕輕攥起搭在沙發的扶手之上。垂首，低啜一口右手中的苦艾酒，淡淡的苦澀和甘甜瞬間環繞在唇齒之間。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青碧色的液體，在高腳杯中回旋著，緩慢歸於平靜。

將酒杯放下，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無名的號碼。

短暫的“嘟”聲後，電話被接起。

“小姐。”生硬之中卻自帶尊敬。

“幫我盯著一個人……”暗色之中，淺淡色的唇瓣一開一啟。

“是。”簡短而迅速。

掛斷電話，她徐徐將視線從空茫的黑色之中收回，轉向左手邊。

緩慢地將放在扶手上的手擡起，一點一點地展開手指。蘇慕雪凝視著自己的手掌，猶如墮入虛幻夢境之中一般，眼神飄忽憧憬，嘴角漾起了柔和的笑痕。

手掌之上，一顆深黑色的袖扣，在微黃的燈光之下，折射出點點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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