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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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雪的航班抵達京城時,是晚上十一點鐘。飛機場內異常安靜,只有廣播上播音員清亮寧靜溫煦的聲音在回響。如此時刻,所有的人身上仿佛都已經染上疲憊,人與人之間沒有過多的言語,出奇的冷漠渲染了整片範圍。

蘇慕雪出站時,就看到蘇宇祥等待在接站的最邊緣,手中正叼著一支煙,口中吞雲吐霧,他的腳下都是煙蒂和灰塵,也不知道已經連續抽了幾根。

她走過去,並不熱切地朝著他擺了擺手。

蘇宇祥見到她這麽沈靜的模樣,也沒有感到驚訝,畢竟今天這個日子,怎麽說,也高興不起來。

坐上車,蘇慕雪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只是雙眼接著車窗玻璃,看著窗外。盡管已經夜晚十一點多了,京城的街道之上依舊繁華鼎盛,身著奇裝異服的男男女女在街道邊三三兩兩地走著,轉個眼,就不知道拐到了那個店鋪胡同之中了。

看著外面喧嘩的景象,蘇慕雪心中突然湧起了一陣煩躁。將視線強制收回,她的目光轉向前方的路況,表情之中透露出一份漠然。並沒有看身邊駕駛著車的人,她淡淡的開口。

“奶奶為什麽突然會這樣?”

蘇宇祥看著車,聽到她的聲音,雖然覺得沒有了原來和他說話的熱情歡喜,卻也寬慰自己說是情有可原,便沒有覺得有任何異常。

“人老了,總會有這麽一天。”他輕嘆,語氣悠揚,仿佛敘述的事情便是一個真理。

聽罷,蘇慕雪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她驟然轉頭,眼睛緊盯著他,“明明年初的時候,奶奶的身體還很健壯,怎麽可能說不行就不行了?”她的話語之中,有不容忽視的質問和敵視。

蘇宇祥轉頭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手立馬一顫,忙撇過頭去。她的眼神竟然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銳利,就那樣直接地觸及,他竟然會覺得有一種被刺傷的感覺。然而,她畢竟還是自己的女兒,他又怎麽可能因為她的一個眼神而心神動搖呢?

蘇宇祥拉下臉,也不再維持著慈父的形象,出口的話語有些尖銳,但是隱隱地還是有點氣急敗壞。

“你奶奶的心臟病本來就是不定時發作,這能怪誰?你問我,我去問誰去?”

聽完他的話,蘇慕雪沒有再回話,只是眼神不移地看了他幾秒,看到了他眼睛因為心中的急切表達而微紅,淺淺的狼狽從眼角溢出。她才將頭重新轉回窗外,看著外面的霓虹交錯。

蘇慕雪的眼神錯開之後,蘇宇祥甚至不自覺地輕輕舒了一口氣,在她的眼神之下,他居然有了一種無所遁形的錯覺。

兩人抵達醫院時,時鐘已經指向了第二天的零點。

醫院的走道之中,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蘇慕雪二人走過,也只有鞋子踏入地板的清脆摩擦聲。

奶奶居住的病房是VIP病房,只有一個床鋪。

蘇慕雪進去時,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奶奶,以及坐在沙發之上、翹著腿悠閑地仿佛在等待著下午茶時間,衣著華麗精致的後母-丁媛。

丁媛見到蘇慕雪二人來了,也不過是將視線從手中的美容雜志之上略微移開,輕瞄了一眼蘇慕雪,眼神輕蔑隨意,甚至連見個陌生人的態度都沒有。

蘇慕雪見狀,也不理會她,反而走到了病床邊。

看到白色病床之上形容枯槁、滿臉慘白虛弱的人,蘇慕雪的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她立刻握住奶奶顫抖著伸出來的手,口中說著:“奶奶,對不起奶奶,我來晚了。”

“雪…雪”奶奶看到蘇慕雪,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出口的話語也已經破碎地不成章句,仿佛是積蓄著最後的力量才勉力說出。

蘇慕雪蹲在病床旁,將奶奶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兩頰紙張,感受著她手掌間不住地顫抖,粗糙僵硬的手掌貼著,並不舒服,但是卻讓蘇慕雪感到了奶奶的溫暖。

奶奶的眼眶之中有淺濕的水痕溢出,然而,她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原本的溫和立刻變得淩厲起來。將目光轉向站在旁邊守候著的蘇宇祥,奶奶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份仇恨和厭棄,口中拉扯出零碎的字眼:“出…出…去…”

她的意思很明顯了,就是要讓其他人出去。

聽到奶奶的話,坐在沙發上早就不想待在這個破地方的丁媛立馬就起身,將手上的雜志重重地甩在旁邊的茶幾之上。隨即不再打任何招呼,搖擺著身姿就出去了。高跟鞋的“哢噠”聲,在樓梯間回蕩,聲音越來越遠,顯然是走遠了。

蘇宇祥見到丁媛這個態度,只是皺了皺眉,這樣的場合,他也不好直接和她吵起來。而他自然也聽到了奶奶聲音,一時之間,他卻躊躇著沒有立刻離開。

“爸爸,你也先出去吧,我在這裏守著奶奶。”蘇慕雪知道他心中所想,語氣淡淡地開口。

猶豫了片刻,蘇宇祥又看了眼已經無力回天的老母親,心中思量著量她現在也說不出任何東西來了,才緊著眉頭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蘇宇祥將房門關上,仿佛已經將裏面的空間隔離開來。他將整個身子倚在旁邊的墻面之上,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

都忘記了開端是什麽了,他又和母親因為當年的事情吵了起來,他本身性子就火爆,再加上當年的事情本來就是他這一生無法愈合的痛點,他便和母親兩個人爭吵不休起來。

當時的情況他都記不清了,等到他下過手,看著自己的母親捂著胸口,被自己推到在地的時候,他的心中甚至升騰起了一絲異樣的暢快。

看著她在地上無助地喘息,那雙痛恨地眸子慢慢地灰暗,他竟然有一種報覆的快感。這麽多年,他讓她活著,活在自己的身邊。但是每一天看到她,她仿佛都是在提醒著他,他當年做的事情,留下了這麽大一個罪證。

然而,如今自己痛恨忍耐多年的人將要離去,他的心中又忽然充斥了一點罪惡感,特別是看到她最後還目光不善地看著他,叫他走。他竟然覺得自己今天的行為,如此的罪惡。畢竟,那是養育了他十幾年的母親。

可是,他卻不悔。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後悔又有什麽用,而且,他現在的生活不是過得很好嗎?沒有了母親,他的心頭大患也消失了,生活不就更好了嗎?

這樣想著,蘇宇祥的嘴角溢出了一絲殘忍的笑容,配合著醫院裏明亮的燈光,竟顯得異常的殘忍暴戾。

病房內,蘇慕雪握著奶奶的手,感受著她身上最後的溫度。眼眶中的淚水不斷溢出,她已經發現,奶奶的意識已經迷離。

“雪…雪…奶…對…不…不……”殘破的字眼一個一個地蹦出,仿佛是在燃燒著她最後的生命在傾吐這最後一點光華。隨著話語的說出,奶奶的眼角溢出淚水,順著眼角滿布的細紋流淌而下,浸入枕間。

蘇慕雪手指輕柔地擦去奶奶眼中淌出的淚水,口中喃喃道:“不,不,奶奶,你沒有對不起我。一切,我都知道,都知道……”

她的話語還沒有說完,就感覺到放在臉側的手掌失去了力度,蘇慕雪迷蒙著雙眼擡頭看向奶奶,眼睛微睜,眼中的光華已經全部退去。

蘇慕雪依舊緊緊握著奶奶的手,失聲痛哭起來。心中哀慟不已,這個世界上對她真正好的人本來就不多,現在,她又失去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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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宇祥進來的時候,就見到自己的女兒依舊跪立床邊,嗚咽著,哭聲之中的淒涼悲痛讓他聽了心中都是一緊。

將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肩頭,他想要無聲地安慰著她。

然而,才剛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就見蘇慕雪立馬站了起來,之後沒有過多的動作,只是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眸之中沒有過多的情感。

然而只是被她這麽盯著,蘇宇祥就覺得心中一陣發毛,突然,有心思一閃而過。他立馬雙手抓住蘇慕雪的肩頭,搖晃著她,口中質問地急切說著:“你奶奶和你說了什麽?”

但蘇慕雪的嘴仿佛是被黏住了一般,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宇祥心中的驚恐被一瞬間放大,看著蘇慕雪的眸子之中顯現出來點點驚恐。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放大,繼續搖晃著蘇慕雪的肩膀,吐出的話語之中有急於求得答案的瘋狂:“說,你奶奶和你說了什麽?”他的眼神狠厲,看著蘇慕雪的眸子之中仿佛有了殺氣,整個人的狀態好似都有些癲狂了。

蘇慕雪看到他此刻的模樣,竟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努力穩住自己被搖晃地快要摔倒的身體,她才漠然地出口。

“奶奶什麽都沒有說。”

只是這一句話,蘇宇祥的情緒立刻像是得到了控制,安定下來,他放下了桎梏住蘇慕雪的肩膀,慢慢走到了病床旁,看著已經閉眼的人,心裏暗嘲:是啊,你都這樣了,還能說出什麽呢?

蘇慕雪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中的目光依舊冷漠,但是那最深層的暗地裏,卻仿佛已經淬了□□,冷到了骨子裏。

她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罪惡者,終將得到應有的懲罰。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最後一點修了一下,沒看的可以回去看一下哦!

這一章居然沒有寫到司白哥,嗚嗚~下一章說什麽都會讓他出來,起碼打個醬油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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