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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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拿美15

兩人一前一後洗完澡,楊煦正準備回客臥睡,在握住門把手時感覺到另一只手手腕被抓住。

他回頭,看見陸凝序站在他面前,額前碎發耷在眉下。

“要我陪你睡麽?”楊煦主動問。

陸凝序先是猶豫了一下,後又點了點頭。

楊煦笑了下,“你知道我喜歡你的,也敢和我同床共枕?”

陸凝序說:“以前也同床共枕過。”

楊煦有些不明所以,陸凝序提醒他,“軍訓,你不會疊豆腐塊,就和我擠一床。”

楊煦的記憶力一直不怎麽樣,這是大家公認的金魚腦。

“想起來了。”楊煦尷尬地笑了笑,“那個時候還沒喜歡你呢。”

“不一樣的。”楊煦落下話語。

陸凝序停頓了好一會兒,抓著楊煦手腕的手不經意間加大了力度。

楊煦動了動手腕,但沒掙脫開,陸凝序及時意識到了,立刻放松了力道,大拇指揉了揉對方的手腕,然後說:“對我來說是一樣的。”

楊煦無話可說,便從了他。

楊煦繞到右側上床,拉起被子側躺著。

看了陸凝序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什麽,匆忙問:“感冒沖劑喝了沒?”

陸凝序關了大燈,然後打開床頭燈,暖黃的燈光充斥著這個房間。

“喝了,你洗澡的時候。”陸凝序回答。

楊煦舒了一口氣,“那就好。”

“對了,你今天為什麽突然和我打那個賭?”楊煦問,他實在有些好奇。

陸凝序像是思考了幾秒才回答:“因為我覺得不能再讓你無望的等下去。”

楊煦聽完後楞了一下,失笑道:“開竅了?”

陸凝序沒說話。

楊煦向他那邊挪了挪,湊近他:“你真的喜歡我嗎?”

一秒…五秒…十五秒……

楊煦差點覺得等不到了,於是他縮回去。

“喜歡。”

什麽…?

楊煦猛一轉頭,他又懷疑他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唄…”楊煦話中帶著激動引發的顫抖。

陸凝序:“喜歡。”

“但我現在還沒做好談戀愛的準備,楊煦。”陸凝序在暖黃的燈光下苦笑了一下。

“正因為我媽的清醒,我從小所接受的,所有關於感情方面的教育,無一例外都是它的確很美好,但同樣易碎,它只適合熱戀,給你一段熱烈又值得銘記的感覺。”

“但後來,它會被磨平光澤,變得不再有吸引力,到了那個時候,我不確定那些曾經熱戀過的人們會不會走向分手或者離婚。”

“我希望在我心中,你永遠是現在的樣子,永遠不會暗淡,所以這就是為什麽我一直對你的喜歡不作回應,我不知道如果我回應你以後我們有什麽理由不在一起。”

陸凝序坐起,然後將額頭抵在膝蓋上。

“我不知道以後我們之間是否會發生什麽,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我就退縮,我就無視你的喜歡,我就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事,這樣我們之間就還是最原始的關系。”

“只要我們不在一起,我們就不會在彼此的記憶裏褪色。”

“你說,我是不是挺讓人火大的,像個懦夫。”陸凝序自嘲道。

楊煦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只說了兩個字:“理解。”

“任何轟轟烈烈的愛到最後都會歸於平淡的,所以你這麽說也沒錯。”

陸凝序或許是一天之內經歷的事情太多,此刻居然有些崩不住情緒。

不過,情緒平靜而冷淡的人也不是鐵石心腸,他們和常人一樣,有一顆溫熱跳動的心臟,常人會覺得難過、會哭、會宣洩他們的感情,這些人也有這樣的需求。

所以楊煦說:“想哭就哭,我不會笑話你的,我哭起來比你厲害的多。”

然後他擡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緩慢開口道:“那就是所謂愛情平淡期,也就是情侶之間分手率非常高的一個階段。”

“所以有一部分人選擇了分手,和新的人體驗一段舊事物。”

楊煦湊過去,下巴擱在陸凝序的肩膀上,說:“但還有一部分人,會選擇和舊的人體驗一段新事物,那就實現了新鮮感的延續。”

陸凝序聲音悶在被子裏,但楊煦還是聽清了。

“新的事物也是會做完的,到了做無可做的地步不就是走到了盡頭嗎。”

楊煦輕輕搖了搖陸凝序,“不是這樣的,愛情不是悲觀的。”

陸凝序擡頭,看向楊煦的眼神中有著很多種情緒,揉和在一起。

楊煦笑了笑說:“如你所說,事物的確是會體驗完的,但沒人說過一件事不可以體驗兩次,三次,甚至更多。”

“每一次都會有不同的感受和體驗,每一次遇過的人都是不一樣的,也許天氣也是,或者說去ktv唱歌,每次點的歌也是不一樣的,做蛋糕,蛋糕也是不一樣的,每一段體驗都是不一樣的。”

楊煦的溫柔和善意在此刻完完全全的釋放,他喜歡的人有些悲觀,不過沒關系,我會把你拉過來,你得和我一起站在陽光下。

“所以感覺是不會有盡頭的,從中而生的愛同樣沒有,明白了麽?”

楊煦抱著陸凝序,輕輕左右搖擺晃動著。

“你現在想不通也沒關系,我接受你的約定,在我進步到全A之前,都是你可以考慮的時間。”楊煦說完,拉著陸凝序一起躺下,手臂跨過他關上床頭燈,柔聲道:“Buenas noches.”

陸凝序學著他重覆了一遍,被自己的發音逗笑了,“這是西班牙語嗎?”

楊煦也笑了起來,“是啊,晚安的意思。”

陸凝序說:“我一直想知道一個事情。”

楊煦接話:“和我有關麽?”

陸凝序點點頭,問:“我聽說西班牙人的名字有好幾段組成,我只知道你的西班牙名,但不知道你的全名。能告訴我你的西班牙全名麽?”

楊煦瞇了瞇眼睛,“你很想知道?”

陸凝序本來想算了,但張口卻是:“想。”

楊煦胳膊肘撐起來些,嘴唇湊到陸凝序耳邊,說出了連他自己都鮮少念的名字。

陸凝序聽完後想讓楊煦拿筆寫一下,他根本聽不懂。

“那不行,我只說一次,你自己猜去吧~”楊煦輕快一笑,躺平準備入睡。

陸凝序嘆了口氣,無奈的看著楊煦的側臉。

看了一會兒,感冒藥的效果上來,他很快就睡著了。

楊煦就是在這個時候悄悄睜開了右眼,轉動眼珠用餘光看向睡在身邊的人。

除了我媽,你還是第一個知道我全名的人,美去吧。

又想起今天醫院裏發生的事情,以及陸凝序對著那碗水餃呆滯的樣子,他突然感覺鼻頭一酸。

他輕輕動了動手捏住鼻子,別哭,別吵醒他。

但是,楊煦作為旁觀者,看了都覺得難過的事情,陸凝序的心裏必定比他更崩潰。

畢竟…這可是和他相依為命的母親,在醫院時他就感覺對方似乎隨時隨地會倒下,但他到睡前都沒有。

楊煦感受到一滴眼淚從眼角滑出,他及時抹去,避免抹到枕頭上。

他堅信,如果今天的一切換成自己,他絕對挺不過去,他可能會找個空無一人的樓道,哭,放肆哭,然後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或者悶在被子裏哭。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淚了為止。

陸凝序比他堅強得多,楊煦微微轉頭,看著對方的睡顏,用口型對他說:“你很堅強,你媽媽會很為你驕傲的。”

-

五一放假前一天,是學校雷打不動的藝術節,每個班至少要往上報一個節目,甚至可以更多,畢竟要持續一整天。

楊煦悄悄報了一首歌上去,在節目單下來的時候大家才發現。

“我去,你背著我們搞事業?”徐信炎把節目單拍在他眼前,把紙拍的“啪啪”作響。

楊煦想打個馬虎眼過去,結果徐信炎不信。

“我倆什麽關系,你可別給我狡辯,你可從來不聽這種舒緩型的歌。”徐信炎不放過他。

楊煦只能悄悄對徐信炎說了理由。

“啊?”徐信炎驚了一下,楊煦立刻警告他:“你可別到處說。”

徐信炎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知道,放心。”

陸凝序默默聽著他們的打鬧,然後餘光看見他們湊近說了些話,心裏罕見的生出一些不爽。

這天晚上,他收到了楊煦的消息。

【羊:明天藝術節晚會,你能來看看麽?】

他知道陸凝序不愛看這些,所以高一時候的藝術節就在班裏寫作業,沒去看演出。

但這次……

陸凝序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那我看看你想給我聽什麽。”

但等真的到了大禮堂,聽著楊煦在臺上唱著他以前從不會聽的歌,陸凝序只覺得他幸好來了。

徐信炎坐在他後面,看著對方的後腦勺。

他都想直接告訴坐在前面的陸凝序,這首歌是他特地唱給你聽的,希望你可以慢慢走出來。

“用你給我的翅膀飛,我感覺已夠安慰……”

楊煦的中文特別好,在舞臺上,看著這張混血感十足的臉,唱出極為標準的中文,居然沒有什麽割裂感。

“烏雲也不再多,我們也不為誰掉眼淚。”

陸凝序徹底楞住,然後他看見舞臺上被聚光燈照耀的人向他看來。

他們目光焦灼,分明隔著很多人,陸凝序卻清楚的知道楊煦在看他、也只可能在看他。

是了,烏雲也不再多,我們都要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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