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個方向？

那裏究竟有著什麽？

宋連城的內心有著稍許悸動，但卻很快恢覆平靜，幽深的眼眸在黑夜中散發著奇異的光芒。

我不會放棄的！

“不！”

寒月驚異地望向已經幾日沒有任何反應的趙月七，不敢置信地發現這聲低弱的驚呼竟是從這個生命幾乎已經垂危的人的口中發出來的。

寒月立刻向在旁邊侍奉的宮女使了個眼色，兩個宮女也是一臉驚異，楞了一下之後，便趕緊小步疾走出去。

“月七？是我，寒月，你怎麽樣了？”

寒月細嫩纖長的手指輕輕攏住趙月七的小手，一雙眼睛關切地看向眼瞼微微翻動的趙月七。

看這樣子，她是快要醒來了！

心中有著驚喜，甚至是激動，但卻沒有像旁邊那兩個剛剛將熱水和毛巾拿過來的宮女單純的狂喜。

身為一個久經歷練的醫生，寒月在欣喜的同時心中卻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臥床數日，病情不斷加重，幾乎沒有了生命跡象，性命垂危，無藥可治，在這樣的時候卻突然開口說了話，與其說是有了奇跡發生，還不如說——是瀕死時的回光返照。

“月七？”

寒月小心地用熱水沾濕的毛巾溫柔地擦拭著趙月七的額頭，細細地端詳著她因為中毒而面如土色，甚至隱隱有血管浮出的臉頰。

雖然顯得極度憔悴、可憐，但卻仍能從中看出之前是怎樣一個俏麗活潑的小姑娘。

寒月已經很久未曾這樣和趙月七親近了，還記得第一次入宮之時和這小姑娘的見面就是在牢獄之中。

但是便已經覺得日後肯定少不了被這姑娘添麻煩，但心中卻有些許喜悅。

那樣小狐貍一樣機靈狡黠的黑亮眼睛在宮中極為少見，只有擁有未經塵世的單純心靈的人才會給那樣的眼睛賦予光彩。

並且不得不說，那樣的眼睛與趙月七的行事作風都是極為符合。

想到這裏，寒月唇角不禁彎上了一抹笑容，手上的動作也更加輕緩了。

後來果然這姑娘沒少讓她省心，夜闖鎖妖塔、和太子爺比箭法、出宮取得火靈芝、捉得修羅異蠍，每一件事都讓她是擔心許久。

但是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愛恨分明，甚至敢於跟太子鬥智鬥勇的人，她從心底卻覺得這些事偏偏只有可能她做得出來，只有她做出來才最為可愛。

預言從來都是預知每個人命運最有可能的走向。

這個被桃靈預言成為南詔最強的巫女的趙月七，這個即將將南詔巫術散播到全天下的單純的小姑娘，如今，竟要因為橫空出世的一個刺客的毒果，給喪了命嗎？

定還是因為自己保護不周，寒月垂著眼眸看了一眼趙月七，用力攥了一下手中的熱毛巾，眼神中沒有什麽色彩。

突然餘光之中似乎有什麽異常的情況出現，寒月猛地睜大雙眼，定睛朝著趙月七看去。

果不其然，趙月七蒼白的小臉上兩片薄薄的嘴唇輕輕嗡動著，眼皮也費力地微微顫動，似乎是在掙紮著什麽。

寒月連忙將手中的毛巾丟到一旁，整個身子伏到趙月七的身上，將耳朵貼了過去，一雙眼睛中由於緊張甚至顯現著淚花。

“寒月姐？”

細若游絲的聲音，伴隨著的是像是染了一層秋霧的雙眼，朦朦朧朧，眼中似乎還帶有深切的悲傷。

“月七，你竟然醒了？！”

“不，宋連城，他，他，咳咳，他有危險！”

趙月七蒼白的小臉仍是沒有任何血色，咳嗽了兩聲之後，整個人便是更沒有了一絲力氣，一歪頭，竟又昏迷了過去。

只是此時的氣色較之先前更遜一籌，想必此時毒更深入，想要再有奇跡也只會是奢望了。

寒月緊緊握住趙月七的衣角，似是在挽留著她不要走，回過神來才又細細思考趙月七嘴中的字眼。

太子，太子有危險？趙月七是如何感覺的到的？

正是這樣想著，眼前一幕更令人驚異的場景又出現了！

一個泛著藍光的小小圓球竟是從趙月七的胸口之處鉆了出來，懸浮在了空中，而在寒月眼前停留了一下後緩緩向著外面飄去。

寒月一楞，那東西奇怪得很，連忙回頭看趙月七身上是否還有什麽異常。

趙月七臉上的神情似乎沒有先前那麽緊張了，還帶有一絲安詳的笑容，只是臉上仍是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那光球緩緩向前飄去，一下鉆出了墻壁。

這中間有什麽玄機呢，寒月細細思索著，突然回想起先前趙月七低弱的夢囈：

跟著光走，跟著光走啊——

自從當日自己的意識在幻境之中再度沈睡之後，趙月七就感到渾身都處於一種異常的狀態之中。

酥酥麻麻的，沒有任何感覺，意識像是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漂浮著一樣，沒有任何可以依傍的地方。

雖然心中明白，並且十分著急地想要沖破這種狀態，但只要有一點反抗的念頭，渾身上下便會像是烈火灼燒、鋼針刺穿的感覺一樣，讓人生不如死。

不知宋連城如何了。

趙月七有時會想，只是這種念頭一出，靈魂便是刺穿了的感覺，渾身疼痛地昏睡下去。

如此反反覆覆，趙月七都有些摸不清楚外面世界的時辰了，只是她的心中也知曉，若是自己再無法獲救，也是撐不了多久了。

趙月七心中也不再焦急，自己命數如此，也無需再多做掙紮，而宋連城，只當是自己對不住他。

又是一陣刺痛，趙月七猛地又昏睡了下去。

漸漸的，身體之中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從全身流淌過來，那是一種溫柔卻強大的力量，將它經過的任何地方都陷入到一種奇幻的感覺。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力量，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描述一下趙月七此時的感覺，那便是——命運。

沒錯，明明身體上的每一個部分都已經快要毀壞，幾乎沒有了任何生機。

但是在這種力量的滋潤之下，趙月七感到自己身體的器官、經脈、血液都一點點地在恢覆著生機。

而這種力量之強大，讓人忍不住回想起了遠古時期的造物者女媧，那是一種生命的力量，源自於最古老的自然之中。

而在自然的一點點發展，與人類的融合交流之中，這種生命的力量變成了一種珍貴的法則，一種可以稱之為命運的東西。

而這種東西，此刻，趙月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就在她的血液之中流淌，經過了她身上的每一處地方，給予自己身體以最原始的，最強大的生機。

這種溫暖奇幻的感覺舒服到趙月七幾乎都不想睜開眼來，只想讓這力量溫柔地在自己的身體中游走。

只是這種力量也出奇的霸道，即使趙月七憑借著自己的理智想要睜開雙眼，趕緊清醒過來，它卻壓抑著自身，使她仍是安靜地像是在昏迷之中。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耳邊卻不再是朦朧的一片，漸漸有清晰的人聲能夠聽得分明。

“將這毛巾熱一熱，給趙月七再擦拭一下額頭。不過此時的氣色好了很多，額頭上的汗也幾乎沒有了。只是，此時應當是要醒來了啊？難不成還有什麽異常？”

這聲音是來自寒月，聲音中有少許疲憊，想來應當是照顧自己多日了。

“還沒有醒來嗎？怎會出現這狀況，難道說這仙草根本就無效，是我找錯了嗎？”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稍遠一點的地方傳來，聲音雖低卻十分清晰，語氣中有些懊惱和著急。

但趙月七聽得此聲心神卻是已經安定了許多，身上的那股力量似乎感受到她的心情，流動的速度便是更快，也更加迅速了。

因為這聲音便是來自太子宋連城！並且若是趙月七沒猜錯的話，宋連城此時應當是躺著的，這樣那聲音才會這樣飄到趙月七耳邊。

宋連城難不成也受了傷？當日她昏睡過去之後，又發生了什麽呢。

趙月七思索著這問題，身體也不由自主開始再次反抗著那力量。

雖然那力量仍是死死壓制住她，自己卻還是由於強烈的欲望拼命想要掙脫這種束縛，從沈睡多日的幻境之中醒來。

“噗——”

趙月七終於睜開了雙眼，只是渾身一陣劇痛，一抹鮮血緩緩從嘴角中流出，身邊響起了寒月的一聲尖叫。

“毛巾呢？！月七，你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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