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音，你別亂動！”墨溪的腦袋一陣發麻，無數種激烈的聲響在她腦海裏嗡鳴著交織著，纏繞著。

“恩。”青音虛弱地點了點頭。

這裏是騰荒沙漠的邊緣地帶，沒有樹木可以倚靠，更沒有可以暫歇腳的遮蔽物，有的只是一望無際的沙漠。

小心翼翼地將青音地身子靠在自己的大腿上，墨溪一邊小心撥開青音的夜行衣，一邊安慰道：“別怕，你會沒事的……只是小傷而已……”

可她知道，這麽大的出血量，絕對不是小傷！

從這麽大的出血量，還有從出血的位置來看，已經基本可以判斷青音是被什麽東西戳穿了心臟。而且胸前胸後都有大片血漬，是直接被前後戳通的。她知道心臟戳穿的致命後果是怎樣的……

墨溪的手，在撥開青音衣衫的時候，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懷中人兒的呼吸聲在逐漸減弱，甚至感覺到，這茫茫的沙漠，無時無刻不充斥著死亡般的咆哮。

“小溪，我好困啊……我想睡……”

“別！睜開眼睛！睜大了！別在沙漠裏睡著，別在沙漠裏睡著！”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小心翼翼地撥開青音胸口的最後一件衣服，一襲晶瑩剔透的微微隆起膚色之間，有一處細如牛毛的出血口，正緩緩地，緩緩地流淌著鮮活的顏色。

沒有絲毫聲音，甚至，一點痛意都沒有。

墨溪的手抖得更加劇烈了，然而她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音，右手輕輕捂上了細微的出血口。

這是……好尖銳的感覺！

收回手，墨溪這才發現，在那不斷出血的細微出血口，有一根又細又長的針狀物。

手上，因方才捂上青音的傷口，大拇指亦是被那細針紮破。一股輕微的麻酸意，在大拇指微微發出後，又消失了。

“小溪，我……是不是快死了？”青音艱難地喘息著，那雙並不太惹人驚艷的眸子，平靜得像一潭冰水。

“沒……一點小傷罷了！我可以幫你……”

“什麽小傷，心臟都被人戳捅了，這是小傷？”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清透中帶著蒼老的老者聲音。

“你快死了，她這是在安慰你呢！”

墨溪一楞，下意識地將懷中的青音緊緊摟住，警惕地看向身後。只見一名白發蒼蒼、胡子長到腰部的老者，一手背後，一手微捏袖口，靜靜地望著她。

他是怎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在他身後的？！

“你什麽時候……”墨溪的目中充斥著警覺，她抱著懷中快要失去知覺的青音，身子悄悄往後挪動。

“從你抱住她時候。”察覺到墨溪的警惕意味，花韶板著一張‘我是你師父’的威嚴臉，道：“她已無力回天，你何不直接告訴她？”

“才不會！我可以治好她！”

眼前的白胡子老頭徹底激怒了墨溪，一瞬間，墨溪突然像發了瘋似地，牙齒決絕地咬在左手腕子上。

一股猩紅的血，頓時從她左腕流出。

她不管什麽秘密不秘密了，她只知道，青音不能死……她必須要，救活她……

“你覺得你能救活她？你的血，應該只能解毒，不能修補傷口吧？”

“閉嘴，死老頭！我可以……我可以救活她，我一定……”墨溪變得語無倫次起來。她知道這糟老頭的話是對的，甚至句句戳中她要害。

現在，她根本顧不得這臭老頭是誰，也顧不得他為何會知道她的血能解毒的秘密了，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讓愛護自己、關心自己的人再因她而死……了……

“小溪。”青音虛弱到快要折斷的聲音，忽地響起。眼前，她已看不清墨溪的模樣，但那雙慘白的手，還是準確地抓到了墨溪那流著血的左腕子。

花韶的話，青音聽得一清二楚，她就知道……她這一生，都出不了北漠的啊。

“別信那臭老頭的話，青音我告訴你，我的血可以治療很多傷病的！就連百裏辰傲的毒就是我給解的，所以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一滴鹹鹹的淚，靜靜地從眼眶裏不爭氣地漏了出來。

“恩……”青音胡亂地答應著，卻是絲毫沒在聽墨溪的話：“小溪，我的包袱裏，有一本紅色的典籍，那是我平日裏研究模仿人臉面具所記下來的要領，你留著，或許有用。”

她在交代後事。

“閉嘴，那是你的看家本領，怎麽能隨便拱手讓人！”墨溪拂開青音的手，手腕的血一滴一滴，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滴在青音早已染得鮮紅的胸口。

她知道……這根本不管用，可是……她還是想編造這麽一個拙劣的謊言。明明之前她們還說過，要走一起走的。

可現在，她卻要食言了。

“哎！”花韶袖子一甩，稍稍離得遠了一些。他最看不得這種生離死別的‘矯情’畫面了。

“吶……小溪，其實，有時候……我還挺嫉妒你的……”

“……”

天上的星空璀璨到讓人心碎，青音臉角的笑意，更是蒼白到讓人心碎：“為什麽……你就可以得到戰王的青睞？得到戰王的愛……那是我這麽卑微的人從來都沒想過的事情啊！你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有時候，我真的，挺……”

懷中的人兒，脆弱到塵埃的聲音忽地，戛然而止了。

就連心臟跳動的聲音，都定格在了前一秒的時光裏。

墨溪手腕上的血，還在不停地留著，高高舉著，一滴一滴，滴在青音逐漸僵硬變冷的身體上。

【她……說什麽？為什麽又不說了？

青音，你說說話啊……】

墨溪一直保持著一個動作，臉上連悲傷的神情都來不及掛上，只是僵硬著這麽一個動作，任憑血從腕子裏滴落，任憑腦海裏轟鳴呼嘯的聲音。

【你說你嫉妒我，那你倒是起來啊！你不該像南襄那樣，看見我就想要咬死我的那種嗎？

你現在……倒是起來啊！】

“她已經死了。”花韶終於看不下去，腳下靠近的步伐輕若鴻毛，他掏出一卷素白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系在墨溪的腕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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