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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打三人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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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打三人組

“看來我是沒得選了。”

重新召喚出碧流握在手中,應溪獨個面對應涼、孟靜、江瀲與季浮章,眼中閃爍的華光昭示著她這個人正如同碧流劍的劍鋒,永不後退。

應涼和平的解決的期望落了空,握緊了忘身,以溫齡賦的姿態,向他唯一的家人,曾經的老師,舉劍。

所有人都嚴陣以待,季浮章放下交疊在胸前的雙手,祭出了重劍,江瀲幻化出紅豆琵琶,背在身後的右手掌心處三個鈴鐺時隱時現。唯有孟靜,搖著一把唯恐天下不亂的扇子,一副料事如神的模樣,嬉笑道:“我早說過吧,你非不死心。”回頭向江瀲拋了個媚眼,“我答應過你,會為你找一具神明的軀體。雖然不如你之前那個美絕人寰,但也是人間不可多得的至寶。”

江瀲道:“神女的身體,是我高攀。”隨即也不在遮掩,右手從背後拿出,把預備偷襲的招魂鈴擺在了應溪眼前。

“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聽聞你在薺羅宮政變中吃了不少苦頭,怎麽,自己的身體不能用了嗎?”對方手中握有人質,自己又是應約前來,在有孟靜在的地方難保不吃什麽暗虧。應溪眉目一橫,手中劍氣與聲音一同迸出:“那還費什麽話!”

溫齡賦沒那麽好殺,應涼殺他奪舍必然費了一翻不小的功夫,說不定此刻身上還有傷在,更何況他是應溪手把手教出來的,閉上眼睛都知道他會出什麽招用什麽套路,讓應溪不安的是季浮章,還有正式重逢有備而來的孟靜。

前者冥府殺神的稱號由來已久,更在霍明心出山之前,應溪並沒有把握自己對上季浮章能有幾分勝算。後者雖然只有些三腳貓功夫,但以攻心耍狠見長,此番露面雖然沒有說幾句話,但應溪仍然在他透露出的字句中聽出了今天這個局明顯是孟靜攢出來的,應涼和冥府的合作,也少不了他在其中保媒拉纖。

孟靜曾和應溪一同走過從江湖浪子到仙山門下的那段日子,對應溪的了解更勝她自己,為了不讓孟靜發揮出什麽意想不到的缺德效應,應溪山崩海嘯的一劍蕩開季浮章與江瀲二人,出手直取孟靜項上人頭。

舉搖白扇,孟靜任由在後方接應的蛛素娘將自己卷住後撤,旋轉著騰空時還不忘言語逗弄道:“嵐清,出手太狠了些,我險些就死了!想讓你師父當鰥夫嗎?”

礙於師徒有別,霍明心和孟靜的關系一直是他們師徒間諱莫如深的話題,孟靜此言一出算是直言挑明了,但應溪何嘗不知這人慣會說些真假參半的鬼話,目的無過是擾亂自己的心神,因此一個字也不信,橫劍劈在季浮章重劍之上。

“好重的劍!”無論是市井鬥毆還是仙魔鬥法,應溪都鮮少遇到過對手,當年的土螻王算是一個,如今的季浮章只比那妖物更勝一籌。

運起掌力猛拍碧流劍身,會逢季浮章也將全身氣力畢集於手掌,雙方拼盡全力的一次對打直教整座棲霞山都為之顫抖,二人雙雙被震退開來。應溪戰意更盛,率先穩住身形,橫劈、斜挑,大開大合的動作下一劍劈在紅豆琵琶新修覆不久的琴弦上,錚錚然若有鬼泣之聲。

江瀲當了二十多年的凡人,根基底子早已定下,任她後來如何下苦功終究在術法一途上有所欠缺。一招之下,江瀲兀自手顫,應溪便知她虛實如何,嘴角輕輕一挑,回劍一勾,險些叫她紅豆琵琶脫手。

應涼靜待片刻,傾耳聽取山頂戰況,季浮章提劍接應江瀲,應溪猛力平推右掌,一股退潮般的吸力將重劍整個裹住,竟是以一己之力將他二人纏住。

“怎麽?不敢動手?”孟靜的聲音像一條冰涼滑膩的蛇貼在應涼耳後,帶著胸腔裏放蕩而詭秘的冷笑,咕咕嘰嘰很是粘稠:“還是舍不得?下不了手?”

靠著蛛素娘的操持,孟靜恍然間來到應涼身畔,“你沒見過應溪年輕的時候,她可不像你們想的那麽光風霽月,殺人放火的事也是幹過的,而今所做一切不過是在為當初贖罪罷了。期待她打不過那兩位向你求援?別傻了,凡她認定的事沒有做不成的。昆山四傑裏為什麽只她修為最高?因為她活了一百多年,在乎的人全都死光了,你又算是什麽?”

見應涼轉過頭來面對他,孟靜故意裝作會錯意的樣子,捧扇道:“你問嚴昭軼嗎?應溪沒那麽在乎她的。可憐我小昭還傻乎乎地惦記她,又是寫情書又是送禮物的。”他折扇一指應溪發間一根小小的硬質梅花卡子,道:“削骨成花簪發上,你的情誼跟她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呢?”

如此似乎還嫌不夠,孟靜覆又補上一句:“風清劍上應溪沐浴你是第一次看見吧。”

蛛素娘一直覺得孟靜要是哪天死了就是嘴賤賤死的,連忙把他拉的遠遠的,伸手去捂他的嘴。

孟靜卻說的起勁兒,看著應涼終於動手,應溪對他出手時臉上憤怒而痛苦的表情,更覺身心舒暢,蹦跳著躲開蛛素娘捂自己的手,在躲閃的間隙中大聲說:“嵐清!吳大族長給你起的名字真好,真和你相配。像鹿,像豹,像振翅的飛鳥,像柔和又徹骨的山風……嵐清,你想她嗎?”

“嵐清!你愛她嗎?這個對你有再造之恩的人,她死前拉著你的手對你說了什麽?拜托你照顧好她的重孫子嗎?可你難道不想和她一同化為塵土?但畢竟你們沒名沒份,死了也葬不到一個陵園裏去。”

“這家夥胡說八道什麽?寫話本子寫瘋了吧。”應溪無暇分神辱罵,一腳踹開應子愈,劈手抓住紅豆琵琶琴弦,手臂發力帶著琵琶後面的江瀲旋轉半圈,用她的身體格擋住季浮章,猛力向後一推,同時碧流旋轉著直刺向前。

沒有人比應溪更清楚孟靜是什麽德性,她是個有話不直說非要曲裏拐彎說得暧昧難明的家夥,仿佛每個人都必須和她一樣,心裏埋藏著一堆堆的臟事,醞釀著根植於靈魂的惡念。她這張嘴裏沒有實話,一旦反駁只會落入圈套,繼而被她騙得體無完膚,本來沒有的念頭也就真的被激起來了。孟靜這招百試不爽,應涼也不過是其中之一。

季浮章一手攬住江瀲的肩膀,手臂翻轉將她護在身後,擡劍擋住碧流磅礴的攻勢。江瀲雖然體術法力上遠不如人,但勝在護身法器給力,一得喘息便祭出手中招魂鈴,朝應溪的天地人三魂震響。

滿山魂靈都被這三枚鈴鐺震蕩的不得安寧,扭曲尖利的鬼叫響徹整座棲霞山,應溪自然無所畏懼,孟靜有蛛素娘保護也能勉強抵擋,但山腳四人並小亭兩人可都是貨真價實的凡人,被這聲音折磨的尖叫顫抖,七竅都流出血來。

應溪見勢不妙,撤回碧流,化為掌心一團湛藍清光,分化兩團各自罩住兩端六人,自己赤手空拳接住季浮章重劍,另一手奪向嗡嗡震響的招魂鈴,掌中醞釀起預備把這該死的鈴鐺一把捏爆的氣勁!

招魂鈴中怨靈無數,若是將此摧毀,對應溪來說可是大功一件。忽然間天地變色,天雷滾滾,黑雲崔崔,那裹挾著飛升天劫的雲層,終究覆壓在了棲霞山山頭之上。

此時降下天雷,倒是能把在場所有人都劈個外焦裏嫩,但棲霞山境內也將生靈塗炭。應溪握著招魂鈴的手懸崖勒馬般一松,被江瀲抓住時機發動奪魂功能,一枚鈴鐺入體,應溪瞬間感到一股龐大的力量不由分說將自己的靈魂向外推擠!

她一聲痛呼,回手在自己靈臺一點,純以靈魂的力量與體內招魂鈴搏鬥。力量被分成兩半,再次正面接下季浮章一掌的應溪終於有些支撐不住,一連後退數步,喉間一片腥甜。

身側傳來忘身密不透風的劍氣,應溪終究是惱了,電光火石間出手抓住忘身劍鋒,鮮血飛濺,另一手帶著能把應涼頭顱拍碎的勁道飛襲而去,臨了臨了卻只落成一個響亮的耳光,還有應溪暴怒至極的一句:“混賬!”

孟靜連連為之鼓掌,嘖聲道:“不愧是霽月光風應嵐清,齊國人誠不我欺,多年不見,你還真有些神女愛世人的做派。可是嵐清,你愛的實在是太多了,愛你的恩人、你的恩師、你的師妹、你面前的……”

隨即話鋒一轉,如同毒蛇吐信:“誰都愛,就等於誰都不愛,為了保住更有價值的東西,有時候我們不得不犧牲一些別的無用的東西。”看了一眼頭頂滾滾天雷,孟靜道:“我知你閉關不是為了躲清閑,而是為了療養殺土螻王時落下的傷。突然出關,你一定很辛苦吧。我們同行一場,你和小昭都是我最喜歡的孩子,我給你指條出路怎麽樣。”

應溪一掌把應涼打得吐血三丈,飛快在自己頭頂拔下一根發簪,朝著孟靜的方向飛射而去。

“奪”的一聲悶響,發簪穿透孟靜左側胸膛,若不是蛛素娘眼疾手快,這根簪子必然命中心臟。

孟靜整個人撐在蛛素娘身上,渾身冷汗直冒,尤自不肯離去,顫抖著笑道:“應家人畢竟和你血脈相連,我自作主張替你選了。”

手指一指小亭,“那裏,我布置了一個陣法,絕大部分的天雷都會被吸引過去,以你的修為和在場所有人抗下剩下的部分不成問題,就地成神後不光是隨手捏死我們這些人,燕齊大戰也說止就止了,造福蒼生,遺澤萬年……”

又是一簪飛來,蛛素娘以身相扛,瞬間吐出一大口鮮血,跌在孟靜懷裏時幾乎都快哭了:“你想死是不是,少說幾句吧!”

“素娘,我愛你。”親了蛛素娘手腕一口,孟靜似乎真的瘋了,看著應溪蒼白的嘴唇和額頭的冷汗,他知道成敗在此一舉,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我知你不願做殺人的選擇,但其實你還有另一條路啊。”

“今日這一局,無非是你的徒弟想要自由,江瀲想要一個能用的身體而已,你為什麽不自殺呢?”

“孟靜!”此話一出,連應子愈都方寸大亂。

“國師廟的火燒的比戰火還要連綿,家族棄你、師妹恨你、徒弟怨你,應溪,你的存在讓所有人都那麽痛苦。而你這一生,也已經足夠悲苦了吧,又還在留戀些什麽呢?”孟靜的心狂熱的跳動著,仰頭像是看著國師廟裏的神像,如泣如訴:“我虔誠供奉的神女娘娘啊,你為何作視我如此痛苦,卻始終無動於衷……”

“孟靜!你不要說了!”與應涼的方寸大亂相比,應溪此刻頭腦卻冷靜的可怕,她終於意識到此局最危險之處不在應涼,更不在孟靜,而在於江瀲,在於她手中同時擁有紅豆琵琶和招魂鈴。

冥鹿谷受命於天管轄冥府,由冥主和冥後分執二寶互為制衡,冥鹿統領世間鬼魂亦受天命所制,如若擅自動用招魂鈴為禍人間必然遭受天譴,可天譴卻對江瀲無動於衷。自己這副身體倒沒什麽要緊的,但自己這條修練百餘年的靈魂卻是有點用處,若真融入招魂鈴中,恐怕屆時天下生靈將盡是江瀲囊中之物。

怪道孟靜上來就說江瀲想要她的身體,這家夥是想用一個小計劃掩護另一個大計劃。

一個念頭飛快的在應溪腦海中閃過,餘光瞥見山頭小亭處一個火紅色的身影,再看山腳處,那還有什麽人影。而此間戰鬥正酣,竟無一人察覺。應溪瞬間福至心靈,和那小狐貍對了一個心有靈犀的眼神。

避開季浮章的一劍橫掃,應溪一掌撼碎亭上結界,狐貍化為人形,一手一個提起他們,在兩人大聲的尖叫聲中掄臂把他們扔往百裏之外。

“小筠!”應溪趁季浮章晃神的一瞬間巧妙奪過他手中重劍,劍鋒調轉,毫不猶豫地將季浮章心臟捅得對穿!

“你也走!”

場中已無凡人,應溪自覺責任已盡,心中雜念盡除,雙手探向環繞在江瀲身側的兩枚招魂鈴。

江瀲乍見這紅狐貍,險些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直到應溪探手而來才抽身後撤,卻終究讓應溪攥住了一枚招魂鈴。

應溪掌中如有天雷滾滾,風波畢集於掌中,這枚不慎被捉住的招魂鈴不斷縮小再縮小,及至肉眼不可見時終於達到極限,爆發時內裏無數厲鬼怨靈被一同超度升天。

應溪此身瞬間功德圓滿,粗如擎天巨柱的刺眼白光,酣暢淋漓地朝整座秣陵城墜下!

孟靜是騙人的,那座在風中搖搖欲墜的小亭子上沒有任何一道吸引天雷的咒語,而應溪也低估了天雷的威力,畢竟百餘年都未有大能飛升,所有人都忘了當它真正到來時方圓百裏皆為池魚。

但這些都已不再重要,無論是洪荒巨劫還是小打小鬧對應溪來說都是一樣的結果,徒手捏爆一個招魂鈴後,應溪的靈魂已再無力抵抗體內的這枚。在應子愈撕心裂肺的阻攔聲中,碧流劍鋒來到了應溪自己的頸間。

孟靜貪婪地盯著應溪的臉,想從中找出悔恨、不甘、怨懟等哪怕一丁點負面的情緒。但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只有湛藍衣袖,一笑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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