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村, 蘇致榮緊趕慢趕往家趕, 到了門口先叫了聲人，就見他爹從正屋裏出來在門框子上磕了磕煙袋鍋子道，“醫生咋說？”

蘇致榮撓了撓後腦勺, “說觀察幾天就沒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蘇老爹連說了兩聲好又道，“大冬天地裏又沒活計, 你就在醫院看著她們母女兩就行, 急著回來幹啥！”

蘇致榮不知道怎麽說，弟媳婦的厲害他是見識過的，五十塊錢和欠條不給寄過去她真能殺回來把他們全家剁吧剁吧給埋了, “我有話跟爹說。”

“進來吧。”蘇老爹進了屋子, 其實他在蘇致遠十八歲當兵以後就有些後悔娶了這個後婆娘了，那一年是恢覆高考第一年，老四平日裏跟著知青讀書竟然考上了大學，可那時家裏確實不富裕窮得叮當響, 蘇後娘在他枕邊吹了陣兒風他也就沒供, 老四轉身就離了家準備自己賺錢供自己, 機緣巧合參加選拔士兵一下子就選上了，可也從此和他不親, 和這個家總像隔著什麽, 雖然孩子笑得客氣，可畢竟是他的種，他能不知道？孩子對他只是面上情, 給你錢，養你老，再也沒有了。可這已經是最好不過的了，他也沒臉讓孩子非和他親親熱熱的，就這樣他就知足了。

本來他看中的是張家村的張芳，張芳和他們隔壁家二嬸子是一個本家，從小機靈懂事，最主要的是人孝順，他就想著娶個這樣的媳婦回來家裏和睦不說也能緩和緩和他們父子的關系，沒想到林洋出了意外，林雪嫁了過來。要說他對林雪也沒有不滿意的地方，當初林雪他爹能被安排在廢品站工作肯定是背後有人，再說林家的日子可是十裏八鄉數一數二地好，放在縣城都不差什麽，高高興興給老四把媳婦迎回來，真是沒想到老四家的脾氣那麽大，動不動指著蘇後娘的臉開罵，對他們老人沒有一點尊敬。他就想著這是他欠兒子的，兒子又欠了老林家的，他忍了！後來隨軍前老四家的要把補貼要回去還要兩千塊錢的安家費要不就尋死覓活要讓七大姑八大姨來評理，說蘇後娘要斷了老蘇家的根其心可誅，說蘇致華他們鳩占鵲巢還要鵲養著不要臉……他實在是不想鬧大了丟人，家裏湊錢借錢總算是夠了。回來看著老四夫妻兩感情好了不少，就當花錢買清凈了。

屋裏蘇後娘也在，蘇致榮叫了聲娘道，“今天在醫院沒錢碰上致遠的戰友了。”

蘇老爹看了他一眼，“問人家借錢了？一會子讓你娘給你拿錢趕緊還上，你弟弟在外面是軍官，臉面要緊！”這個大兒子，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倒是用親弟弟用得挺利索。

蘇後娘聽見這話臉一下就掉下來了，生了個賠錢貨還想住院？還想從她兜裏掏錢？不可能！蘇老大是個好哄的，一會子哄得讓他別給老爺子說就成。

蘇致榮忙道，“不是，人家帶我去給老四打電話，是弟妹接的。”說著也不知道怎麽說，“弟妹知道了挺氣的，讓我寫了一百五十塊錢的借條，說必須和今年給孫靜那五十塊錢一起寄回去，否則她要我等著！”是要蘇後娘等著，可他不敢說。

“老四家的給了你婆娘五十塊錢？”蘇老爹皺眉疑惑道。

蘇致榮哼哼了半天，有些艱難道，“孫靜交給娘了，我就想著回來拿上給弟妹寄過去。”

蘇老爹看了蘇後娘一眼，看她明顯躲閃的眼神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孫靜壓根不是她說的無意中磕著了，是搶錢的時候傷到了，他閉上眼冷聲道，“把錢拿出來給老大。”

蘇後娘十分不情願，“致貴也是致遠的親弟弟，在城裏日子過得苦著呢，上次我看著都瘦了，讀書可費腦子了，得吃好喝好才行，老頭子你和老四家的說說，這次的錢就算了。”下次的錢繼續搶不就得了。

蘇老爹沒理她，他看向蘇致榮，這個兒子實在是懦弱得不成樣子，婆娘被人打了回來還對著後娘恭恭敬敬的，改天他這個爹被人打了他是不是也不會追究？他穩住心神道，“我記得老四家的沒寄給你婆娘的包裹？”

“是林家嬸子送過來的。”

得，明白了，老四家的為了防蘇後娘，把錢先寄給自己娘，再讓自己娘轉交給老大家的，自己這後婆娘也不知道從哪兒知道的，搶錢的時候把人給傷了。老大在醫院碰上了老四的戰友，給老四打了電話，老四正封閉訓練呢，是老四家的接的電話，也不知怎的，老四家的心裏不舒服了，要把錢要回去。

他看向蘇後娘狠聲道，“馬上拿兩百塊錢給老大！”

蘇後娘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吼道，“咋又成了兩百了？老四家的不是只要五十現金嗎？”至於剩下的一百五讓老大家兩口子去還啊！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呢，她就不信實在沒錢了老四家能把老大家往死路上逼，最後鐵定不了了之！

蘇老爹道，“你把人打成那樣還不準備出醫藥費？”看蘇後娘還想說什麽他一巴掌拍在炕桌上，嘭的一聲巨響把面前兩人都嚇了一跳，“要麽拿錢！要麽送你去警局！”這個家不整頓整頓真是太不成樣子了，那些錢蘇後娘能全給了致貴？肯定存下不少給孫子娶婆娘呢！嘴上說著給致貴給致貴那是怕他心裏有想法！

蘇後娘抹了把淚，從屋後頭的櫃子裏拿出兩百塊錢遞給蘇致榮，這可是這麽些年她一點一點從蘇致遠的補貼裏摳搜下來攢的，當初哪怕家裏去借錢她都沒拿出來，如今卻存不住了。

蘇老爹道，“五十塊給老四家的寄過去，一百五十塊錢給老四戰友送去。”這是誤會了，以為借了人家戰友一百五十塊錢。

蘇致榮看著氣氛不對心裏正著急也沒註意蘇老爹的話，他怕走了兩人出事數出大半錢道，“不用不用，這一百五娘拿著，我和孫靜以後自己掙著還。”

蘇老爹冷笑一聲道，“你可真是個大孝子！”說著揚高聲音，“我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快點揣兜裏麻溜兒滾！”

蘇致榮立馬接過錢道，“那爹娘我先走了，等孫靜好了就回來。”

等走出去很遠他才松了一口氣，他爹剛才可太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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