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顫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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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栗

友誼的建立總是比愛情的建立更加直接而單純。虞勤和姜琬很快成了朋友。

虞勤的煙酒店晚上九點關門,姜琬的舞蹈班最晚八點半下課,但她們總能湊到一同下班的時間。起初,姜琬只是在鎖上U型鎖的時候,正巧碰上虞勤拉下卷閘門,後來,她們就總是心照不宣地一同下班。

虞勤發現,姜琬雖然看起來文文靜靜的,人卻很健談。

夜空中偶爾綴著星,但穿過陸地上的燈光遙望時,它們總是很淡、很遠,發著微弱的光,像是往天空中撒了把細鹽。

姜琬擡頭問:“你見過很亮的星嗎?”

虞勤也跟著擡頭:“沒有。”

姜琬感嘆:“為什麽我看到的總是和書本上描述的不一樣呢?星空是這樣,大海也是這樣。”

“大概是因為我們無法站到世界的每個角落去看它們,我們眼睛看到的是真實存在的,書本上描述的也是真實存在的。”

虞勤點燃煙。

姜琬又問:“你總在吸煙,煙是什麽味道的?”

“煙草的味道。”虞勤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又說,“男煙較濃,女煙較淡。”虞勤語文不好,無法用精準的詞匯說出煙的具體味道,便說,“你想試試嗎?”

姜琬笑笑:“等哪天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再試試。”

她們的對話就是這樣,一搭接一搭,一個話題跳到另一個話題,沒什麽重要信息,卻總是讓彼此很舒服。而下班的路,也因為另一個人的陪伴,顯得不那麽漫長和孤寂。

這天,話題無意中拐到了姜琬的前男友身上。

她說:“我前男友還算得上是個挺好的人,在我住院期間,他無微不至地照顧我,讓我覺得他是一個特別可靠的人。可我逐漸恢覆後,我發現他根本沒辦法泰然自若地直視我扁平的xiōng部。我知道他並不是故意流露出那種害怕嫌惡的表情的,但我胸前兩條醜陋的傷疤會像兩把刺刀刺進他的眼睛。後來我們那方面的頻率也越來越低。”

“所以,他跟你提了分手?”

“不,分手是我提的。他跟我說對不起,說他其實根本不在乎。可我還是執意要分手。我不怪他。誰都有權選擇更好的人在一起。”

“你很好。”虞勤不容置疑地說,“你已經很好了。”

姜琬望向虞勤的眼睛,淺淺地笑了笑。隨後,她的目光往下落,落在虞勤那飽滿勻稱的xiōng前——那是女性的象征標志,是哺育生命的源泉,是造物者賜予的獨屬於女性的柔軟與魅力——是姜琬已經失去了的。

“我可以觸摸一下它嗎?”她的聲音羞澀,但帶著某種特別的聲韻。

虞勤眨了眨眼,眼底漫上了不知名的情緒,她從喉嚨裏發出了一聲很輕輕的“嗯”,微不可聞。

她的心微微顫著,在靜靜等待那只手的降落。

姜琬的手像雲朵一樣輕輕地飄落下來,只是溫柔而友好地隔著衣服觸摸著它。那種她曾經也擁有過的久違的柔軟。

姜琬的觸碰,讓虞勤感受到了一種刺激的、羞恥的、愉悅的,隱秘而久遠的zhan.lì。

那是從靈魂深處發出的zhan.lì。

曾經有一個女孩,喚起過她最原始最本真的yù.wàng,也讓她的靈魂深處感到過zhan.lì。

有那麽一剎那,姜琬和那個女孩的模樣重疊在了一起。

姜琬對上虞勤的眼睛,像潭水一樣幽深,像霧一樣朦朧的眼睛。

似乎是覺得有些尷尬,她放下手,“你的身材不錯。”她呵呵地笑了兩聲,試圖緩解尷尬。

虞勤的身體還留著zhàn.lì後的餘韻。

“男人讓你的shēn tǐ顫lì過嗎?”虞勤問得赤.果而直白。

姜琬帶著一絲羞澀輕輕地“嗯”了聲,又羞澀地坦白,“我的shēn tǐ很久沒顫lì過了。”

“是愉悅的嗎?”虞勤又問。

“嗯。”

“男人也讓我顫lì。”

虞勤嘆了口氣。“我殺了他。”

“什麽?”姜琬愕然地停下腳步,不可思議地盯著虞勤。

“我殺了他。”虞勤重覆了一遍,她也停下來,黑沈沈的眼睛穿過夜色望向她。

“你害怕嗎?”

姜琬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然後小心翼翼地問出:“他是誰?”

“我的丈夫。”

“為什麽?”

“我厭倦了,”虞勤平靜地說,“厭倦了他一次又一次地讓我zhàn.lì。”

“怎麽殺的?”

“老鼠藥,下在他常喝的zhuàng.陽.藥裏,像我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模擬的那樣,我沒想到殺死他要比我想象中容易得多。”

“他有強迫過你嗎?”

虞勤不置可否。她沈默地扭過了頭,姜琬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我的丈夫,他是我表哥。”

姜琬瞪大了雙眼。

“我是被家裏逼迫著嫁給他的。我厭惡他,原因……總之我就是挺厭惡他的。”

“家裏人都以為我是不孕不育,但其實是我一直偷偷吃避孕藥。我知道我的丈夫是有生育能力的,他曾經讓年輕的女孩為他墮過胎。我上過生物課,知道近親多愚兒,我不願我的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來遭人責難,遭人白眼,來受苦,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個稱職的好母親,大概率我不是,所以我杜絕了養育的可能。我很自私。”

“那天,我就把老鼠藥下在他的湯藥裏。不一會兒,他就開始口吐白沫,五官扭曲著,真醜陋,他劇烈抽搐著,倒在了我的腳下。我摸了下他的臉,溫度在我的手掌下快速地消失。我探到他的鼻子下,已經沒有鼻息了。”

“我下藥的時候,非常冷靜,看著他把藥喝下去的時候,我依然很冷靜,他抽搐著在我面前倒下的時候,我還是很冷靜。但當他完完全全斷氣時,我的身體裏突然刮起了一陣猛烈的暴風雪,然後我聽見了‘嘎吱’一聲,我的身體像是樹枝被生生折斷了。”

“我把他搬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他看起來只像是在安安靜靜地睡覺。不,還是不一樣的。他睡覺打呼,很響,拖拉機耕地似的。但他死了。他不會再打呼了。”

“我沒再管他了。我走進浴室洗了個澡,出來後換上我最好看的衣服,我還慢悠悠地化了個全妝。之後我就出門了。”

“淩晨兩點鐘。”虞勤說,“我到達警局的時間是淩晨兩點。一個值班的年輕小警察看著我面無表情的樣子,疑惑地問我是來報案的嗎。我說是。他問是什麽案。我說,殺人案。他又問是誰殺了人。我告訴他是我殺了人。”

……

姜琬問:“你現在想吸煙嗎?”

虞勤搖搖頭,看向她。看向她的眼睛。月光像照在湖面上一般照進她的眼睛裏。

“可是我想來一根,可以嗎?”姜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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