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褐色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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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褐色的海
姜琬其實早就註意到對面煙酒店那個女人了。她總在有陽光的日子搬張凳子坐在煙酒店的門口，或是沈默地抽著煙，或是像尊美麗的雕塑樣無聲地坐著。她長得太引人註目了，無法不吸引住人的眼球。
她的臉看起來似乎永遠那樣平靜沒有波瀾，但不是那種參透世事後氣定神閑從容不迫的平靜，而是一種對世俗感到絕望的平靜。
她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麽，姜琬肯定。
女人身上飄散出來的那股頹然而慵懶的低迷氣息令姜琬感到深深的好奇，這種好奇引誘出她想認識她的沖動來。
或許，她們可以成為一對朋友。
但姜琬並沒有為此付諸過行動，似乎並沒有一個好的契機。但她似乎很喜歡看她跳舞，隔著玻璃窗。在那個女人不知道的時候，姜琬也隔著那面玻璃望過她。
這天，舞蹈班裏有個小孩過生日，她媽媽給她訂了蛋糕與同學分享，要點蠟燭時卻發現沒有打火機。姜琬瞬間想到了對面的女人，想到她指尖夾著煙的樣子，想到煙霧在她那張明艷的臉上飄散的樣子。
或許，可以向她借個打火機。姜琬以一種奇妙的心情朝著煙酒店走過去。
“你好。”姜琬在煙酒店的門口停住了腳，禮貌地向裏面的人打了個招呼。
對面的女人，原本垂著眼眸似是陷入了長久的思緒中，當她擡眼看清眼前的人時，臉上不禁露出微詫的神色。
“你好。”姜琬又柔聲地問候了聲，擡腳走了進去，“請問能借一下打火機嗎？”
姜琬看到女人微微張著唇，目光凝視著自己的面容，半晌才聽到她說：“可以。”
女人拿起櫃臺上的打火機遞給姜琬。姜琬端詳著那雙向自己伸來的手，纖長漂亮，但它似乎沒有想象中的嬌嫩，那不是一雙不沾陽春水的手。
“謝謝，用完我再給你送回來。”姜琬接過打火機，頷了頷首，向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女人眨了下眼，用很輕的聲音說：“不用急。”
虞勤目送著女孩離開的身影，女孩小跑著，陽關在她身上流淌，像漂浮在水面上，一閃一閃的。
這是虞勤第一次那麽近距離地看到她的臉。臉頰很瘦，顯得眼睛很大，皮膚白皙，有一絲氣血不足的病態。她身上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柔和，那種柔和像伸出毛茸茸的觸手觸著人的心臟。
姜琬再次穿越過閃爍的陽光向虞勤走去。這次，虞勤註視著姜琬向自己走來，她們目光的距離在不斷地縮短。
姜琬跨進了店，把打火機放在玻璃櫃臺上，親切地笑了笑：“謝謝你的打火機。”
“嗯，不客氣。”虞勤說。
虞勤看到姜琬動了一下唇，沈默地站了須臾，沒有馬上要走的意思。虞勤看出了她的躊躇與遲疑，知道她接下來的時間段沒有課，便問道：“要坐會兒嗎？”
幾乎沒有猶豫，姜琬回答：“好。”
她拉過一張凳子，隔著櫃臺在虞勤的斜對面坐下。
“我叫姜琬，你呢？”
“虞勤。”
“yú qín。 ”姜琬重覆了一遍，琢磨著她的名字，問，“是晴天的晴嗎？”當地的人說話都沒有前後鼻音之分。
“不，”虞勤說，“不是晴天的晴，是勤勞的勤。虞是虞姬的虞。”
“哦。”姜琬了然地點了點頭。
虞勤的名字是她母親給她取的。在虞勤的成長過程中，母親不停地念叨：“給你取名勤，就是希望你能勤勞一點。女人太懶嫁到婆家是會被嫌棄的，勤勞的女人才不會被嫌棄。”
母親每叫一次“虞勤”，就仿佛是一次對她的規訓。
母親是個很勤快的人，任何家務事，母親都巨細靡遺地教她，但與母親相反，虞勤天性不是個勤快的人，至於她說的結婚，虞勤曾一度不想結婚，盡管後來她還是結了。
短暫的沈默在她們之間流淌。
姜琬望向虞勤的眼睛，那片瞳孔，不是耀眼純粹的黑，而是棕褐色的。這讓姜琬想到了海。
對，就是海。那種看似一望無際的平靜，但在深邃幽深的海底，是混亂的洶湧。姜琬第一次見到海，也是這個顏色，不是課本上描述的、視頻裏放映的一望無際的藍色。
虞勤覺得姜琬望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想要透過瞳孔抵達她的內心深處，她些許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你去過海邊嗎？”姜琬突然問。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虞勤微怔，搖搖頭：“沒有。你呢？”
“去過，跟以前的男朋友一起去的，當時還興奮地帶上了比.基.尼,但到了沙灘卻沒好意思穿。”
“海好看嗎？”
“很寬廣，一望無際，讓人覺得人類特別渺小。”她說，“不過，我看到的海不是藍色的，是棕褐色的。我當時就在想，怎麽不是藍色的呢？”
“哦，是嗎？”虞勤的聲音很輕，宛如嘆息，又說，“有機會可以再去，再帶上比.基.尼。”
姜琬低下頭，盯著地面，沒有出聲。
虞勤的視線落在女孩平坦的胸前，莫名有了一絲惴惴不安的猜想，覺得自己可能說錯了話。
她別開話題，說：“你的舞跳得很好看，是從小就學了吧？”
“嗯。”她擡起頭，眼裏的光芒閃著，“除了跳舞，不知道還能再幹點什麽。”
“我從小就很羨慕能歌善舞的人。”
“是嗎？”她說，“下周二我有表演，要來看看嗎？”
“需要門票嗎？”
“不用，就普通的公開表演，在社區。”
“好。我去。”虞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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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琬其實早就註意到對面煙酒店那個女人了。她總在有陽光的日子搬張凳子坐在煙酒店的門口，或是沈默地抽著煙，或是像尊美麗的雕塑樣無聲地坐著。她長得太引人註目了，無法不吸引住人的眼球。
她的臉看起來似乎永遠那樣平靜沒有波瀾，但不是那種參透世事後氣定神閑從容不迫的平靜，而是一種對世俗感到絕望的平靜。
她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麽，姜琬肯定。
女人身上飄散出來的那股頹然而慵懶的低迷氣息令姜琬感到深深的好奇，這種好奇引誘出她想認識她的沖動來。
或許，她們可以成為一對朋友。
但姜琬並沒有為此付諸過行動，似乎並沒有一個好的契機。但她似乎很喜歡看她跳舞，隔著玻璃窗。在那個女人不知道的時候，姜琬也隔著那面玻璃望過她。
這天，舞蹈班裏有個小孩過生日，她媽媽給她訂了蛋糕與同學分享，要點蠟燭時卻發現沒有打火機。姜琬瞬間想到了對面的女人，想到她指尖夾著煙的樣子，想到煙霧在她那張明艷的臉上飄散的樣子。
或許，可以向她借個打火機。姜琬以一種奇妙的心情朝著煙酒店走過去。
“你好。”姜琬在煙酒店的門口停住了腳，禮貌地向裏面的人打了個招呼。
對面的女人，原本垂著眼眸似是陷入了長久的思緒中，當她擡眼看清眼前的人時，臉上不禁露出微詫的神色。
“你好。”姜琬又柔聲地問候了聲，擡腳走了進去，“請問能借一下打火機嗎？”
姜琬看到女人微微張著唇，目光凝視著自己的面容，半晌才聽到她說：“可以。”
女人拿起櫃臺上的打火機遞給姜琬。姜琬端詳著那雙向自己伸來的手，纖長漂亮，但它似乎沒有想象中的嬌嫩，那不是一雙不沾陽春水的手。
“謝謝，用完我再給你送回來。”姜琬接過打火機，頷了頷首，向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女人眨了下眼，用很輕的聲音說：“不用急。”
虞勤目送著女孩離開的身影，女孩小跑著，陽關在她身上流淌，像漂浮在水面上，一閃一閃的。
這是虞勤第一次那麽近距離地看到她的臉。臉頰很瘦，顯得眼睛很大，皮膚白皙，有一絲氣血不足的病態。她身上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柔和，那種柔和像伸出毛茸茸的觸手觸著人的心臟。
姜琬再次穿越過閃爍的陽光向虞勤走去。這次，虞勤註視著姜琬向自己走來，她們目光的距離在不斷地縮短。
姜琬跨進了店，把打火機放在玻璃櫃臺上，親切地笑了笑：“謝謝你的打火機。”
“嗯，不客氣。”虞勤說。
虞勤看到姜琬動了一下唇，沈默地站了須臾，沒有馬上要走的意思。虞勤看出了她的躊躇與遲疑，知道她接下來的時間段沒有課，便問道：“要坐會兒嗎？”
幾乎沒有猶豫，姜琬回答：“好。”
她拉過一張凳子，隔著櫃臺在虞勤的斜對面坐下。
“我叫姜琬，你呢？”
“虞勤。”
“yú qín。 ”姜琬重覆了一遍，琢磨著她的名字，問，“是晴天的晴嗎？”當地的人說話都沒有前後鼻音之分。
“不，”虞勤說，“不是晴天的晴，是勤勞的勤。虞是虞姬的虞。”
“哦。”姜琬了然地點了點頭。
虞勤的名字是她母親給她取的。在虞勤的成長過程中，母親不停地念叨：“給你取名勤，就是希望你能勤勞一點。女人太懶嫁到婆家是會被嫌棄的，勤勞的女人才不會被嫌棄。”
母親每叫一次“虞勤”，就仿佛是一次對她的規訓。
母親是個很勤快的人，任何家務事，母親都巨細靡遺地教她，但與母親相反，虞勤天性不是個勤快的人，至於她說的結婚，虞勤曾一度不想結婚，盡管後來她還是結了。
短暫的沈默在她們之間流淌。
姜琬望向虞勤的眼睛，那片瞳孔，不是耀眼純粹的黑，而是棕褐色的。這讓姜琬想到了海。
對，就是海。那種看似一望無際的平靜，但在深邃幽深的海底，是混亂的洶湧。姜琬第一次見到海，也是這個顏色，不是課本上描述的、視頻裏放映的一望無際的藍色。
虞勤覺得姜琬望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想要透過瞳孔抵達她的內心深處，她些許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你去過海邊嗎？”姜琬突然問。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虞勤微怔，搖搖頭：“沒有。你呢？”
“去過，跟以前的男朋友一起去的，當時還興奮地帶上了比.基.尼,但到了沙灘卻沒好意思穿。”
“海好看嗎？”
“很寬廣，一望無際，讓人覺得人類特別渺小。”她說，“不過，我看到的海不是藍色的，是棕褐色的。我當時就在想，怎麽不是藍色的呢？”
“哦，是嗎？”虞勤的聲音很輕，宛如嘆息，又說，“有機會可以再去，再帶上比.基.尼。”
姜琬低下頭，盯著地面，沒有出聲。
虞勤的視線落在女孩平坦的胸前，莫名有了一絲惴惴不安的猜想，覺得自己可能說錯了話。
她別開話題，說：“你的舞跳得很好看，是從小就學了吧？”
“嗯。”她擡起頭，眼裏的光芒閃著，“除了跳舞，不知道還能再幹點什麽。”
“我從小就很羨慕能歌善舞的人。”
“是嗎？”她說，“下周二我有表演，要來看看嗎？”
“需要門票嗎？”
“不用，就普通的公開表演，在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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