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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敵與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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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敵與誠意

徐識音確實是有著一身很難讓人心生厭拒的溫柔成熟氣質,許婳其實第一眼看到這個兒婿時就極為滿意。

她一身盛裝挽著盛見譽繼父的手臂站在自家火鍋店的門廳處,收回銳利審視的目光:“見譽六年不回來,一回來就給我這麽大的驚喜。”

徐識音牽住一言不發的盛見譽,禮貌回以一笑:“伯母伯父好。”

“媽、老師。”盛見譽看著許婳和檀珩如臨大敵全副武裝的架勢,木著他那張俊臉,“你們一定要在這個地方立下馬威嗎?”

這家中式古典風的火鍋店生意一直很好,年節四層樓也座無虛席,透過若隱若現的水墨屏風,不少顧客都頻頻往這邊投來視線。

許婳冷哼一聲,面上的姿態仍舊擺得倨傲強勢:“先上樓吃飯吧。”

店裏其實有直通5樓的vip電梯,但許婳走在前面上了旋轉式樓梯,她穿著fE森林系列秋冬款的v領閃鉆魚尾裙,步伐搖曳生姿。

檀珩不疾不徐地跟在她後面,擋去了那些挪不開眼過度關註美貌老板娘的目光。

盛見譽看向徐識音:“有把握搞定嗎?”

“放心。”徐識音笑容自信,不出意料,盛母對他的初印象不錯。

“但我沒底。”盛見譽跟著上了樓梯,“你第一眼覺得我媽是怎樣性格的人?”

“和你一模一樣。”徐識音目光投向樓梯一側掛壁的抽象風丹青展畫上,若有所思,“驕傲、明燦、自由、熱烈、追求極致的美。”

“我其實以前查過盛家的資料背景,我一直以為你母親是那種溫婉知性的大家閨秀,所以一直不明白你到底是怎樣養出這種性子的。”

盛見譽低笑:“他們都說我只有音樂天賦隨了父親,外貌、性格,連遺傳病都全承得老許家的基因。”

兩人落後許婳和檀珩有將近一層樓的距離,但二樓往上都是包廂,不那麽喧鬧,於是他們聽到了檀珩刻意壓低卻仍有穿透力的聲音:“可是大12歲,是不是太老了點。”

盛見譽看到徐識音身形有一瞬微不可察的僵,笑意上揚:“沒關系,在你僅有的缺點裏,我唯獨沒有嫌過這點。”

兩人快走到5樓時,聽到許婳淡笑的回答:“可能是許家基因問題,就迷叔味兒這款,你和盛硯霂不都大我近十歲?”

徐識音微微擡頭看向這最後幾層階梯,唇角勾起:“看來騎士求娶王子這重重考驗的第一戰,已經要迎來捷報了?”

……

宗寰躲在石澤毅家的第三天傍晚,宗家老太爺宗震輝提著包金紅檀木棍子……拐杖來石家逮人。

宗寰藏在石澤毅三樓的書房,背緊抵著門深吸一口氣,他盯著安坐在書案前的石澤毅,神色慌張中帶著些咬牙切齒:“石!澤!毅!”

石澤毅沒什麽反應,他挪動宣紙上的雕金臥獅鎮紙,拿起剛寫好的那幅毛筆字看了看。

——筆鋒如出鞘尖刀,遒勁銳利,並不適應作禮贈人。

“果然還是寫不出宗爺爺喜歡的那種字。”石澤毅嘆息,將紙揉作一團。

被冷處理的宗寰眼中蘊著薄怒:“你賣我!說好不告訴我家裏人我在你這兒的。”

石澤毅眸光平靜地微勾唇:“沒辦法,宗叔我還能幫你擋擋,但我沒想到宗爺爺會在我編說辭前直接篤定地質問我,我瞞不過他。”

“你咬死不認他又能把你怎樣,老爺子不可能會在你親口承認前來逮我。”宗寰氣極反笑,“我就不該對你抱有一絲一毫的信任,拜托,你一個人過年不寡得慌嗎?是我好心陪你,合著真心全餵了狗,絕交,絕交一個月。”

石澤毅終於擡眼看向宗寰,笑著,卻有一絲威脅的涼意:“可是,這個時候你對我撂狠話,不怕我直接把你交出去嗎?”

宗寰斜眼瞥著石澤毅,雙手環胸,語氣譏諷不屑:“笑死,像我說軟話你就不賣我了一樣,而且你為什麽覺得我怕這個?”

“盛見譽下周會和徐識音在格爾蘭辦婚禮,提前發了宴函,如果你說幾句好聽的……私人飛機在頂樓停機坪,我可以現在帶你直飛格爾蘭。”石澤毅神色自若,“參加朋友婚宴這種理由,宗爺爺也沒法斥責什麽。”

宗寰聞言挑了挑眉,他從門口挪到左側墻的高窗處,還是背靠著,雙手隨意撐著窗臺,側頭向樓下掃了眼:“你想聽我說什麽?”

這句話的語氣算好商好量了,石澤毅浸寒的眸色隱約化暖了幾分,他看著宗寰被微風吹動的半開衣領,說:“……收回方才說我賣你的話,然後開口讓我帶走。”

宗寰算是看明白了,石澤毅這就是逗著他玩兒啊,明明一開始就備了私機做好一切應對宗震輝的規劃,卻偏偏要嚇他誆他一波。

可惜他宗寰這輩子都不會是乖乖受人肘掣拿捏的性格。

“我收回你賣我的話。”宗寰那雙狹長的狐貍眼突然溢出輕佻的笑意,他走到石澤毅身側,拿起那塊雕金臥獅鎮紙在手上掂了掂。

知道宗寰越順從越反常,石澤毅平靜地看著宗寰,已經做好了宗寰拿那塊鎮紙掄他時反制擒束住宗寰的準備。

但宗寰沒揍他,反倒微微躬身靠近石澤毅,笑得越發真摯:“至於讓你帶我走這件事……石總,我兩天前就和你說過了啊。”

宗寰大概不知道,他那雙蠱人的狐貍眼含笑微瞇時有多欲多撓人心肺,連同言辭都像蒙上暖昧勾人的暗示。

大概也只有石澤毅在這樣的魅色面前還能維持絕對的冷淡鎮靜,石澤毅戒備不消,逗弄之意卻也未減:“可我還想再聽你說一遍……就當這大年初一的新年賀詞了?”

“你這人什麽癖好。”宗寰冷哼著,“就想聽我求你?”

“算不上。”石澤毅直視著宗寰近在咫尺的眼,似笑非笑地等著宗寰的下一句。

宗寰卻眸色一轉,回了石澤毅一個張揚輕蔑至極的笑:“想屁吃,下輩子吧。”

等到意料之中的話,石澤毅戒備反倒淡了半分。

但下一瞬,宗寰突然掄起那塊沈甸甸的鎮紙砸碎窗戶的雙層玻璃,然後兩步助力一躍,縱身從窗戶原本就半開的那一面跳了下去。

這動靜太大,被請在二樓接客廳的宗老爺子被驚得站起身,他一眼便從那面與書房同一朝向的落地窗瞧見了跳樓的宗寰,氣得拐杖都拿不穩了。

方才有打量過落腳點,三樓的高度宗寰沒什麽虛的,只是光顧著耍酷沒借到多少緩沖力,他落地時腿都震麻了。

但半跪姿勢的宗寰還是扶著噴泉壇臺邊緣,迅速從被蹧踏了花壇中站穩。他回頭挑釁地朝三樓書房站起來的石澤毅比了個中指。

以為被不孝子孫豎中指的宗震輝怒不可遏,拐杖猛得一杵地面,沖帶來的人厲喝道:“去把這小兔崽子給我抓回來!!”

三樓窗側的石澤毅看著花壇中滿是玻璃碎渣,蹙了蹙眉,沒叫人攔宗寰,還用遠程權限暫時關了莊園的防侵系統。

見樓裏沖出來一整隊眼熟的宗家特聘的安保人員,宗寰果斷撿起那塊臥獅鎮紙護身,然後趕在被人追上前翻高電壓圍欄出了石家。

他跳下鐵制鏤花圍欄的下一瞬,上面通電警示的紅燈重新閃爍起來。

跑遠的宗寰回頭掃了一眼被堵擋在圍欄跟前只能又從大門繞道的保鏢,忍著半麻的腿一邊麻溜跑路一邊給盛見譽打電話。

慶幸的是響鈴第二聲電話就通了。

宗寰聲音不帶半分喘,懶散輕佻如尋常:“見譽,你還在A市嗎?……那什麽,收留我一下?”

反倒是盛見譽,接宗寰這通電話時的聲音有些喘得不正常,他聲線穩得費勁:“嗯,我在家裏,你來。”

“……。”宗寰狠狠沈默一瞬,音節是從發酸的牙縫裏蹦出來的,“夠兄弟啊,這辦事兒都一點兒不拿我當外人。”

盛見譽苦笑地推開身上還抱著他的徐識音,捂住徐識音的嘴:“聽你的聲音狀況不妙啊,你在哪兒?需要去接你嗎?

宗寰那邊還跑著,看了眼日落西沈的天色,倉促回道:“快來,石澤毅家還認識的吧?塘藕路1號景溪山莊這邊,我在松竹亭後面靠近公路的假山石那兒等你。”

“那你先藏好,我這邊過去至少還有30分鐘的車程。”盛見譽了然,他擡眸看了眼略有不滿的徐識音,叮囑宗寰一聲後下床抄起外衣就走。

“我陪你去。”徐識音跟在後面,拿了條圍巾想給盛見譽圍上。

“不用。”盛見譽拂開徐識音的手,像還有些氣,就那麽頂著一脖子的吻痕推開了房門。

坐在客廳的許婳正連線Zora討論著fE新春珠寶展會的一張項鏈設計圖稿,她看到盛見譽衣衫皺亂的模樣時怔了一下,問道:“見譽,這剛收拾好回你以前房間歇下,又要去哪兒?”

“接個朋友,很快回來。”盛見譽任由許婳打量他的頸脖,神色無異。

見徐識音緊跟著盛見譽出來,許婳眉頭微蹙:“徐先生,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想追出門的徐識音被迫止步。

平板上的視頻通話還連著,聽到三人對話的Zora狐疑地問了一句:“婳,你家見譽去接的朋友不會是我家阿寰吧?”

“可能。”許婳回得平靜,語氣還帶些維護,“如果是,就讓他留在我家過年吧,宗家的年確實太鬧人了,不怪他不想回。”

“這小子。”Zora嘆了口氣,“他前幾天才說見譽重色輕友要絕交來著,這會兒又感情好了。對了,聽阿寰說見譽交了個老男人做男朋友,而且人品很不行,又是騙財又是騙身的。”

在沙發對側坐下的徐識音終於出聲:“阿姨,可能宗寰對我有些誤會。”

許婳將平板屏幕一轉,視角正對向徐識音,對Zora道:“喏,這就是見譽領回家來的男朋友。”

屏幕裏美艷的貴婦人狹眸微瞇,目光中有著明顯的輕視:“剛才叫誰阿姨?我們可能也沒比你大幾歲呢,不會說話,長得也一般,做盛家上門贅婿都不夠格的。”

對於好友犀絕的評價,許婳插言了一句:“他叫徐識音,是徐灩的弟弟,市價過百億的音譽傳媒現任總裁,身價不菲,能力也算得上卓越。”

Zora聽到徐灩的名字也沒什麽反應,反倒眸光微沈,冷哼一聲:“婳,你是還不知道他這百億身家怎麽來的是嗎?騙你家見譽騙來的。”

許婳不知道這其中曲折,看向徐識音的臉色變了變,但徐識音居然到現在還沈得住氣:“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解釋?盛見譽是不是和音譽傳媒簽了對賭協議,是不是簽了十年形同賣身的合約?”Zora語氣淩人,“你這種人,被甩了還死皮賴臉纏著見譽,以為裝個深情人設演點苦肉計就可以一輩子吃上天鵝肉?”

“抱歉,稍等我一分鐘。”徐識音沈默了一瞬,他向著許婳致歉,然後起身回了房間。

Zora對於徐識音的回避舉措嫌惡更甚,她認真勸著許婳:“見譽怎麽瞧上個這種貨色,婳,你不能因為他是徐灩弟弟就給他帶濾鏡,我們做家長的,孩子伴侶的背調一定要做清楚了。”

許婳遲疑住:“我沒想到見譽帶回家的……”

“婳,你看我家阿寰怎麽樣?小時候我就老說見譽要是女娃就給我家阿寰做媳婦兒了,沒想到倆小孩都長歪都喜歡男人,外面同圈多亂啊,還不如我們兩家知根知底的。”Zora突然起意道。

從房間出來的徐識音正好聽到這句話,他毫無停頓地重新走到案幾前,拿出事先備好的財產轉贈書和結婚協議遞給許婳過目。

徐識音語氣誠懇:“伯母,這是我的誠意。”

許婳打量了他一服,接過認真翻了翻:“只要見譽和你辦了婚禮,你名下所有財產在領證前全額贈予盛見譽,包括音譽傳媒67%的股份?並且你不參與任何形式分紅一直以每月定額支付薪酬的方式任職音譽CEO直至退休,期間非解雇不得離職——你這是要一輩子給見譽打工啊。”

“那如果離婚呢?”許婳剛問,便看到結婚協議上寫著任何原因導致的離婚徐識音都不參與婚內財產分割,那代表著盛見譽甚至可以在領證的下一秒立馬踹了他,讓他凈身出戶地滾蛋。

許婳深吸了口氣,看著徐識音感嘆:“……是誰說的金錢不能衡量愛意。”

僅這幾頁輕飄飄的紙,便能說真心可鑒。

“百億而已。”Zora突然出聲,用極隨意的語氣將許婳從這份極大的沖擊中拉回來,“婳,見譽做我宗家的媳婦兒,聘禮可不止這個數。”

“不是錢的問題,見譽無論是做盛家獨子還是許家外孫,都不缺這個。”許婳捏著兩份協議,揉了揉太陽穴心。

她思索著的眸光變了又變,突然神情凝重地發問,“徐先生,這樣的自證方式太極端太不留後路了,我很難不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做過什麽對不起見譽的事。”

徐識音頭微低,沒有否認:“我們半年前吵了一架,我不知分寸傷了他,也說了很多過分的話,所以矛盾激化到鬧分手的地步。”

“……是我有愧。”

“這件事,我再和見譽談談吧。”許婳目光沈了沈,將兩份協議遞了回去。

“婳,說真的我家阿寰家世樣貌品性哪樣不比這個好啊,而且他倆從小青梅竹馬的感情又好。”Zora堅持不懈地推銷自己兒子。

許婳看向Zora,認真思酌著點頭:“我會考慮的,但這種事主要還是看見譽他們怎麽想的,宗寰這小子我真心喜歡,要是他們真能成,對我們兩家也是喜事一樁。”

許婳這話當著徐識音的面兒說得毫無顧忌,分不清是敲打警示還是什麽,徐識音微楞,終於生起濃重的危機感。他拿起協議的手指微微用力,心緒亂成一口團。

他以為最重的籌碼原來如此得沒有分量,那他還能拿什麽留住盛見譽……盛見譽的愛嗎?

那是,他最篤定又最沒有把握的東西。

原來再沈穩的人在生了裂隙的愛裏也會喪失底氣,也會慌措不安,也會變成畏首畏腳的膽小鬼。

徐識音面上不顯,但其實心慌得坐在這裏都顯得窘迫而多餘。

沒有人管一言不發的徐識音,Zora和許婳越聊越遠,嘮起了小時候宗寰把剛轉去A大附小國際班的盛見譽當成小姑娘被迷得找不著北的事兒。

宗寰沖回家纏著Zora說他在學校見著一個洋娃娃似的漂亮女娃姓,粉色的水晶一樣的眼晴!非要Zora給他也生個這樣的妹妹。

許婳笑著說:“喜歡成那樣,那他當時還在學校裏欺負見譽,到處造謠見譽是孤兒?”

“小孩子心性嘛,他那套理論是覺得見譽沒家裏人要了他就可以領回家,甚至都抱著宗家的紅棕本兒盤算讓見譽上他戶口本了。”Zora回著,“後來你不是去學校把阿寰他暴揍了一頓,他回來抱著我哭得呦~”

“說起來,就因為這事兒,他到現在還有些怕你哩。”

徐識音目光低垂,那些談及的都是他不曾參與過的盛見譽的童年,也是見譽鮮少提及的過往,陌生至極,於是心中空落落的荒蕪寥茫更甚。

但他不願意起身,不願意出門回避,即使如坐針氈,徐識音也想聽關於盛見譽的每一句話。

這一個多小時實在難捱,徐識音一直在原處幹坐到盛見譽回來。

門上智能電子鎖轉動,發出“歡迎回家——”的歡躍提示音。

許婳已經從見譽和宗寰兩人身上談回到手上這款月桂花項鏈的設計靈感,聽到開門聲時頭擡都沒擡。

只有徐識音一直緊緊盯著門口,隨後他聽到半開的門外傳來宗寰驚奇的聲音:“哎?你家門鎖上我的指紋記錄還沒刪嗎?六七年了都。”

盛見譽推開門,他擡手輕拍掉宗寰頭發上泛白的幾粒霜珠,一手捂緊大衣催促道:“快進去吧,你穿這麽少也不嫌外面冷。”

徐識音突然站起身走了過去,他徑直越過門口的宗寰,在許婳交談戛然而止後的註視中,一把緊握住了盛見譽的手臂。

盛見譽疑惑地側頭看他。

“盛見譽。”徐識音盯著盛見譽那雙窺不見波瀾的琉璃眼,很輕地嘆了一口氣,他聲音有些低啞地發問,“……這個家,是誰都可以跟你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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