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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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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如隔世

白熾燈徹夜長明的醫院急救監護室裏,凡漾是第一個清醒過來的。

但他眼前仍舊一片黑暗,凡漾擡起手顫抖地碰了碰纏著紗布的眼睛:“我、我看不見了嗎?”

陸皓宸帶著傷守在病床邊,他看著凡漾無助力的樣子心疼極了:“沒事的,小凡。只是大腦裏有於血塊壓迫到了視覺神經,等過些天血塊散掉就能看見了。”

凡漾心中慌悸沒有消減半分,他擡手捂住頓痛的頭,拼命地回想除了眼前的黑暗外更讓他心中不安的東西。

陸皓宸摸了摸凡漾的臉,安撫道:“別害怕,你身上沒什麽大傷,很快就能出院了。”

許久後,凡漾緊皺著眉,聲音遲疑地問:“……聞璨哥哥怎麽樣了?”

將人情緒反覆拉扯折磨的黑暗中,陸皓宸的聲音沒有立刻回答。

凡漾心臟一瞬間劇烈收緊,他一把握住陸皓宸的手:“到底怎麽了?!”

陸皓宸沈聲說:“找到你們的時候,聞璨已經死了。”

“怎麽可能……哥,你騙我的對不對?!”凡漾頭疼得快要裂開,為什麽,為什麽他什麽都想不起來。

似乎一回想,腦海中都是交織的茫霧,模模糊糊的,像是有誰為那段殘忍血腥的記憶蒙上了一塊紅白色的幕布。

但那無法自欺無法壓抑的難過如同淹覆內心荒島的巨大海潮,將他溺窒。

凡漾隱隱知道發生了什麽,卻不敢相信,他聲音哽咽而崩潰:“你們,都騙我……”

陸皓宸傾身將凡漾緊緊抱住,他無可奈何地順著凡漾的話哄道:“嗯,我錯了,我是大騙子,聞璨沒事,他和聞翳在一個病房,等你眼睛好了,我們就去看他好嗎?”

在殘忍的真相面前,謊言總是會更溫柔些。

宗寰站在監護病房的門外,透著氣窗看向屋裏的兩人,憋了許久後,他叩了叩玻璃。

陸皓宸回過頭望過來,宗寰推門進來:“皓宸,小凡醒了你就先去休息,姑媽和陸叔剛下飛機,一會就到了,你提前想想怎麽解釋。”

“千萬穩住他們,別讓他們跟我媽亂說什麽,她明天早上有一個很重要的時裝展。”

一向處世不驚的宗寰神色也露出幾分罕見的狼狽憔悴來,他深吸一口氣:“平時沒出事隨便我們怎麽瘋都行,但現在還鬧出了人命,我媽保不齊要大驚小怪成什麽樣子。”

好不容易被安撫下來的凡漾臉色白了白,他扯著陸皓宸的衣角,聲音發顫:“什麽人命?”

陸皓宸連忙哄道:“沒事,有兩個雪場人員工作失誤遇險。其他人都沒事,就聞翳和徐識音傷得稍微重點。乖,你剛醒過來,先好好休息。”

陸皓宸沈著臉把宗寰拉了出去,宗寰一臉莫名地看他。

“小凡情緒不太好,別在他面前提聞璨死了的事。”陸皓宸渾身還疼著,他活動了下胳膊,“我爸媽那兒我會應付,聞翳和盛見譽情況怎麽樣?”

“聞家的人早上都過來了,聞翳脫離危險期後轉去了他們自己家的私人醫院。見譽情況還好,劉慕笙在那兒顧著呢。”宗寰頓了頓,“徐識音肩部貫穿傷動手術沒人簽字,現在還掛著消炎水呢,怎麽辦?”

“楚遂呢?”陸皓宸皺了皺眉,“他醒了嗎?”

“沒醒,四肢韌帶損傷,左小腿輕微骨裂,肺部水腫,扁桃體充血。”宗寰頭大,“我打電話聯系了楚家,楚穆年從S市趕過來把他接走了,沒人管徐識音。”

“什麽人啊,這都是。”陸皓宸揉了揉發青的眼窩,“徐識音畢竟是我的客人,給他轉私院吧,他肩上的傷再拖怕是要落後遺癥了。”

“說實話,真不想管。”宗寰神色厭煩,“你能自己處理嗎?”

“……嘶,傷好疼,哪哪都疼。”陸皓宸扶著腰,一副面色極度痛苦的樣子走了。

宗寰黑著臉安排轉院的事去了,他從隔壁病房走過的時候,石澤毅剛好醒過來。

看到門外徑直而過的熟悉身影,石澤毅目光幽深中帶著困惑,他接過荀越遞過來的水杯:“宗寰沒受什麽傷嗎?都能下地能走能跑了嗎?”

“宗寰?他從小不就運氣好?你們幾個遇到雪難的哪個身上沒帶傷,但他丁點事兒沒有,就手肘上蹭破了點皮。”荀越唏噓,“連被聞璨用命護下來的凡漾傷得都比他重些。”

“聞璨死了?”石澤毅瞇了瞇眼。

“死得可慘,血肉模糊。”荀越說,“聞翳要是醒了怕是得再瘋一次。”

石澤毅平靜地喝了口水,一副“天涼王破”的語氣:“聞家要倒了,你們荀家要是對旅游服務業感興趣,可以提前準備準備。”

荀越目光詫異:“一個聞璨死了,撼動得了整個聞家?”

“你不是說了嗎?聞翳醒了也會瘋的。”石澤毅將水杯放回床頭的桌子上,“沒有聞翳撐著,聞家六七年前就分崩離析了。”

荀越看石澤毅不似開玩笑,他起身去窗邊打了個電話。

石澤毅活動了下身子,身上傷處有點疼,但問題不大,他跨開修長的腿翻身邁下床,抄起荀越掛在椅子上的外套往病房外走。

“你幹什麽去?”荀越回過頭問。

“找宗寰。”石澤毅已經走到門外了,“他以前沒怎麽遇到過這種險急情況,這回怕是累了一天一夜都沒合眼。”

……

盛見譽是在第三天醒過來的,他睜眼的瞬間,恍如隔世。

慘白的格紋天花板晃眼得人頭暈目眩,盛見譽撐起身子坐起來,病房裏空無一人。

他低頭看向纏著紗布的手,手心的痛感麻木,盛見譽想起了在雪地昏迷前的種種記憶。

情緒酸脹發酵,視線不自覺的被水霧模糊。

劉慕笙推門而入時,便只看到了盛見譽雙眼泛紅的難過模樣。

“醒了就好,怎麽哭了?”劉慕笙一手啃著燒餅,一手給盛見譽遞紙巾,“叫你們天天愛浪,這幾天遭老罪了吧。”

盛見譽視線落在那張滴了油花的餐巾紙上,眼淚生生憋了回去:“徐識音呢?他情況怎麽樣?”

“他?嘎了。”劉慕笙啃著燒餅的嘴裏含糊不清道。

盛見譽一怔,隱下的淚水不可控地奪眶而出,他語氣難以置信:“徐識音……死了?”

劉慕笙被盛見譽這反應弄懵了,他餅也不啃了,眨了眨眼睛說:“前未婚夫這種東西,活著跟死了不一個樣嗎?”

盛見譽神色一斂,反手拍飛了劉慕笙手裏的燒餅,忍著怒氣喝道:“劉慕笙!”

“我靠,中氣十足,看來恢覆的挺好。”劉慕笙手忙腳亂地去接他飛起來的餅。

劉慕笙叼著燒餅連退三步,他反覆打量了幾圈盛見譽,狐疑地問:“你和徐識音和好了?”

“嗯。”盛見譽深吸了口氣應道。

“就、就原諒他啦?”劉慕笙險些被餅噎著,他睜大眼睛,“他做的那麽些畜生事兒,不給你做牛做馬還半輩子就這麽一筆勾銷啦?”

“他說他知道錯了。”盛見譽目光低垂,“而且我答應他如果我們兩個都能活著,那些舊事就一筆勾銷,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劉慕笙去桌上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盛見譽,他目光裏是那種關愛智障的擔憂:“……齊蹊那兒你要不再去兩趟?”

盛見譽抿了抿唇:“徐識音如果沒死的話,不用。”

劉慕笙拿盛見譽沒轍:“行吧,那你要去看一下徐識音嗎?他身上的傷都處理好了,昨天夜裏也退了高熱,只是還沒醒。”

“不去。”盛見譽回絕,“我等他來找我。”

……這一等,等了一個多月。

年節將近,徐識音身上的傷剛好得七七八八勉強能下地時,他就急忙買好了回格爾蘭的票,而後去飛鷗灣的公寓找盛見譽。

盛見譽打開門後,冷冷地往旁邊一站:“沒帶花嗎?就這麽追人的?”

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徐識音腦子裏除了盛見譽什麽都裝不下,他關上門,將盛見譽撲在門側大理石的案臺上啃。

盛見譽被親得喘不上氣,他掙紮地踢開徐識音:“你屬狗的嗎?”

徐識音紅著眼將盛見譽箍在懷裏,用力而克制得指節都在發顫:“等回格爾蘭,我給你鋪一莊園的花海。”

盛見譽對上徐識音潮濕的眼睛,片刻後,他拍了拍徐識音的頭:“真的好像委屈小狗,我的溫柔大叔呢?”

徐識音深吸了口氣調節情緒,而後俯腰將盛見譽公主抱進臥室。

他壓了壓低沈的聲線,用溫柔的語氣說著露骨的話:“……想見‘徐叔叔’?等留著床上求饒的時候再喊他吧。”

“不是?說好的追求呢?上來就做.愛?”盛見譽被摔在床上時是有一瞬間發懵的,“滾,我不要先走腎後走心的愛情。”

徐識音頭埋了下來,在盛見譽脖子上那條結痂的淺疤咬了咬:“先不做,我腰傷還沒好全。”

“讓我抱抱你。”徐識音聲音有些抖,“我躺在醫院的那一個多月,你一眼都不來看我嗎?我要是沒有醒過來怎麽辦?”

盛見譽仰著脖子,被徐識音咬得有些癢:“醒不過來不正好嗎?我拿著你的遺產去嫖……”

盛見譽的嘴被堵住了,帶著怒氣的徐識音吻得又瘋又急,將盛見譽舌根都咬出一個小缺來。

血腥氣在唇舌間蔓延開,盛見譽撲騰著想推開徐識音,卻被死死摁著,被迫承受著徐識音所有侵占。

沒頂的窒息感讓盛見譽蘊出眼淚來,他難受地喘息著,嘴裏發出含糊的嗚咽聲,企圖徐識音能大發慈悲放過他。

僅是一個吻,徐識音都能親得他想求饒。

被松開的那一瞬,盛見譽身子都軟了,他雙眼失神地低罵著:“老禽獸,臭變態。”

“我買了下午的票回格爾蘭。”徐識音任他罵著,伸手和盛見譽十指相扣。

“票退了吧。”盛見譽冷冷地掀了掀眼瞼。

徐識音一頓,他緊緊握住盛見譽的手,目光幽沈:“你反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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