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再次相見

又是一個盛夏的天，道路兩旁的高大樹木展露新生的綠意，街邊小店裏，吱呀搖晃的躺椅上須發皆白手裏拿著蒲扇的老人。

一旁的櫃子上一臺收音機正在盡職的工作，戲曲聲借著夏日的風飛向遠處：“沈醉了九重春色，便看花十裏歸來。”

“舅公！”

遠遠的又聽到小孩的聲音，江遇無緩慢的睜開眼。

他今年已有八十二了，多年煢煢孑立到如今。

“哎，怎麽了小康？”拍拍有些麻的雙腿，江遇無從躺椅裏起身。

“舅公舅公！我奶喊你過去吃飯。”小康圍在江遇無周圍，嘴裏叭叭不停，兩眼像葡萄一樣的盯著他。

“好，舅公馬上來，小康回去和你奶說。”江遇無枯瘦的手摸上小康的頭。

“快去吧。”

“舅公舅公，我等你。”小康拍拍肚子，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笑著。

“謝謝小康，舅公很快的！”江遇無知道說再多小康也不會離開的，自己快一點就好。

街邊的樹木數十年如一日的樣子，太陽漸漸西沈，昏黃帶橙的夕陽光普照大地。

江遇無牽著小康慢悠悠走著。

“奶奶，奶奶，我們回來了！”小康興沖沖的拉著江遇無進了門。

“慢點慢點！”江柚書一頭花白的頭發，一身簡單的休閑裝從門裏走出來。

“知道了，奶奶。”小康乖乖放慢腳步，踱步到江柚書面前。

“真乖！帶舅公去洗手，馬上開飯了。”

“柚書，叨擾了！”江遇無看著江柚書不禁感嘆時光的流逝。

轉眼他們都是垂垂老矣！

“大哥這是什麽話，快進來，老幺也來了，在裏面呢。”江柚書擺擺手，側過身讓江遇無和小康進屋。

“大哥。”屋裏在竈臺前忙活的兩人擡起頭異口同聲道。

“嗯，要幫忙嗎？”江遇無兩手卷起袖子。

“不用，大哥，這裏也快完了，你坐著吧！”說話的是江柚書的丈夫羅清曉。

兩人孕有兩子一女，現已各自成家，小康就是老二的孩子，因為放暑假來這裏。

“好，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上去湊熱鬧了。”江遇無轉頭找個板凳坐下幫忙看著火勢。

“哥，這話可不興說，說不知道你之前還去爬留山，那麽高陡的山，你都爬下來了，還說是老胳膊老腿？”

江暮初把盤子拿過，鍋鏟一揚，盛菜入盤。

江遇無擺擺手，“比不過年輕人。”

“弟媳呢？”平時這兩人都不見分開的，六七十的人了，還很膩歪。

這下沒見湊在一起，他還不適應。

“她去隔壁打麻將去了。”

杜頌確實愛打麻將，也只有打麻將會讓他倆暫時分開，畢竟江暮初打麻將數十年如一日的臭。

吃過飯，江遇無起身去消食。

這幾年華國科技發展是爆發式的，不但有了可以坐的出租飛車，還有可以載人遨游太空的飛船和飛艇。

不止華國，其他國家也大都如此。

“年輕人，又來等人？”老艄公劃著船從河上過，照舊看到在橋上等待的青年。

“老伯好，對，在等人。”青年笑笑，渾不在意艄公的嘆息。

一場雨後，秋的腳步悄悄來臨，街邊的房子裏，躺椅上的老人就像睡著了一樣，旁邊櫃子上的收音機又在唱著：“沈醉了九重春色，便看花十裏歸來。”

江遇無漠然的跟在大部隊後面，這其中有老有小，有人面上帶傷，有人面上帶笑，有人面上帶著苦意，天真無邪的孩童面上帶著迷茫。

“排好隊啊！”前面有人在組織秩序，江遇無站在長長的隊伍後面。百無聊賴的等著。

“年輕人，又來啦！”

“是的，老伯。”

熟悉又失真的聲音傳入耳，江遇無楞了下，轉頭往聲源處看去。

一個艄公一個背影。

江遇無看著背影楞了神，眼睛不自覺的發酸。

似是註意到這邊的視線，背影動了。

看到青年的面容的那一刻，江遇無心抽抽。

蘇顧南一如記憶中的模樣讓江遇無呆楞許久。

大多數時候他都不會刻意去想蘇顧南離開時是什麽樣的。

他只是他長一歲蘇顧南也長一歲，變老一分，蘇顧南也變老一分。

時間久了，他都快忘了蘇顧南當初走的時候是青年的模樣。

“年輕人，等到了？”艄公註視著眼前的兩人。

“嗯，老伯等到了！”青年面上揚起笑。

“走了，老伯。”話音剛落，人已奔向遠處。

癡情人啊！艄公船槳一劃，駛離橋邊。

“小魚！”江遇無的淚隨著這聲熟悉的稱呼落下來。

真好，又見面了，蘇顧南。

“我等了好久，不過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來，我背你。”

江遇無趴在蘇顧南背上就像很多年前的某一個夏夜一樣，他在蘇顧南背上，蘇顧南背著他慢慢走，他們分別過但幸好現在他們又能在一起。

秋雨落下，臨街房子裏的老人手一滑，手中蒲扇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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