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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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紛。

下了馬車,青一低著頭,走在墨疏桐前面。

墨疏桐走在雪地裏面,一步一頓的走向了燕王府。

他按照自己印象裏面的路,看見了大大打開大門。

裏面有聲音傳了出來。

“這裏搜了沒有?”

“報告寺卿大人,這裏有暗道!已經進去搜查了!”

“裏面只有一些儲藏的幹食……”

墨疏桐偏頭,從懷裏面拿出來了一個錢袋子,遞給青一,“去買一點桂花糕回來,還有糖炒栗子。”

“是。”青一沒有遲疑,但還是想著先把墨疏桐送進去。

墨疏桐伸出白瘦削長的手指,獨自撐起了油紙傘。

獨自一個人,跨過朱紅的大門,迎著風雪和沸沸揚揚的人聲,走了進去。

蘇喻墨站在中央,沒有任何遮蓋,冷著臉和蘇扶對峙著,一旁站著陳蘭嵐,只能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又淋到了雪,又不敢走。

墨疏桐眉眼柔和,走到陳蘭嵐身旁,讓陳蘭嵐和自己站在一把傘下。

雪飄進了衣領可不舒服。

“謝謝啊……”陳蘭嵐低聲道謝,眉眼卻是止不住的擔憂。

墨疏桐輕嘆了一聲,沒有出言。

蘇喻墨立即就註意到了墨疏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雋永!”

喊完就立馬欲蓋彌彰的咳嗽了一聲,“你們繼續搜查!”

墨疏桐把傘遞給陳蘭嵐,沖著陳蘭嵐笑了一下,滿眼溫柔的看著冒雪走向自己的蘇喻墨,突然問道:“他知道那個人是你嗎?”

陳蘭嵐一驚,可面上還是端莊,以及失落,“應該不知道。”

墨疏桐走向蘇喻墨,兩個人在雪裏面擁抱。

陳蘭嵐聽見墨疏桐最後說了一句話給她。

“那早點說清楚吧,他還是挺喜歡你和孩子的。”

“寺卿大人!只剩下燕王妃的居所沒有搜查了。”一個屬下來報。

蘇喻墨立馬把墨疏桐藏在懷裏面,生怕被別人看了去,“嫂嫂……”

畢竟是女子住所,他也不能強闖。

陳蘭嵐拿著手裏面的傘,沿著傘沿,看見了蘇扶的目光。

她想,自己的居所下面能有什麽?反正年年已經在聽說要搜查的時候送回陳家了。

於是陳蘭嵐朗聲道:“搜吧!”

語氣裏面帶著堅定。可下一秒,她看見蘇扶眼底一閃而過的慌張。

陳蘭嵐走近蘇扶,踏雪的聲音在蘇扶耳中格外明顯。

蘇扶主動接過傘,替陳蘭嵐撐著。

陳蘭嵐踮起腳尖,輕聲問道:“怎麽了?”

蘇扶輕輕搖了搖頭,沒事,沒事,還不至於到死。他在心裏面安慰自己。

門被推開,帶起微風,蘇喻墨牽著墨疏桐的手,往後退了退。

蘇喻墨這個時候還有空擡手,替墨疏桐擋住掉到衣領,臉上的雪。

“怎麽把傘給嫂嫂了?”蘇喻墨輕拍掉墨疏桐披風上的雪粒。

墨疏桐低頭,也拍著自己身上的雪粒,“今日興致盎然,淋場雪怎麽了?反正你陪我一起了。”

蘇喻墨無奈道:“你這樣當心著涼。”

這樣說著,又是拉開自己的大氅,讓墨疏桐把手貼到自己的腰側。

“暖和了些麽?”蘇喻墨低頭,吻了一下墨疏桐的額頭。

墨疏桐揚起臉,晃了晃腦袋,只晃下來了幾粒雪子。

“寺卿大人!又發現了一條暗道!”

聞言,陳蘭嵐也楞住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房間下面有暗道。

陳蘭嵐立刻擡眸看向了蘇扶,眼睛裏面滿是不可置信。

“嗯,卻是有……”蘇扶說了一句,看著陳蘭嵐的眼睛,又說不下去了。

陳蘭嵐拉著蘇扶的衣擺,垂下頭,裝作無事發生。

蘇喻墨回頭看了一眼蘇扶,卻看見蘇扶借著傘的遮掩,好像低頭親了一下陳蘭嵐的臉側。

實則是蘇扶在安撫陳蘭嵐。蘇扶聲音被壓低:“沒事,最多被禁足,我會盡量不牽連到陳家的。”

陳蘭嵐反駁道:“夫妻本是同林鳥[1],大難臨頭怎麽可以各自飛呢?”

蘇扶輕笑,擡手點了一下陳蘭嵐的額頭道:“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2]。你忘記啦?”

陳蘭嵐氣急道:“嫁出去的女兒就如同潑出去的水,我本就應該幫扶夫家,更何況兩家聯姻,利益糾葛甚多……”

話未完,就被蘇扶捂住嘴道:“為自己家族考慮無可厚非,以後不論出了什麽事情,我都會盡力摘幹凈你們家的。放心。之前那句話就不作數了。”

陳蘭嵐還是生氣,直接就著蘇扶的手,咬了蘇扶一口。

蘇扶被疼得皺眉,卻依舊溫柔的道:“聽見了沒有?不作數啊!離了我之後你也要在陳家好好繼續做大小姐!”

陳蘭嵐撇嘴,點了點頭。

蘇扶這才松開捂著陳蘭嵐的手。

蘇扶自持不是一個好人,所以陳蘭嵐應該就是陳蘭嵐,而不應該是燕王妃。

是他拖累了陳蘭嵐,把她束縛住了,讓她成為了與皇室聯姻裏的又一悲哀。

所以蘇扶趁著所有人都不在其旁,讓陳蘭嵐先暫時撐一下傘,自己跑到自己的房間裏面去了。

房間裏面並沒有亂糟糟的,東西都在原來的位置上面。

蘇扶走到櫃子前,摁下了衣櫃櫃門邊沿上面的漆塊。

從裏面彈出來了一個暗格,蘇扶從裏面視若珍寶的拿出了一件衣服。

很明顯是女款的,圓領繡芙蓉偏襟上衣。

蘇扶仔細的疊好,放進一個木盒子裏面,拿了出去。

陳蘭嵐一眼就看見了蘇扶手裏面拿的東西,不過她沒有什麽反應,有點像是冷眼旁觀。

下一秒蘇扶跑進傘內,低著頭,把手裏面不大的木盒子塞進陳蘭嵐空著的手裏面。

順便把上面的雪子掃幹凈,認真道:“雖然你生辰尚未到,不過我想,現在送給你壓壓驚,生辰再送別的也可以。”

陳蘭嵐一時間楞在原地,手指微微顫抖,“給,我的,生辰禮?”

蘇扶道:“沒什麽,不是貴重的東西,收著吧。”

那裏面確實不是什麽貴重東西,但那是他親手畫的圖紙,親手縫制的。

不算貴重,但卻貴重。

跟著眼前的官吏進入了暗道,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陰冷。

前方已經點好了蠟燭,徹底進入之後蘇喻墨才發現,這個暗道四通八達,只不過太多條路被封住了。

只剩下這一條可以通過。

而也可以通過這裏,走到其他暗道裏面去,逃出生天。

而暗道聯通著一塊空地,空地上面被鎖鏈鎖著一個人,身上幾乎是衣不蔽體,渾身是血痕,趴伏在地上,沒有生氣的樣子。

“這是……”蘇喻墨疑惑了一瞬,下一秒,就聽見墨疏桐的聲音補道:“阿寧!”

話音未落,蘇喻墨還在反應的時候,墨疏桐就已經一路跑了過去,把自己身上的披風蓋到蘇寧身上。

再將蘇寧的上半身抱了起來,抱在懷裏面,自己跪坐在地上,眼淚直流。

“阿寧。”墨疏桐聲音顫抖,他隔了這麽久再次看見阿寧卻是這副模樣的阿寧。

緊隨其後的就是劇烈的咳嗽。墨疏桐也是大病初愈,偏生又看見了這一幕,硬生生的咳出來了一口血。

蘇喻墨仿佛被外面北風吹凍了的神經回過神來了,忙不疊就差滑跪過去,從懷裏面掏出兩條帕子。

一條遞給墨疏桐,一條自己拿到手裏面,替墨疏桐擦拭著嘴角的血痕和眼角的淚水。

“雋永,你別急……”蘇喻墨的聲音無力的說著:“阿寧,阿寧肯定吉人自有天相的!”

墨疏桐換了一口氣,靠在蘇喻墨的胸膛上,輕聲道:“帶阿寧回家吧。”

他的聲音疲憊。

蘇喻墨喊過一旁的官吏:“你叫人進來,把三皇子身上的鎖鏈斬斷,然後仔細點擡出去!明日寫折子,稟報此事。”

官吏應了一聲。

一直到阿寧被安穩的帶出去了,蘇喻墨才把墨疏桐抱起,護在懷裏面。

一出暗道,蘇喻墨咬牙切齒道:“燕王殿下,你也看到了,走著瞧吧!”

蘇扶垂眸,這算他默許的嗎?他不知道。

因為他在淇祀那樣子幹的時候,並沒有阻止。可能打心底裏面,他還是把對蘇喻墨的怨氣撒到了阿寧身上吧。

阿寧是無辜的嗎?是吧。蘇扶在心裏面想。

禦王府上,這一夜是非常的混亂。

蘇樂錫先是簡單處理了一下蘇寧身上的外傷,又急忙去看顧墨疏桐。

這一口血下來,只能說墨疏桐是元氣大傷了。

蘇樂錫拉過蘇喻墨道:“墨公子未來最起碼一年起步,每天都要喝補藥,而且不能再出現這樣子的大幅度情緒波動!正常人都不能總大幅度情緒波動,更何況他才剛剛好幾天?”

蘇喻墨應聲道:“是是是,知道了,一定監督他,每天都喝藥,慢慢補著。”

蘇樂錫端起放在一旁的茶水,一口飲凈,“聞霜起呢?”

蘇喻墨略加思索:“好像是帶著聞瀾裕和我們家小林景一起出去看雪了。”

蘇樂錫表示不理解,“站在院中湖邊不一樣能看嗎?”

蘇喻墨聳了聳肩,“小孩子合理的心事我們大人滿足就好了。”

換言之,一句話,小孩子的事大人少管。

等三人回來,聞霜起還牽著墨林景的手,把聞瀾裕甩在後面,難得笑得跟個二傻子一樣的時候。

蘇喻墨急匆匆趕來門口,直接給聞霜起甩下一個重磅消息之後就走人了。

蘇喻墨道:“阿寧回家了,現在在雋永房間裏的側室裏休息,還沒有清醒過來。”

一句話,讓聞霜起覺得自己真的像個傻子。

聞霜起松開牽著墨林景的手,蹲下身,神情恍惚道:“林景乖,去和聞瀾裕一起回房,你聞叔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說罷,飛也似的跑去了墨疏桐平時住的苑子。

一進門,聞霜起就壓低了自己的腳步聲,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現在沒有下雪,但溫度依舊很低。聞霜起卻感覺身體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

終於,他推開了門。

門裏面溫暖的空氣撲到他的臉上。他走進去,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昏暗的燭光讓他感覺如夢似幻。

聞霜起幾乎是跪在床邊,擡手想要撫摸上眼前人的臉,又立馬收了回來。

他怕驚擾到阿寧。

於是他低聲道:“回家了。”

回家就好。

回到我身邊,我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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