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麽想了一下，葉錦心就覺得心像被什麽糾扯住似的，哪兒哪兒都是酸的疼的，很慌亂，比在孤兒院時還要慌亂。葉錦心努力攥著心口，頭低著，把自己蜷縮起來。

要是霍廷東沒有收養自己該多好啊，這樣她就可能習慣孤獨，習慣一個人生存，可是他收養了自己，還給了自己世界上最好的陪伴，他給的溫暖就像入了脾肺的煙土，一點一滴混進血脈，混進骨髓，等再想脫離的時候，才發現根本擺脫不了了。

這是不是就是命運啊？她還記得小時候媽媽曾經指著她的鼻子罵“你天生就是個孤星，你註定沒有人疼，誰讓你姓葉啊！你活該一輩子孤單到老死！”

眼淚無意識地順著眼睫滴下。

媽媽說的可真準啊，自己又要被人拋棄了。

葉錦心把臉埋在臂彎裏，努力放空自己的腦袋，讓心不那麽痛。

只要不去想，應該就可以了吧。

霍廷東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讓他心疼的肝膽俱碎的情景，他捧在手心裏的丫頭，像是被人拋棄的小狗似的，一個人躲在角落裏，孱弱的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蒼白如紙的臉色，帶著淚珠的顫抖的眼睫，霍廷東被他所看到的脆弱震動了，葉錦心從沒在自己面前露出過這種脆弱。

男人忽地很悲涼地想，或許她從沒相信過自己能幫她走出這種絕望，所以有傷口時也只會像這樣躲著，避著，只讓她自己知道。

霍廷東腳步很輕地走到她面前，似乎生怕驚住了這脆弱的小動物。

模糊的眼前逐漸出現一雙鋥亮的皮鞋，葉錦心顫抖著眼睛擡頭，似乎不敢相信似的，反應好半響才啞著嗓子不敢置信地叫了聲“爸？”。

霍廷東解掉西裝下擺的兩只扣子，單膝彎下，捧著女孩白皙的小臉，擦掉她眼角的淚水，有意低笑調侃“刷個牙都能刷出淚，你這是情感有多豐富啊。”

既然這個丫頭不願意自己看出她的脆弱，那他就陪她演，只要能讓這個丫頭舒服，他什麽都肯做。

聽到這句話葉錦心眼圈又紅了幾分，生怕霍廷東看出來似的，擡起手遮著眼睛悶聲問“你怎麽回來了。”

“你不是還沒上學，我不放心。”

葉錦心用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搓了搓光滑的地板，這已經成為她的小毛病了，只要緊張難過，說話就必得拿手搓著點東西。

女孩聲音含糊著問“你不是跟程應然阿姨參加婚禮了嗎？你要是走了，那..那程應然阿姨怎麽辦？”

霍廷東皺了下眉，把她搓地板的小手抓起來，拍了拍手心裏的灰塵，然後放在自己寬大的手掌裏緊緊攥著“這都誰教你的壞毛病，不嫌臟。”

葉錦心哼了一聲，扯了一下自己的手沒扯動。

霍廷東看著她擋著自己眼睛的小手，不悅地說“把手放下來，往後給我說話必須得看著我”

葉錦心哼了一聲，沒答腔。

霍廷東也知道她是怕自己看到哭的發紅的眼睛，也不再逼她。

“你還沒說呢。”葉錦心悶悶地開口“程應然阿姨去哪兒了？”

霍廷東一邊攥著那柔若無骨的小手占便宜，一邊悠哉哉解釋“我跟你程應然阿姨提前離場了，她現在被送回公司了。”

心悶好像少了點，但是仍然不舒服“程應然阿姨是伴娘嗎？”

“對。”

“你是伴郎？”

“嗯。”

葉錦心輕輕地哼了一聲“你們倆關系很好啊。”

霍廷東楞了一下，猛地把她擋著眼睛的手拿下來，葉錦心有點慌亂地別開臉，又被霍廷東抓著下巴擺正，男人直視著那雙有點躲閃的漂亮眸子啞著嗓子問“你今天躲這兒哭，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才不是!”葉錦心猛地反駁，臉上的表情堅決地有點發虛“我是太想念七七了，所以才會哭。”

霍廷東被她說蒙了“七七？”

“對！”葉錦心像是忽然找到理由似的，臉上盡是理直氣壯“你到底把我的七七丟在哪兒了，你弄丟七七的時候我就告訴你了，限你三天找到，可現在都幾天了，你竟然還沒找到！七七那麽小的一個熊，他每天都跟我睡在一起的，現在一個人淪落在外不知道有多可憐！你你.......”葉錦心指著他的鼻子，忽然從地上站起來“你最好趕快給我找到！”說完就心虛地繞過霍廷東跑出去了。

她才不想讓霍廷東知道她到底為什麽哭呢，那多丟人。

霍廷東蹲在地上，先是沈默了會，緊接著扶著額，低低笑了兩聲，最後像是忍受不了似的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丫頭，永遠都這麽有趣可愛。

可愛的讓人心癢。

*****

葉錦心吃早飯，霍廷東就坐在飯桌上看報紙。

看完一個版面的時候，霍廷東把報紙往下移了移，露出一雙眼睛瞅了她一眼，小丫頭正偷摸摸往米飯底下塞肉。

一邊鼓動著腮幫子假意吃青菜，一邊拿筷子往米飯底下加各種肉塊，霍廷東嗤笑了下，可以啊，這孩子越來越聰明啦。

霍廷東放下手裏的報紙，打算欺負她一下。

“葉錦心”

女孩像是受驚了似的，猛地擡起頭“啊”了一聲，接著下意識用手擋著自己的飯碗然後怔楞楞看著霍廷東“怎麽了？”霍廷東垂下眸子瞄了一眼她拿手蓋著的飯碗，葉錦心臉紅了一下，這好像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啊，所以繃著臉，故作自然地把手拿開。

反正肉在飯碗底下，他又看不到，不用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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