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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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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商萸這次咄咄逼人,似乎要把江蓼亭的思緒完全剖開一探究竟。

她知道商萸就想看著她狼狽,看著她在困境中暴露自己的窘迫與卑劣。

這也是江蓼亭第一次如此受制於人,可為了金流意……

她想了想,朝商萸說道:“我知道你們素有名醫聖手的美談,你得向我保證,不管我做出什麽選擇,你都會救活他!否則我看你們是視性命如草芥,辜負了你們的名聲。”

商萸聽完這話,不由地深深地看了江蓼亭一眼:“都這時候了,還不忘威脅我?那好,我先答應你……”

說完,她俯下身子細細查看金流意的情況,得出結論後,她直起身道:“我能救他,只不過你得吃點苦頭,不過別以為是我刁難你,只不過為了他罷了。”

江蓼亭一聽這話,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即感激地握住商萸的手道:“我不怕吃苦,為了能救活他,碧落黃泉我都敢闖!”

商萸卻嫌棄地一把揮開她的手,皺眉道:“行了,真要是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這裏怕也是醫不好了,你先把答案說來聽聽。”

江蓼亭沈默了一會,堅定道:“既然你能救,那麽我會取下他的骨頭。”

商萸聽完竟然滿意地笑開,不住點頭:“不錯,這才合乎江蓼亭的邏輯,我還以為你已經被變故沖昏了頭腦了,看來竟是沒有。”

江蓼亭沒想到她會這麽想,聽到這時,只能幹巴巴地道了聲句:“謝謝。”

“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你可不適合這麽做。”

既然商萸都答應下來,商映菡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提醒了她一句:“眼前這人已是死亡之身,即使救活了,取了骨頭也不能活,只怕要多費心力了。”

商萸不在意地揮揮手,搖頭道:“大小是個挑戰嘛。”

說完又看向江蓼亭:“你現在知道你拜托我們的是一件何種艱難的事情了吧,想要救人,只怕你的苦頭可不小。”

“我不怕吃苦,只想讓他活著。”

等好不容易把金流意扶到藥廬後,商萸忽然道:“就這時候了,動手吧。”

饒是江蓼亭再鎮定,也還是被商萸的心狠手辣震驚到,她略顯遲疑地看向商萸時。

商萸見狀不禁嘲笑道:“是你愛他,我又不愛他,我只是給你最佳選擇而已,難不成你要等到他活了之後再把他的骨頭挖出來,我覺得不至於那麽狠吧?”

商萸說得也有道理,江蓼亭踟躕片刻,出聲問:“能請兩位暫且回避嗎?”

商萸聞言推了商映菡一把,算是給了她一個私人空間,不過走前還叮囑道:“對了,你可別耽誤時間啊,我們兄妹的時間也是很寶貴的。”

江蓼亭輕輕點頭,算是勉強答應。

等腳步聲遠去,關門聲傳來的時候,江蓼亭心底那種深深的恐懼又絲絲縷縷地浮現。

金流意竟然了無生息地躺在她面前,這是她從來沒想過的場面。

而她竟然還要親手挖出他的骨頭,她……

想到這江蓼亭痛苦地抱住了頭,可金流意和商萸的話又慢慢浮現在她腦海裏。

也對,事已至此……

她就是這樣的人,她能為了利益殺了任何人,涉及到絕對利益時她根本不會心軟,她能面不改色地殺了假的緋雲,眼下也能……

江蓼亭握起手中的劍,摸到了樞椎所在的位置,毫不猶豫地朝周邊刺了下去。

皮肉裂開的聲音傳來的那一刻,江蓼亭耳邊響起如同告誡般的梵音,她聽不懂那是什麽意思,但心中也大致明白,甚至逐漸清晰明了:她會遭報應的。

哈哈,可事已至此……

她都狠下心殺了他第二遍了,她的痛就成了她的報應,要是以後還有什麽痛楚的話,往老天開眼,全報應在她身上吧。

這麽一想江蓼亭反倒決絕多了,她輕而易舉地得手,收了劍之後面不改色地打開房門:“可以了。”

商萸興沖沖地進門查看金流意的情況,看到場面確如江蓼亭所說後,她還是讚嘆地朝江蓼亭豎起大拇指:“不錯,還是你狠,世上不能少了你這種人,不然怎麽襯托我呢。”

商映菡大概也覺得這話有些過分,他立即拐了拐商萸提醒道:“行了,幹活吧。”

商萸倒是因此而安分了,她和商映菡忙忙碌碌,直到日出也沒有一刻停歇。

江蓼亭卻不敢睡,她只怕自己睡過去之後事情又有變故。

萬一在南廬藥谷的這一切都是她的一個夢怎麽辦,萬一她和金流意還在瞭春臺,而他已化成她懷裏的一具屍骨怎麽辦?

不能睡,一刻也不能。

她靠在門邊,神色凝重看著商萸忙碌的身影,日上三竿的時候,商萸終於得空和她說話了。

她塞給江蓼亭一個紙條,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看你很精神嘛,老看著我們忙碌有什麽意思,這樣吧,你現在就出發,去決雲峰山下一步一跪拜,直到跪到峰頂,那裏有一種我需要的草藥,再給我帶一塊山上的靈石回來。”

江蓼亭握著手裏的紙條,迷茫地問道:“這樣就行了嗎?”

“這還沒完呢,你先去再說吧。記住了,可千萬心誠,我提醒你一句,靈石有沒有用,就看你心意如何了。”

江蓼亭知道商萸這已是能幫盡幫了,她也不能再猶豫不決。

“放心吧,兩天之後我一定帶著東西回來,只求你千萬要救他。”

商萸無可奈何地白了她一眼:“你也放心吧!我有行醫的操守,既然要救,那我肯定不會偷懶的,我們各司其職,好吧。”

江蓼亭一聽這話,又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可商萸並不領情,她實在看不習慣這樣的江蓼亭,便立馬揮手驅趕道:“快走吧,別說了。”

江蓼亭也再無二話,立即動身,馬不停蹄地趕往決雲峰。

在金流意生命停止的那一刻,她當真絕望到近乎失神,好在還有商家兄妹,一步一跪拜根本算不了什麽,要是這麽做能換回金流意的命,讓她做多少次她都不在乎。

而真正來到決雲峰山腳的那一刻,江蓼亭才知道這山峰到底有多險峻。

從山腳看去,這山坡近乎是直直地矗立在地面上,尋常的話,只怕是得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想一步一跪拜,那是比登天還難,難怪商萸會說這是苦頭。

江蓼亭深吸一口氣,抓緊山坡上的樹根後,堅定不移地往上爬。

她從來不是什麽老實人,撒謊騙人也不在話下,要是這時候她直接運功飛上山頂,采到商萸所說的草藥,拿到靈石也不是件難事,再說又沒人在旁邊監守,她完全可以這麽做。

但這一次江蓼亭卻不想這麽做,即使她知道世上本就沒有神,有也只可能是緋雲,更沒有知曉她是否虔誠的神靈,可為了金流意能夠醒來,她不願意踏錯一分一毫。

她心無雜念地拜了又拜,任由汗水浸濕她的衣領,發絲也狼狽地貼在臉頰邊,喘著粗氣,口唇皸裂,完全沒了平時意氣風發的樣子。

可一想到金流意能醒來,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這一趟上山就花了一天一夜,而真正拿到商萸紙條裏所描述的草藥時,江蓼亭終於露出笑意,提起力氣采了一棵又一棵。

而商萸所說的靈石她也撿了一堆,雖然連她自己都看不出來那些石頭有何差異,但商萸應該不會騙她。

等到她風塵仆仆地回到南盧藥谷時,最想見到的人就是金流意,雖然希望不大,但她還是想看看他的樣子。

商萸卻一把攔住了她:“哎,先等等,讓我看看你帶回來的東西。”

江蓼亭把身後的包袱一抖,嘩啦啦地抖出一堆東西來。

商萸見狀也大吃一驚,她隨手扒拉著看了看,打趣道:“你還真是貪心啊,竟然帶回了這麽多東西,這一趟去得可真值。”

“他還好嗎?”

商萸冷笑一聲:“死都死了,還好什麽好,罷了,你去看看他吧,給我三天時間,在這三天裏你就見不到他了。”

江蓼亭聽完這話,蹙著眉疾步朝金流意的所在走去,等親眼見到人的那一刻,她終於松了口氣。

商家兄妹確實有點本事,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麽辦法,竟然讓金流意的面色恢覆過來,他活像一個陷入美夢的人,此時正安然沈睡著。

商映菡進來時,看到的就是蓬頭垢面的江蓼亭盯著金流意看的樣子,他忍俊不禁,好奇一問:“你覺得你們誰看起來更像活人。”

江蓼亭盯著金流意,直楞楞地說道:“我覺得我活像一只鬼。”

商映菡被她一本正經的語氣震驚到,認真地瞥了她一眼後不說話了。

就如商萸所說的一樣,回來時見了金流意一面後,她再也沒見過他,就連商家兄妹也沒怎麽見到。

商萸的身影只會偶爾出現一次,看見江蓼亭欲言又止的眼神時,她忍不住提醒道:“你幹等著也沒用,還不如去想想另外一件事。”

江蓼亭當然知道她那是什麽意思,她心底也有這個念頭,這時候便依了她的話,兩步三回頭地看了藥谷一眼又一眼後,還是邁出了步伐。

她得去找夏無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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