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關燈
第五十七章

江蓼亭和金流意辛辛苦苦把大半個流芳派的人放倒,剛要松一口氣時,一種不祥的預感卻愈演愈烈。

江蓼亭直起身子耳聽八方,卻覺得背後有灼熱的氣浪席卷而來,她顧不得其它,往旁邊翻滾,但更淩厲的氣浪卻追著她奔來。

江蓼亭馬不停蹄地換位置,抽空擡頭看了一眼時卻只看到一個通紅的怪物,摧枯拉朽地碾壓過來。

她急匆匆找到了金流意的位置,確認他安全無虞後,才有精力細細思考。

流芳派可從來沒有養過這麽邪門的怪物,眼前這東西卻訓練有素地朝她襲來,再結合前不久文岱的所作所為,那一切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看來文岱這麽多年來,還暗自用殘酷的方式收編了一些精怪,就為了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這下他不惜撕破臉把這東西都放出來對付她,看來真是氣得不行,只怕反應過來後,也該知道他這掌門之位已經坐不長了。這位子,終究還是譙吟來坐合適。

正好江蓼亭手裏有玄鳴弓,她一路躲避一路拉弓射箭,玄鳴弓自身威力不容小覷,再加上自帶冰屬性,更是克眼前這怪物。

被射中後,火熱的怪物疼得四處亂撞,江蓼亭這才看清楚它到底是什麽東西,此時對她窮追不舍的竟然是一條小山丘一般龐大的巨蟒,周身還燃燒著熊熊烈火,只一張口咆哮,熊熊火焰更是噴射而出。

面對此情此景,江蓼亭也覺得棘手,她暗自搖了搖頭,開始尋找下山的辦法,再拖下去的話,各大派圍攏過來,她更是逃無可逃。

可惜的是玄鳴弓的威力也有限,面對這種龐大的東西,它的作用只是杯水車薪,要麽就逃,要麽就打敗這火蛇才行。

可各大派圍攻上來也只是片刻的時間,要是放手一搏,未必江蓼亭會被這火蛇給打敗,只是如今活下去這事才是迫在眉睫。

而且現在不止她一個人在這,金流意也在苦戰當中,她能受死,但他絕對不行!

想清楚後,江蓼亭且戰且退,逐漸朝金流意靠攏。

她已看好了逃跑的方向,在靠在金流意身上後,她低聲道:“往慈海的方向走,那是最近的一條路。”

金流意心裏留有疑惑,但看到江蓼亭心中有所計劃的樣子,他也只好照做。

此時僅憑兩人的威力是難以逃脫的,好在江蓼亭沒忘自己在香葉雪山的誓約,她喚來雪靈獸,摸了摸它的腦袋後朝沈纓說道:“還魄珠在我身上,要是今天能從這裏離開,我自然會把它交給你,就看你們的了。”

沈纓哈哈大笑兩聲,和雪靈獸一起轉身擋在他們身後,江蓼亭聽見她爽朗的聲音:“我還以為你已經忘了這事,既然你遵守約定,那我也不拖你後腿,我們會幫你拖住它一段時間。”

江蓼亭聞言回頭看了一眼,此時雪靈獸已經撲上去了,雖然和火蛇比起來它的身軀看起來無比渺小,但它畢竟是上古神獸,受盡無朝露的滋潤,再怎麽瘦小,也是能和這火蛇拼上一二的。

不知為何,在她回頭的這短短幾秒裏,火蛇也歪過頭朝她看來,眼裏有如同泣血般的怨恨,隨著它的憤怒,它也爆發了更為恐怖的威懾力。

它身上的火苗更加旺盛,如同活了上千萬年就為了這一刻盛放,這種決絕的姿態讓人恐懼。

在它爬行過的地方,已經開始接二連三地燃起一簇又一簇的火苗,隨著它的扭曲、翻滾,火苗越燃越大,甚至有快要把整個妙虛峰都燒起來的架勢。

江蓼亭見狀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她看到了舞動的火舌,看到流芳弟子驚悚地作鳥獸散,膽子大一些的還引水救火,但似乎已無濟於事。

再這樣下去,這妙虛峰真的就要被大火吞沒,妙峰山被燒光的話,師尊和師兄又當如何?

這下輪到江蓼亭朝文岱所在方向冷冷看去,眼裏閃過想殺人的沖動。

這是譙吟和洛塵星的妙虛峰,好一個流芳派,竟然做出這種反倒天罡的事。

既然無人珍惜,那這妙虛峰,由她來守護。

江蓼亭狠狠一咬牙,握緊手中的弓箭,再次穿梭到了火舌裏。

她一舉躍上雪靈獸的背,雪靈獸此時倒也配合地幫她東躲西藏,能保護她不受傷害的同時還能讓她安心射箭。

看到這一幕,金流意也明白了過來,他不以為然地站在原地搖搖頭,心底一片苦澀,江蓼亭這個笨人,似乎主動把自己的人生過成了最覆雜最難以理解的一生。

可他依舊會幫她,誰讓他們淵源深厚,情比金堅呢。

在她專心與火蛇搏鬥的時候,金流意也不忘從四處引水,辛勤撲滅這妙虛峰的山火。

兩人齊心協力,竟然也取得不小的成效,奈何雪靈獸已抵擋不住,再炙烤下去,它身上的這身皮毛算是完了,不僅如此,它也被變成香噴噴的烤貨。

在遭受灼痛一擊後,它帶著想活命的意識,不由地往旁邊一躲,這一躲卻把江蓼亭甩了下來,還往反方向甩去,正好就落在火蛇面前不遠處。

此時想逃也來不及了,江蓼亭才剛剛爬起來,那灼人的氣浪就已經迅速波及頭頂,她只來得及伸手擋了一下,這已經是最後的反應。

但令誰也沒想到的事,在她這麽一擡手之後,火蛇竟然奇跡般地停下,就在距離她二十公分的位置,身上的火苗已接觸到江蓼亭的身軀,但始終也沒再更近一步。

但沒有人知道在這一刻發生了什麽,他們只看到火蛇無端停留在江蓼亭面前,而她的發絲被炎熱的氣浪裹挾著,在風中翻滾。她整個人也沐浴在炎熱的火苗中,似乎下一秒就要與這熊熊烈火融為一體。

江蓼亭自然能感受到那令人不快的溫度,只是她總覺得她要是逃開了,就再也沒有這種機會了。

她沈下心,細細端詳著眼前的火蛇,她敢肯定她以前從來沒和這火蛇打過交道,但這時候它卻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絕望地張著口,似乎想告訴她點什麽。

她忍受著氣浪,瞇起眼仔細辨識著,終於在火蛇的頭部發現一顆寶藍色的菱形石頭,火蛇此時又張著口朝她點點頭,似乎在祈求她把石頭給扣下來。

江蓼亭盯著面前的龐然大物猶豫了一會,要知道她要是猜錯了,那全盤皆輸,不僅連火蛇,連她都會被文岱帶走,然後她要麽淪為永遠的階下囚,要麽就是慘死在流芳山。

可眼前這條蛇的眼神還是過於淒慘,她嘆了口氣,還是狠下心想按它的意思去做。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手去,迅速握住滾燙的石頭,狠狠用力一抓,火蛇就痛得撕叫起來,它舞動著尾巴四處亂砸亂撞,好好的妙虛峰已變成一片狼藉。

可這東西也不是那麽好扣下來的,江蓼亭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它,踩在火蛇頭上用力一扯,使出了面目猙獰的力氣,徹底把它從火蛇頭上剝離。

她把東西拿到手後迅速逃脫,此時的火蛇卻沒有再追上來,它繃直身子,長大血盆大口,用力噴出最後一團炙熱的火焰,便像脫力般軟綿綿地耷拉了下去。

文岱在山頂上看著這一切,急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他囚禁了這火蛇幾十年,這次放它出來是想讓這兩頭兇獸自相殘殺,沒想到這火蛇竟然臨時叛變,被人徹底滅了氣焰,他這完全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此時天空中飄起細雨,而火蛇在雨中慢慢縮小,像融化一般幹癟下來,它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盤成一團,等江蓼亭走到它身邊時,它已成了一副小小的骨架。

江蓼亭看著它的模樣,心底也充滿了惆悵,今天要是逃不出這裏的話,她的下場只會比這巨獸更糟。

她下意識地擡手接住從空中落下的細雨,心裏的不祥預感卻逐漸濃厚,她知道,其它各派的人馬已經逼近了,這才是最糟糕的現狀。

江蓼亭透過雨幕,向金流意投去遙遙一瞥的時候,卻瞥見出現在金流意身後的無數個重疊人影,她二話不說提劍上陣,可面對數以萬計襲來的攻擊卻像是蚍蜉撼樹。

江蓼亭和金流意邊戰邊退,卻有人不斷從四面八方湧來,皆板著一張臉,對他們發起無情的攻擊。

這陣勢可比圍剿金流意時候大多了,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共享這麽一天,可沒人喜歡這個盛大的墳墓。

江蓼亭扯了金流意的肩膀一把,把人擋在身後,急切道:“從慈海離開!”

也就是說句話的功夫,幾個神色靜穆的人已站到隊伍前方,他們對江蓼亭的攻擊更是不留情面,幾人聯起手來,所有的攻擊都打在了江蓼亭身上。

江蓼亭不知疲倦地抵擋著,等到被人一把扯開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身前已多了幾個窟窿,正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著血。

這還僅僅是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裏,以後還會如何,她根本不敢想。

在她發楞的片刻裏,金流意已把她背了起來,不管不顧地奔向慈海,其實他們已離慈海很近了,再幾步,他們便能從慈海逃脫這無止境的攻擊。

江蓼亭趴在他背上的時候,才覺得自己徹底脫了力,她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累過,而肩上背上卻依舊有新增的傷痛傳來,她卻已經無暇顧及了。

她無比惆悵地嘆了口氣,這聲嘆息悠長連綿,像是一個遲暮老人發出的嘆息,充滿了行將就木的憂傷。

金流意心底一慌,也不敢回頭,只急急問身上的人:“江蓼亭,你怎麽了?”

江蓼亭沒能回答,此時他們已來到慈海邊,她看了看眼前墨色的海水,滔天的浪花,還是垂頭在他耳邊輕聲道:“跳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